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朱砂印

初三这天,鸣春社格外热闹。李大海的《挑滑车》是压轴,前来看戏的达官贵人挤满了楼下的散座,连二楼包厢都添了不少生面孔。

小雨被刘妈支使着给后台送茶水,刚撩开布帘,就撞见周鹤年在教训徒弟。周鹤年是鸣春社的老生,平日里总笑眯眯的,此刻却板着脸:"《文昭关》的唱腔再飘,就别想上中秋的台!"见小雨进来,他又换上温和的神色,"李老板呢?"

"在里间勒头呢。"小雨把茶盘放在桌上,眼角瞥见苏媚正对着镜子描眉。苏媚是班主新捧的花旦,身段软,嗓子甜,就是性子冷,跟谁都不爱搭话。她今天穿了件水红的袄裙,袖口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像是胭脂,又不太像。

"李师傅今儿个状态好,刚才吊嗓,那高腔直穿云呢。"鼓师赵老四抱着鼓槌进来,他是个闷葫芦,除了打鼓很少说话,此刻却难得多了句嘴。

里间的门"吱呀"开了,李大海走出来。他穿着白色的水衣,外面罩着件墨色的褶子,脸上还没上妆,可眼神里的戾气比往日更重。看见小雨,他眉头拧得更紧:"谁让你来的?出去。"

"刘妈让送茶......"

"拿走!"李大海挥手,打翻了小雨手里的茶碗。青瓷碎片溅在地上,热水烫红了她的手背。他却像没看见,径直走到妆台前,拿起支红笔,对着镜子在眉心点了点——那是武生的"破脸"妆,本该上了油彩再画,他却直接点在了皮肤上。

周鹤年打圆场:"小雨快去吧,后台乱,别在这儿碍眼。"

小雨捂着发红的手背退出去,听见里间传来李大海的声音,像是在跟谁吵架:"......那戏早就禁了,你非要逼我......"后面的话被布帘挡住,听不真切。

傍晚开戏,锣鼓点一响,台下立刻静了。小雨挤在后台的角落看,李大海扮的高宠扎着硬靠,翎子在头顶颤巍巍的,一个"鹞子翻身"赢得满堂彩。他的枪法又快又稳,枪缨翻飞如红雪,到最后"挑滑车"的**,连打七个旋子,落地时稳稳当当,台下掌声差点掀了屋顶。

"好!"周鹤年在侧幕喊了声,苏媚却没动,只盯着台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谢幕时,李大海站在台中央,拱手作揖。台下还在叫好,他却突然晃了晃,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直挺挺倒了下去。

"李老板!"

"大海!"

后台瞬间乱了。周鹤年和赵老四先冲上去,苏媚也跟着跑,小雨挤在人群后面,看见李大海心口插着半截枪头——正是他刚才用的那杆枪,枪缨上的红绸浸在血里,红得发黑。

戏班的人想围上去,却被周鹤年拦住:"别碰!快去报官!"他脸色发白,目光扫过李大海的衣襟,突然顿住了。

小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李大海那件月白的戏服前襟上,沾着个暗红色的印记,像朵绽开的花,边缘整整齐齐的,不像是血溅上去的。

"是朱砂......"有人低低说了句。

这话一出,后台顿时安静得可怕。几个老伙计脸色骤变,嘴唇哆嗦着,像是见了鬼。

"二十年前......"赵老四的声音发颤,"赵班主死的时候,衣襟上也有这个印......"

小雨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赵老板信里提过,赵丽华失踪后没多久,班主赵松亭就死在了戏台上,死因不明,只留下衣襟上一个朱砂印。

"都闭嘴!"周鹤年厉声喝道,"官府没来之前,谁也不准乱说话!"他看向苏媚,"你去把后台的门都锁上,谁也不准进出!"

苏媚点点头,转身去锁门。她经过小雨身边时,小雨看见她袖口那点暗红色粉末,竟与李大海衣襟上的朱砂印一模一样。

官府的人来得快,领头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探长,勘查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后台只有这扇门能进出,刚才戏演到一半,门是从里面闩上的,窗户也都钉死了......"他看向周鹤年三人,"当时后台,就你们三个?"

周鹤年点头:"我在侧幕看台上,苏姑娘在卸妆,赵老四在收拾鼓架。"

"没人离开过?"

"没有。"

探长摸着下巴,目光落在李大海心口的枪头上:"这枪是他自己的?"

"是,"赵老四接口,"他用这杆枪快十年了。"

"枪头有机关?"

赵老四摇头:"就是普通的铁枪头,练功用的,没开刃。"

探长没再说话,让人把尸体抬走,又盘问了几句,最后盯着那扇锁着的门:"这密室,倒是奇了。"

小雨缩在角落里,看着探长带人离开,心里乱糟糟的。她想起李大海昨晚攥着银簪的样子,想起那声戛然而止的《锁麟囊》,还有苏媚袖口的朱砂粉末——这一切,都像一出没唱完的戏,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钩子。

周鹤年打发走看热闹的人,转身看见小雨,眼神冷了几分:"你一个打杂的,不该知道的别瞎想。从明天起,你不用值夜了。"

他这话像是警告,又像是怕她再撞见什么。小雨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有种预感,这事儿,绝不会就这么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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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墨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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