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晚酒失序|七年隐忍,一朝溃堤

包厢内灯火暖热,人声喧闹,推杯换盏的笑声此起彼伏。

津城项目组连日高压攻坚,难得夜间放松,几位领导与同事心情松弛,酒水流转,氛围热烈。满室烟火热闹落于旁人眼中是尽兴松弛,落于李孝琛身上,只剩无边空洞与沉郁荒芜。

他指尖扣着玻璃杯壁,微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却压不住胸腔里疯狂翻涌的乱绪。方才咫尺相逢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循环回放——她温和疏离的笑意、分寸得体的应答、眼底毫无波澜的坦然,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早就翻篇了」。

字字温柔,字字诛心。

七年封心锁欲、七年刻意淡忘、七年自我救赎的克制与冷静,在今晚彻底崩塌溃堤。

同事频频举杯,他来者不拒。透明的酒水入喉,辛辣滚烫,灼烧食道,短暂麻痹神经,却麻痹不了根植骨血的亏欠与执念。

从前七年,他从不放任自己醉酒失态。孤身在外打拼,无人兜底、无人迁就,他永远清醒、永远克制、永远稳妥,习惯性绷紧所有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不敢露半分脆弱。

可今夜,隔着一堵薄墙,她就在咫尺之外。

是他念了整整七年、愧了整整七年、盼了整整七年的人。

近在咫尺,却比南北千里更遥远。

席间闲谈纷乱,同事笑着打趣:“孝琛今晚怎么这么能喝?平时最克制的人,今天反倒放开了。是不是津城水土养人,心情好?”

李孝琛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淡酒意的红,却无半分笑意。他唇角微扯,声音低沉沙哑:“没什么,难得放松。”

他酒量极好,分寸极强,纵使杯中酒尽、数轮下肚,身形依旧挺拔端正,面上看不出半分醉态。唯有熟悉他极致隐忍的自己才知道,心底那道死死封住旧岁月的闸门,早已摇摇欲坠。

隔墙之外,靠窗散座依旧温淡安宁。

陈洛嫣与同事闲谈浅聊,吃得清淡从容。她偶尔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心底无波无澜。对她而言,这场重逢只是人生无数偶然里最普通的一次偶遇。

少年旧友,经年未见,各自长成大人,各自奔赴人生,寒暄两句,体面道别,仅此而已。

她早已彻底走出那段梧桐旧梦,没有执念,没有不甘,没有丝毫牵绊。

饭过半旬,同事聊起职场、聊起小城生活、聊起婚嫁琐事,语气轻松恬淡。

“洛嫣,你条件这么好,性格又温柔,怎么一直没定下来?”

陈洛嫣握着汤匙的指尖轻轻一顿,眉眼清淡:“没遇到合适的,也不急,一个人安稳也挺好。”

她口中的合适,是安稳度日、性情相合、烟火相守,是成年人落地踏实的安稳,再也不是年少轰轰烈烈、不顾一切的心动。

彼时的她尚且不知,隔墙包厢里的那个男人,早已为她,荒芜了整整七年情深。

夜色渐深,窗外雨雾彻底消散,晚风清冽,灯火璀璨。

两边饭局相继落幕。

同事收拾起身,人声涌动,楼道再次热闹起来。李孝琛随团队走出包厢,酒精后劲缓缓上涌,头脑清明却心绪翻涌,眼底沉郁得近乎压抑。

目光下意识穿过人流,精准落回那扇靠窗的座位。

她还在。

陈洛嫣正低头收拾随身小包,发丝垂落侧脸,暖黄灯光落在她柔和的侧颜上,安静又温柔。

同行领导走在前侧,低声叮嘱:“今晚喝得不少,早点回酒店休息,明天休整一天。”

“好。”李孝琛应声,目光始终未曾挪开。

团队众人陆续下楼,人流匆匆掠过他身侧,唯有他脚步凝滞,迟迟未动。

所有人都向前走,只有他,贪恋这转瞬即逝的咫尺相逢。

片刻后,陈洛嫣与同事也起身离席。

她抬眼,再度撞上他凝望着她的目光。

那一眼太过深沉、太过绵长、太过汹涌,裹挟着七年无人知晓的落寞、亏欠、执念与深情,沉甸甸压过来,和方才礼貌疏离的寒暄截然不同。

陈洛嫣心底极轻地一动,微微蹙眉,带着一丝成年人的不解与诧异。

她看不懂他。

明明经年未见,明明早已陌路,明明他如今前程似锦、风光无限,眼底为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与遗憾?

可诧异仅仅一瞬,便被她彻底压下。

她礼貌性颔首示意,侧身随同事走向楼梯,准备下楼离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周遭人流错落、同事闲谈掩声,李孝琛终于压不住心底积压七年的情绪,脚步微侧,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沙哑开口。

字字极轻,字字沉重,藏着他七年最深的秘密与忏悔。

“洛嫣,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一秒都没有。”

晚风穿廊,灯火温柔,人声嘈杂。

这一句迟了七年的真心话,滚烫、赤诚、压抑、狼狈,是他七年克制里唯一的失控,是他封心岁月里唯一的破防。

陈洛嫣脚步骤然一停。

后背微僵,心底骤然一颤,平静多年的湖水,被这句猝不及防的告白,狠狠砸出一圈涟漪。

她没有回头,没有驻足,没有应声。

两三秒的怔忡之后,她依旧稳稳抬步,从容下楼,背影恬淡安稳,无半分滞留。

不回头,是她最后的体面,也是她最彻底的释然。

过往早已作废,心动早已归零,岁月早已翻篇。

他的执念,是他一个人的事,与如今的她,再无半点干系。

楼梯台阶层层向下,她一步步走远,彻底走出他的视线。

楼上走廊,李孝琛孤身伫立原地,晚风掀起他西装衣角,眼底隐忍多年的湿意彻底漫开。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喝尽了满城酒,醉的从来不是酒意,是七年求而不得、知错难改、重逢已晚的无尽遗憾。

同事在楼下等候,仰头唤他:“孝琛,走了!”

他缓缓闭了闭眼,压下所有情绪,再度睁开眼时,眼底只剩成年人的冷静与疏离,只是声音沙哑得厉害。

“来了。”

转身下楼的那一刻,他彻底明白。

这场迟来七年的告白,从来不是为了求她回头。

只是为了,给自己荒芜七年的执念,一个孤勇、体面、无人回应的收场。

她轻舟渡尽万重山,岁岁安然无牵绊。

他春风散尽旧年少,余生执念皆归单。

今夜津城灯火满城,

他终于亲口承认——

七年山海,满心皆她,从未放下,从未脱身。

隐忍溃于一朝,深情藏尽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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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落旧嫣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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