第3章 书院心乱,旧观藏迷

书院的日子,比谢临风预想的还要难熬。

卯时天不亮便要起身,辰时入堂,听先生一遍遍讲那些繁复的吐纳行气之法。

谢临风根骨绝佳,悟性又高,这些课业于他本是等闲。

旁人参悟数日不得要领的心法,他听一遍便通;晦涩拗口的古籍经文,旁人啃得头昏脑涨,他扫几眼便知其意。每月小考,他次次稳居榜首,向来是先生最省心的弟子。

可近来,他的心,半分也没在课业上。

深山遇袭的事,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拔不掉,也挥不去。

课堂上,他看似垂眸看书,神思早已飘回那片黑雾弥漫的幽谷——

那山魅周身,分明裹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妖邪的仙家清光,还有一缕散不去的清雅檀香。处处透着诡异。

“谢临风!”

“啪”的一声,戒尺重重叩在案上。

满堂寂静,所有目光瞬间聚了过来。

先生面色沉冷,语气带着怒意:“方才所讲行气关隘,你答。气行周身,共有几处关隘?引气入丹田,必经哪几处穴位?”

这般浅显问题,往日他张口便答。

可此刻满心都是疑团,思绪纷乱,竟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

先生脸色更沉,厉声斥道:“仗着天资便散漫懈怠,上课神游,成何体统!罚抄《引气修身篇》百遍,明日清晨交上来。若字迹潦草、有错漏,便去扫一月山门石阶!”

谢临风垂首应了一声,默默落座。

周遭目光各异,有惊讶,有看戏,他全然不在意,只指尖攥紧笔杆,心底疑云更重。

百遍经文,旁人熬夜难成,于他不过举手之劳。

夜深书院静息,他提笔疾书,行云流水,不过半个时辰,便抄得工工整整,一字不差。

应付完责罚,谢临风趁夜,悄无声息去了书院守藏室。

室内典籍堆积如山,志怪杂谈、精怪录、仙道秘闻,应有尽有。

他蹲在书架前,一卷卷翻过去,泛黄纸页从指尖滑过,双眼发酸也不停歇,专找记载山野妖祟、异香、道观异动的卷宗。

整整一夜,翻过半室藏书,所得却只有寻常定论:

山魅乃山野浊气所化,无灵智,无定性,畏雷霆,食生魂,绝不可能沾染仙家灵气,更不会身带檀香。

典籍里记过的各类仙家异香,也没有一种,与他当日在林中闻到的相仿。

线索,就此断了。

谢临风心头沉郁,悄声退出守藏室,一路心事重重回了居所。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白日里听同门闲聊的一桩旧事,忽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那是十年前,江南荒山的一桩悬案。

曾有一座香火极盛的道观,道长修为高深,待人和善,方圆百里百姓无不敬重。

可一夜之间,观中上下,尽数殒命。

没有打斗痕迹,不似妖物行凶,也不像仇杀。官府与仙门查了多日,半点头绪都没有,最后只能草草结案。

道观自此荒废,断壁残垣,荒草没膝。

又过了一年,一只山魅占了那处废墟,蛰伏不出。

怪就怪在这里。

寻常妖物修出些道行,便要四处作乱,祸祸生灵。可这只山魅,偏偏安分得出奇。

它常年缩在道观深处,只吸纳山间浊气与月华阴气苦修,从不主动出山害人,更刻意收敛妖气,躲着所有修士与路人。

心性沉稳,隐忍至极,全然不像一只蒙昧野妖。

谢临风想着,后背微微发寒。

普通浊气化成的妖物,哪懂什么蛰伏苦修,哪懂什么收敛戾气?

山魅丹中的仙家清光,荒废道观里与幽谷中一模一样的檀香……

一桩桩,一件件,串在一起,处处透着不对劲。

这绝不是天生地长的寻常山魅。

十年道观灭门,九年蛰伏苦修,刻意掩藏的仙泽与妖气……

背后一定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

莫非,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借一只妖,布下一局,暗行不轨?

可他眼下,没有半分实证,全是揣测。

窗外夜色深浓,月光透过窗棂,冷冷洒在案头。

谢临风缓缓抬眼,眸底已无半分睡意,只剩一片沉定。

等寻到时机,他要亲自去那座荒废的荒山道观,一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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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棠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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