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昭收回手，反而去牵住赵小风的手，她自然地合上赵小凤的手。
小麦色的大手直接将修长的玉手包住，今昭顺势将人拥进怀里，下巴轻搭在少年的头上，“永远不要这样想。”
赵小风呆立住，瞪圆了水汪汪的杏眸，活像一只受宠若惊的小奶狗。
今昭说，不用他想自己有没有用。
今昭……
赵小风的脑子里满是今昭的话，如播音机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
不知那话循环了多少次，赵小风终于回过神了，又或者说是作为苏家抱栗的身份潜在危机将他的理智唤了回来。
这些体己话今昭是说给赵小风听的，说给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赵小风听的，而不是他这个隐藏身份的苏家少爷，不是今昭口中那个给她添了不少麻烦的苏家少爷。
他该怎么办？
要是今昭只能接受赵小风吗，那他苏抱栗该怎么办？
小姑说过他本就是苏家的人，他不能一直待在贺家，哪怕爷爷奶奶和姑姑们能养他一辈子，可他——总要落叶归根的。苏家是他的根，他必须回到自己的根。
他要是回了根，归了根，今昭怎么办呢？他该怎么办呢？
直到此时，苏抱栗才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忽视了一件事，他忘了考虑要是自己真的爱上今昭，届时要离开时他该这么办。
他也想起了小姑对他的警告，小姑说不要轻易将自己的真心给出去。
他的真心已经给出去了，要不回来了，他也不想要回来。
苏抱栗窝在今昭怀里，小声说道：“今昭，我很爱你。”
今昭对此感到惊讶，她不是什么相信真爱的人，更不会对人认真地说什么爱。她不是这样的人，赵小风也不是这样的人。
只讶异了一瞬，她就为赵小风异常的行为找到了很好的解释：赵小风生病了，这是病人最最想太多的时候。
于是她顺着赵小风的话说：“我也爱你。”
不料赵小风却揪住了她的衣领，摇着头，反驳说：“今昭，你的语气很虚假。”
“很假吗？”今昭笑了笑，无奈地低头在少年头顶亲了亲，“我的错。”
赵小风没再说话。
安静的房间里，今昭抱着自己习惯三年的家人，她的呼吸他能听到，她的心跳他更感受到。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事能比这更让人感到幸福呢？
这一瞬过于温馨，她开始畅想余生，或许往后的几十年都是这样的生活。
她竟不觉得平淡。
真是可怕，她竟觉得守着一个人不会平淡。
今昭思绪收得快，“不要胡思乱想。你大病初愈，不许不吃东西。”
她抱起赵小风，“走吧。我让人送了饭菜来，有你喜欢吃的虾肉馅馄饨。”
赵小风抓住了今昭的手，“哪一家的？”
“善一堂的。”今昭随口答道，“你喜欢的那家不卖了，实在喜欢，到时候我让人将方子买来给你做。”
反正不会是她亲手下厨。她很宠爱赵小风，为他花钱也是宠爱。
善一堂是做私家菜的饭店，味道不错，也有不少清淡的菜品。更主要的是，这家是她和程昱合作一起开的第一家小饭馆，算是她和程昱几人共用的小厨房。
赵小风撇嘴：“我吃不惯你们那些金贵饭。”
其实他不是真的嫌弃善一堂，赵小风还隐姓埋名地藏在贺家时，曾听贺家那群小姐少爷提起过善一堂：善一堂在海城是数一数二的饭店，就算是贺家人去，那也要提前预约才行。善一堂背后老板身份复杂，谁都不知道，只知道这家店横空出世，然后成了权贵之间的趋之若鹜。
那时候他听了只觉得这家店故弄玄乎，等他跟了今昭之后，更是觉得并没有说的那么复杂。直到他让小姑调查今昭名下的资产时，竟只能查到今昭是苏家义女这一件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情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知道的并不简单。
突然，赵小风生出无限感慨来，当初他只是想探探今昭这人的虚实，不料见了这人便终生误。
今昭不知他心中起起伏伏的想法，低着头，盘玩着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指，“我后面又是要忙，这边我就不来了。”
她在海城有几处歇脚的地方，寻常情况下她都回这边，一来房子里住着人有人气，二便是她夜间睡觉需要抱一个人才能睡好。
“什么事？”赵小风直接抽回了自己的手，“你之前可是答应我了，不会随便住在外边。”
今昭低下头，在少年嘴角吻了吻，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听话。苏家出了不少事，最近我身边不安全。我不回来是为了你好。”
这是真心话，今昭不清楚自己回到海城后，暗中到底藏了多少双窥视的眼睛——无数人惦记着苏家的财产，如今小少爷回来，她这个苏家义女的身份就很尴尬，这群人便打算跟她联手蚕食掉苏家的所有。
这群人的算盘打得很好，不过前提得是她愿意跟她们联手，甚至她想要成为苏家的家主。
赵小风偏过头，不让今昭碰自己，他冷笑一声：“今昭，我不信你没有办法，你想搬出去有其他目的吧？”
这么突然的搬出去是因为外面有人了，还是在外面有了第二个家？
这些可能赵小风一点也不愿意想，他只想想到今昭在外面有人，就感到一阵从心底吹起来的怨恨。她怎么能？她不能！
赵小风咬了咬下唇瓣，迫使自己软下语气、放轻了声调，“今昭，你要是走了，谁来保护我？”
“你忘了，上次你走后……”他很聪明，有些话他很清楚自己要是说了，非但不能引起今昭对自己的心疼，反而引起她的厌恶。
他一面说着，一面重新贴上今昭，仰着精致而因为害怕略显苍白的小脸，樱红的唇瓣微张，小心翼翼地吻向今昭。
少年很好看，好看到有些妖孽。昏黄色的灯光下，少年闭上了眼睛，睫毛颤了又颤，缓慢地向自己靠过来。
今昭却下意识骗过了脸，冰凉的唇瓣落在她的嘴角上，擦着她的侧脸而过。她伸手扶住少年单薄的肩膀，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阿风，我在跟你商量了。”
她没有直接通知他，就算是足够尊敬他了。
今昭没养过金丝雀，但她曾有无数的蓝颜知己，对待他们，她向来是高兴时就对他们说几句话，心情不好就让他们安静待着。
她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主意，哪怕这人是赵小风，哪怕这人是自己宠爱了三年的金丝雀。
她要保证自己不会出事，保证自己手中的权利不能丢。
今昭仍笑着，只是笑容里带着一丝对赵小风的审视：“风仔，你要听话，我在跟你商量了。”
赵小风身子一僵，愣在原地上，陷入了沉默。
他不说话，今昭便当他接受了，于是她抬手，在少年头上拍了拍：“good boy。”
今昭放开他，将他这人放在床头，起身朝衣帽间走去。衣帽间跟卧室连通着，空间不算大，只有十多平方米，里面大部分放着的都是赵小风的衣服，仅有一小部分是属于今昭的地盘。
今昭时常住着这边，但她还是不习惯将自己的所有私人空间都带过来。在柜子里挑了一套合适的衣服后，她便直接换下了身上的睡衣。
等她换好衣服走出衣帽间来到卧室，却见赵小风仍保持她离开时的动作，呆呆地靠在床头，脸上满是怔然。
今昭全然当看不见，走过去，就是揪住他的脸：“傻了，还是饿傻了？”
“阿风，我还是喜欢你听话的样子。”她叹一口气，收回手，最后看了眼赵小风。
赵小风终于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睛，看着今昭就要从卧室走出来，他跌跌撞撞着下了床：“今昭！”
听到少年的呼唤，今昭心底更是无奈，无声叹息一声吼，她转过身，就见少年光着脚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的视线扫过站在毯子上的白皙的脚，从纤细白皙的小腿往上移，看着少年越来越苍白的脸，“风仔！”
赵小风无措地动了动脚趾，索性上前一步，环住了今昭的腰，无赖似的挂在她身上，“我没有说不同意。你说的，我都会无条件支持。”
听他这么软下语气跟自己说话，今昭满意地挑眉，终于伸出手，单手托住了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年，“那你这是干什么？”
赵小风努力压抑着哽咽的哭音，仰起脸，他想笑一笑，可眼泪就是忍不住地淌出来。
他的眼角一算，于是关了许久的泪水关不住了，放闸一样哗哗流出来。
今昭低头看着，少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很快，她就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凉意，毫无疑问，是他哭了。
少年压抑着哽咽，无声地哭泣着。
她只觉得疲惫，这时候，她难得的想要问一问自己，这样的日子当真能让她放下所有来度日？
当她看到他一次次哭泣时，当他一次次感到委屈时，会不会有那么一次，她会觉得不耐烦？要是真的感到不耐烦了，到那时候，她还能同从前那样直接跟人说一欢两散？
今昭心底一片茫然，她知道赵小风哭了，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哄哄他——这到底是她做得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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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