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傅枫元

“父皇,坤泽自由了。”

“我,还没有自由。”

——————

日月皇朝是一个拥有坤泽和乾元的国家。

坤泽和乾元的寿命是普通人的三倍。普通人虽然多,但都在坤泽和乾元的统治之下。

历代皇帝都是坤泽,在位的时间却不如一个普通人的寿命长久。

坤泽与乾元结合,不论男女都能诞下子嗣,代价是寿命。

坤泽越来越少。上一任皇帝诞下的十子中只有一个是坤泽。

这个坤泽继位。他一生有八位皇妃、一位皇后,跟每一位皇妃都生下了一个子嗣,全是乾元。

八位皇妃被遣散到各地,连带拥有他们血脉的乾元皇子。他身边只剩下了皇后,皇朝人尽皆知,他们情深意笃。

终有一天,他的寿命走到尽头。

皇朝各个势力发现他的寿命不对,他若只孕育了八子,应该还能再多活二十年上下。

坤泽和乾元都极不易患病,不受外力干扰时,寿命便随自然流逝。

不公平的是——坤泽生子也是一种自然。

那些由乾元掌控的势力都在盯着他和皇后,希望他们生出一个坤泽来。

宫中突然宣告他寿命将尽,那些势力把皇朝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查出他十二年前微服出巡,在边塞诞下一子。

当时他只离开了皇宫两月,在边塞停留了十日不到,谁也想不到他会在边塞生子。

微服出巡时并没有带皇后,这点更是让所有势力放松眼线,认为他只是出去看看山水。

皇朝的众势力联合起来抓了皇后,逼迫他说出最后一个皇子的下落。

他不愿说。皇后知道,并且说了。

他失望至极,眼神复杂地看了皇后最后一眼。

从此,直到死去,他再也没有见过皇后一面。

身份未明的皇子在边塞的一个小村落里,当一户普通人家的儿子。

倘若皇后闭口不说,众势力真不敢想象。他竟然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利用得这么彻底。

十二岁的皇子被接进宫,见了自己亲生父皇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父皇跟他说的话不多。

“坤泽为帝,只不过是乾元分割权力的一种方式。”

“为帝尚且如此沦为生育的工具,皇权之下的坤泽更是不得喘息和自由。”

“吾生下你,不希望你也步入这可悲的轮回,便喂你服下隐藏坤泽身份的禁药,将你安放在心地善良的普通村民家门口。”

“孩子,吾没有不要你,吾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傅枫元。”

皇子稚嫩的声音很轻。

坤泽帝伸出那只因生命枯竭而干枯得如同枯枝的手,想摸摸自己孩子的头,却在半空力不从心地垂落回床上。

“孩子……枫元,他们已经怀疑了,他们会解开你身上的禁药,会引发反噬,你会很痛苦。”

命不久矣的坤泽帝一生未曾服过多少药,心却比世界上所有的药都苦。

“吾终究还是害了你……”

“吾是不是就不该带你来到这世上……”

“吾不应该给你一场不受自己掌控的人生……”

“枫元,吾儿……”

“吾对不起你……”

坤泽帝死了。

“父……皇。”

年幼的傅枫元第一次开口叫父皇,缓缓牵起他干枯的手掌,声音很低但坚定:

“谢谢,你给了我生命,我一定会掌控自己的人生,你放心。”

坤泽帝眼角滑落一滴泪。

……

傅枫元年幼登基称帝。前皇后升级为皇太后,辅佐幼帝,一时风光无限,大权落到了他背后的乾元家族手中,朝堂就此开启新一轮权力争夺。

新帝十八岁选妃,皇太后的乾元家族塞进来了一对双胞胎,是跟傅枫元有一丝血缘关系的表兄弟。

别的乾元家族和势力也都送了人。

一次选妃他的后宫就有了上百人,百人之中九成以上都是用来充数的,真正需要他宠幸的只有寥寥几人。

一月一人,轮换侍寝,有孕为止。

……

六年过去了。

傅枫元从未有孕。

所有人都当他是服用过禁药,导致身体受损,不易有孕。

六年间,又选过几次妃,侍寝过的人数破十。

皇后之位空悬,谁能让他怀孕谁就是皇后,不论生下的是坤泽还是乾元。

这年,

傅枫元二十有四,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也是日月皇朝的枫元十二年,立秋。

皇宫一夜之间巨变,所有皇妃全部被打入死牢。

喊杀声冲天,皇妃们背后的乾元家族尽数被这支强悍的军队屠戮殆尽,随后又遭烈火焚烧。

皇朝之内未被波及的家族战战兢兢,察觉这支军队并非日月皇朝所属,而是来自他国。

……

日月皇朝,枫元十二年,立冬。

死牢。

往日身姿华贵、气宇轩昂的皇妃们一个个灰头土脸,浑身散发的气味酸臭刺鼻,连乞丐都不如。

牢房正中央的墙上靠着一个衣裳破烂,却丝毫不减高贵气质的皇妃,依稀能看出那是一件以金线勾勒纹样的紫色华服。

他唇角微勾,气质里漫出肆意的邪恶:“我们日夜疼爱的陛下,一直在服用避子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计划了六年,让我们沦落至此。”

“呵。”逼仄的角落里盘腿坐着一名浑身脏污、仅余一角衣袂能看出是白衣的皇妃,嗤笑一声,“才六年吗?或许更早。”

“他十八岁之前有多少人关注他?没有几个,那是他行动受束缚最少的时候。”

“十八岁以后,他除了吃避子药,能做的并不多。比如,用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传信。”

一切都部署完了,只剩下最简单的传信。

“吵死了!”

大马金刀坐在草席上的红衣皇妃,抓起一把稻草,狠狠一撒!稻草堪堪散落在身前,他已然失去内力,连一把草都甩不远。

“现在知道了有什么用,说这么多干什么,安静等死吧!”

他烦躁地一吼,全是大实话。

死牢里静了一瞬。

一道挺拔身影走向牢门。黑衣皇妃一掌拍得牢门上的铁链哗啦作响。待铁链的响动平息,他高声喊道:

“我要见陛下!”

听见动静的狱卒走来,好心提醒:

“省省吧,明日就处斩了,陛下不会见你们任何一个人。”

黑衣皇妃眼神凌厉,笃定:

“他会后悔的。”

……

次日。

下雪了。

鲜红的血浸染一地,才不过半日,血迹便被白雪覆盖得彻彻底底,仿佛从未存在过。

皇宫内。

蛊师正在为傅枫元取蛊。

那些皇妃个个武功高强、身怀绝技,能够以一敌百。

傅枫元以身饲蛊,让皇妃们在不知不觉中中招,才得以轻易拿下。

蛊师在寻蛊的时候,脸色剧变:“蛊,蛊不见了!”

闻言,傅枫元掀开眼皮,声音平缓:“先查原因。”

蛊师强迫自己淡定:“遵命,陛下。”

蛊师转而去把脉,一息、两息、三息……

他心中的惊骇越来越大:“陛、陛下……”

“如何?”傅枫元神情威严,语气淡然,“查到了?”

“陛下……”

蛊师大喘了一口气。

“您怀孕了!”

话音落下,蛊师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

层层叠叠的宫墙像一座坚不可摧的迷宫牢笼。

傅枫元站在最高处望着漫天飘雪,回想起蛊师几日前的话。

“陛下,您腹中孩子的乾元父亲底蕴极深。您体内的蛊已经被孩子吸收,不复存在。”

又想起,十二年前,初进宫,见到父皇……

……

坤泽、乾元。

如今皇朝之内的坤泽已是凤毛麟角,乾元却泛滥如蝗虫。想要镇压他们,普通人就必须强大起来。

十二年。

傅枫元用了十二年。

终于培育出能够延长普通人寿命、增强体质的蛊虫。

所有蛊虫尽数掌控在他手中,普通人无力造反,乾元势力也得到制衡。

“父皇,坤泽自由了。”

“我,还没有自由。”

……

一个月过去。

大雪也连下了整整一月。

行走在宫道上的宫人们私下议论。

“这雪下得也太久了吧,往年都没下几天的,今年就没停过。”

“我听说啊,这是祥瑞!”

“去!什么祥瑞,再这么下下去,粮食都成问题,要饿死人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钦天监那边已经算出来了。”

“什么?算出什么来了?”

“来来来,凑近点,我也是不小心听到的,你们别说出去,这是要掉脑袋的哩。”

几个宫人迅速凑成一团,围得密不透风。

“陛下怀孕一事早已不是秘密,可钦天监前日卜算得出,陛下腹中胎儿乃是妖孽,注定不能降生,唯有胎死腹中,大雪才会停歇。”

“天呐,陛下会怎么做?”

“陛下是好人是明君,希望陛下不要受到伤害。”

“不管胎儿是不是妖孽,陛下定会遵从自己的心意。”

……

皇帝寝宫。

傅枫元腹痛至极,昏厥了几次。

太医与蛊师轮番诊脉,最后得出结论:

“陛下,大部分坤泽怀孕,都需要乾元陪伴,随时输送安抚胎儿的气息与内力。”

“陛下腹中的胎儿更是如此!乾元越强,坤泽受孕后就越离不开乾元。”

龙床上,傅枫元额头爬满细汗,吃力地撑坐起身,靠在床头:“他们都被朕处死了!”

太医们和蛊师纷纷低下头,不敢多言。

“还有别的办法吗?”

“回陛下,没有了。”

傅枫元捂着肚子重新躺下,再度痛不欲生。

半刻钟后。

“拿掉。”

站得最近的太医假装自己没听清:“陛下,您说什么?”

“把孩子拿掉!”

太医此刻不再佯装听不清:“陛下,老臣尽力一试!”

太医煮好药,温热时端来,傅枫元撑起身一口气饮下。

太医小心翼翼:“陛下,此药管用的话,一刻钟便会起效。”

傅枫元躺下,闭上眼,不置一词。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疯批陛下又被觊觎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