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临觉得自己是被人抬到椅子上的。
她睡了多久？
“评估生命体征中……”一阵机械女声传来。
又在她身上做什么实验吗？
“生命体征无异常，可以进行复苏评估。”
她努力睁开双眼，只看到巨大的光束打在自己身上。
“239号，请回答我们的问题。”
金风临适应了一下强光，这才看清自己身边的环境。
这是一个十分密闭的空间，一道玻璃窗隔离了自己和对面两个蒙着脸着研究员服装的人，其余便是灰白色的墙壁，墙壁的左上角写着时间：2328年2月15日。
金风临坐在一个并不舒适的狭小椅子上，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239号，你的名字是什么？”
金风临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似乎是以前受过的某种训练，让她不能轻易说出自己的身份，但她的大脑却像一片混沌，只有零星的记忆碎片。
见她以沉默回应，左边的女研究员拿出自己的证件开口道：“你不用紧张，我们是冬眠复苏评估员。”
“你已经经历了80年的冬眠，会有一些记忆延迟的情况，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们的档案中都有记录，我们只是需要评估你还剩下多少记忆，以便后续给出你的冬眠复苏方案。”
冬眠？
她的记忆开始慢慢回溯起来，在她睡着之前，人们便已经开始使用冬眠延长寿命——将生命体征降到最低，以冬眠舱供给营养和冬眠药物。
俗话说，就是把人给冷冻起来。
毕竟冷冻即永存嘛，金风临自嘲地笑了一声，没想到有一天她也有机会冬眠。
毕竟在以前，这都是有钱人玩的东西。
病重的人通过冬眠，试图在未来科技里找到痊愈之法；健全的人通过冬眠，躲避外界的恶劣环境……
总之不会是她这种没什么钱的人用的。
她记得一般常人冬眠最多持续20-30年，但听刚才的研究员所说，她已经沉睡了80年，这几乎是人体可以承受最大的冬眠时间。
80年的时间，身边的亲人、朋友大多都已经过世，漫长的时间跨越，带来的只剩下无尽的孤独，几乎可以说是上刑。
金风临看向对面的研究员，她认识这个组织，这是联邦研究院分属的研究机构远辉。
见她迟迟不反应，右边的男研究员直接开口道：“远鹭，注射苏醒剂。”
“不用。”金风临立即打断了他。
女研究员点点头，示意她回答。
“我叫金风临。”
女研究员一边记录一边继续问道：“出生年月？”
“2218年1月，”金风临看了眼墙上的日期，笑了一声，“算是百岁老人了吧？”
“冬眠时间不计入年龄计算，你今年30岁。”女研究员温和地说道，“如今人类的平均寿命是130岁，金风临，你还很年轻。”
金风临遗憾地摇摇头：“真可惜。”
“你的职业？”男研究员冷漠地继续问道。
“军人。”金风临不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这凳子能给换一个不？”
“婚姻状况？”显然没有人搭理她。
“未婚。”
“区属？”
“嗯……我从小在部队里长大的，我妈好像是19区的人吧。”
“有无重大疾病史？”
“没有。”说罢她迟疑了一瞬，“出任务受伤骨折算吗？”
女研究员看了一眼档案，“确实有多部位多次骨折手术史……”
“你杀人了吗？”男研究员冷不丁问道。
“什么？”金风临愣了一下。
“你认为自己罪不可恕吗？”
男研究员全身全脸包裹着研究服，看不见任何表情，只平静地看着她。
“我……”金风临背脊闪过一丝寒意。
“你觉得自己该死吗？”
金风临只觉呼吸几乎凝滞。
这他妈是冬眠复苏评估？
“牧臣！”女研究员站起来厉声打断他，“你违规了，现在离开评估室。”
男研究员沉默了一会，忽而笑了一声道：“只是出于我个人的好奇罢了。”
女研究员坚持道：“离开评估室。”
男研究员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将手里的记录板用力摔在地上，一言不发地从房间后的暗门离开了。
见他关上了门，女研究员才转身坐下，“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这里的评估过程会时刻处于远辉的监控下，我们只能通过和你交谈进行评估，无法触碰到你，任何操作都由远辉的人工智能远鹭判断而行动。”
原来远鹭是这里人工智能的名字。
女研究员似乎是担心吓到了她，一直做着安抚工作。
金风临点点头。
女研究员见她没什么问题，便继续看着记录板问道：“你身边有什么亲朋好友吗？”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我一直在部队里生活，朋友么，也就那些战友们了吧。”
“冬眠前你在做什么？”
“啧。”金风临皱眉，“我在出任务。”
“回答错误，注射苏醒剂。”
一阵机械女声响起，整个房间突然开始闪烁起红光。
“什么玩意儿？”
她感觉到胸口突然一阵刺痛，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起来。
“……”
五秒后，世界和记忆都清晰了一些。
她想起来了。
她早已不是什么联邦军人，而是联邦囚犯。
冬眠之前，她不是在出任务，而是在做实验，不过她是被关起来研究的那个。
联邦所有服刑的犯人都被剥夺了人权，沦为远辉手下的一个又一个实验品。
金风临正是其中一个。
一支一支实验药物打进了她的身体，又有一管一管血从她体内抽走，她想起那些受尽折磨的夜晚，痛苦与仇恨顿时从她的记忆里喷涌而出。
金风临强努力控制好情绪，深吸了一口气。
“冬眠前你在做什么？”机械女声的声音更大了。
金风临冷眼看着这个闪烁红光的房间，并不打算回复。
“冬眠前你在做什么？？？”
“冬眠前你在做什么？？？”
“冬眠前你在做什么？？？！！！”
一声又一声的机械女声伴随着红光响彻整个房间，而女研究员静静地坐在对面，仿若听不见也看不见这一切一般。
“回答错误，注射苏醒剂。”
看来不回复是不行了。
“你们说是要对我处刑，”金风临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女研究员，“原来是把我冬眠了啊。”
红光停止闪烁，恢复成了之前的白光。
女研究员的声音重新传来：“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任何操作都由远辉的人工智能远鹭判断而行动。”
语气还是一样的温和，所说的内容甚至都和之前一字不差。
金风临死死地盯着她：“你是谁？”
“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任何操作……”
“你是谁？”金风临打断她。
对面的女研究员沉默了一会。
“你好，金风临，我是远鹭。”
女研究员温柔的声音变成了机械女声，所谓人一般形状的研究员，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类外壳的人工智能。
“依照之前的处刑内容，你已经完成了80年的冬眠，我们必须在此时唤醒你，否则你的身体机能将会崩溃。”
终于摊牌了。
金风临看着“女研究员”，冷声道：“然后呢？”
冬眠前三年，她从联邦军队被捕来到远辉进行秘密实验，整整三年，没有人告诉她实验内容是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实验什么时候会结束，等待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不计其数的药物。
“很抱歉我让你产生了误会。”远鹭说，“我们对你并无恶意，也并不打算伤害你，联邦立法规定冬眠80年必须将冬眠者唤醒，经过七日的身体机能恢复后才可以重新冬眠。”
“你被判处的是无限期冬眠刑罚。”远鹭补充。
此时，金风临身旁升起了一个机械平台，上面是一个电子光环，没等金风临反应过来，手环已经自动附着在了她手上。
“您的冬眠复苏评估已结束，已为您佩戴手环。”
手环？
似乎是发现了金风临的疑惑，远鹭说：“所有冬眠苏醒的人都必须佩戴手环监测生命体征至少七日防止意外发生，这是冬眠相关法则里注明了的。”
金风临皱眉，“所以你们还要监测我的行踪7日？”
远鹭没有起伏的声音说道：“手环只会监测生命体征，监测你的行踪是违反联邦法律的，请不要误会我们。”
远鹭停顿了一下，说：“不过基于你是联邦服刑犯人，我们有义务监督你的行踪。”
金风临无语地挑挑眉。
忽然，金风临身后的墙壁出现一道缝隙，随即一道暗门从她身后打开，门后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分区摆放着悬浮可变形沙发、茶几，不远处还有茶水间和餐厅。
“远辉为所有冬眠苏醒的人提供了休息区，鉴于你的危险指数较高，我们将为你分区隔离，七天内凭手环享受免费食宿，手环七天后自动消失，会有人带你回到这里。”
金风临站起身离开这个房间。
就在她离开房间前的最后一秒，远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再见，金风临。”
暗门关闭，和背后的墙壁融为一体，仿佛这里从未出现过一道门。
再见，再你妈的见。
金风临试图取下手环，但这似乎是一种芯片，所谓光圈也不过是一种投影。
光圈上可以看见一串数字：G23-9。
大概是她的编号吧。
金风临环顾了一圈整个冬眠休息厅，宽敞的大厅里空无一人，大厅中央放置了一个悬浮式沙发，不远处甚至有茶水间和餐厅。
生活设施倒是十分齐全。
不过看了一大圈，愣是找不出一个出口。
想来也是，整个休息区大约是全部覆盖在远鹭的监控之下，她是联邦判处了无限期冬眠的重犯，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便放走。
金风临走进厕所，从柜子里拿了一套提前准备好的干净衣服给自己换上。
她摸到自己左侧胸口有一个机械凸起，刚才的苏醒剂就是从这里打进去的。
她没记错的话这是某种输液植入装置，并不是什么稀罕物，机械药店里都有卖自助安装和拔除工具，不过被困在这个地方显然是买不到的。
金风临走向洗手池，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一头利落的短发，刘海刚刚过眉，皮肤白得近乎可以反光，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低垂，也衬得眼角的红晕更加明显。
“怎么睡了一觉这结膜炎还没好呢……”金风临喃喃道。
她洗了把脸，正当她转身将要走出厕所时，金风临忽的感觉后脑勺被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抵住。
“金风临。”
军人的敏锐让她马上便听出这就是刚才评估室里的男研究员。
金风临眯了眯眼睛：“也是出于个人好奇吗？崩开我的脑子，看看里面长什么样？”
她身后传来男研究员的声音：“不，我准备杀了你。”
“杀我？”金风临勾起嘴角，一个反身将身后的男人压在膝盖下，电光火石间，男人手中的枪已经到了金风临手上。
刚才在评估室里有玻璃挡着奈何不了他，现在人就在边上，难道还拿不下区区一个研究员吗。
金风临将枪抵住男人的头，此时男人的面罩已经摘下，背后是一个中年男子。
金风临啧啧道：“怎么进女厕所呢？真没礼貌。”
男人拼命挣扎，却被金风临死死地压住，“牧臣，是吧？我这个人没那么好说话，不把话说明白的话，这把枪就要给你自己开瓢了。”
金风临看了看手中的枪，“你不怎么杀人吧，这把枪造出来的时候，车还在地上跑呢。”
牧臣咬牙切齿道：“你杀了姜蓝，八十年前就该偿命。”
金风临立时便收敛了笑容，手中的枪抵得更加用力，“知道得还挺多啊，姜蓝是你什么人，用得上这样找我报仇？”
没等牧臣回话，她继续说道：“你挺仗义的吗，既然是要为姜蓝报仇，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吧？”
“你好，指挥官大人。”
金风临一愣，声音的来源不是脚下的牧臣，而是门口的一个年轻女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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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