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复排戏里的破绽

鸣春社重新挂牌的消息传开,城里的戏迷涌着来捧场。赵丽华(师妹)亲自主排《锁麟囊》,苏媚扮薛湘灵,小雨跟着学唱配角,沈砚秋则忙着打理戏班杂务,连老笛师都重新拿起了胡琴,后台终于有了些往日的生气。

可怪事还是缠上了戏台。

这天排戏到后半段,苏媚正唱到“这才是人生难预料”,突然尖叫一声,指着妆镜往后退。众人围过去一看,都倒吸了口凉气——镜中映出的除了台前的演员,还有个穿黑色靠旗的武生影子,就站在苏媚身后,手里举着杆长枪,枪缨红得刺眼,正是李大海死时用的那杆。

“是李师傅……”有伙计颤声开口。

赵丽华(师妹)脸色发白,强作镇定:“别胡说,是光影晃的。”她让伙计用布把镜子蒙起来,“继续排戏。”

可谁还有心思排戏?苏媚吓得嗓子都哑了,老笛师的胡琴也错了好几个音。小雨盯着蒙着布的镜子,总觉得那影子不像幻觉——枪杆上缠着的红绸,缺了个角,正是李大海那杆枪的特征。

散戏后,小雨趁着众人收拾东西,悄悄掀开了蒙镜的布。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的影子,可镜面上蒙着层薄灰,灰里竟有个淡淡的脚印,像是有人穿着厚底靴踩过。

她想起沈念海说的,是他半夜穿李大海的戏服模仿身段,可这脚印比他的鞋码大,更像是李大海本人的。

“在看什么?”沈砚秋走过来,手里拿着块抹布,“我来吧,这镜子好几天没擦了。”

他刚擦了两下,突然停住了,指着镜面右下角:“这是什么?”

那里有个极小的刻痕,像是用刀尖划的,形状扭曲,细看竟像个“赵”字。

“是赵松亭的‘赵’?”小雨凑近看,“还是赵丽华的‘赵’?”

“都有可能。”沈砚秋用指尖摸了摸刻痕,“这痕迹很新,最多不超过一个月,是李大海死前后刻的。”他忽然想起什么,“李大海死前,是不是总在妆镜前发呆?”

苏媚正好过来,听见这话点头:“是啊,他那段时间总对着镜子勒头,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像是在跟谁说话。”

小雨的心跳快了几分:“他会不会把什么东西藏在镜子后面了?”

沈砚秋找来螺丝刀,小心翼翼地卸下镜框。镜子后面是空的,只贴着张泛黄的戏票,是二十年前赵丽华演《锁麟囊》的首场票根,票根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枪杆第三截,有机关。”

枪杆!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了李大海那杆带枪头的长枪。那枪被警察局作为证物收走了,后来案子结了,又还给了戏班,现在就挂在后台的兵器架上。

小雨跑去取下长枪,掂了掂,枪杆是檀木的,沉甸甸的。她按票根上的提示,摸到第三截的位置,用力一拧——“咔哒”一声,枪杆竟真的被拧开了,里面藏着个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半张照片和一张字条。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赵松亭和一个陌生男人,两人举着酒杯,笑得很熟络,那男人的侧脸,竟与警察局副局长有七分像!

字条是李大海的笔迹:“舅公之死,非钱世昌一人所为,副局长是主谋。他怕我查清当年鸦片分赃不均的事,才借周鹤年之手毒杀我。枪头涂毒,密室是副局长教周鹤年用戏台机关做的。”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王副局长不仅包庇鸦片生意,还是害死赵松亭和李大海的真凶!难怪他被抓时笑得那么诡异,怕是早就留了后路。

“必须把这个交给探长。”沈砚秋攥紧照片,“副局长背后肯定还有人,不然他不敢这么嚣张。”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阿福跑进来:“不好了,副局长被放出来了!说是证据不足,还带了人来查戏班,说我们私藏证物!”

两人脸色骤变。果然是有后手!

沈砚秋迅速把照片和字条塞进小雨怀里:“你快从后窗走,把东西交给探长。我去应付他们。”

小雨刚爬上后窗,就看见副局长带着几个警察走进院子,为首的正是之前在酱菜铺见过的那个伙计,此刻竟穿着警服。

“沈先生,张姑娘呢?”副局长皮笑肉不笑,“我听说你们找到新证据了?”

沈砚秋挡在窗前:“什么证据?我不知道。”

“不知道?”副局长挥挥手,“给我搜!特别是戏台和后台,仔细搜!”

警察们翻箱倒柜,很快就找到了那杆被拧开的长枪。副局长拿起枪杆,冷笑一声:“这不是证据是什么?”他看向沈砚秋,“人赃并获,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就在这时,小雨带着探长赶回来了。探长看到副局长,脸色一沉:“王副局长,你擅离职守,还私放嫌犯,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

副局长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探长拿出小雨交给他的照片和字条,“这是李大海留下的证据,你当年与赵松亭合谋做鸦片生意,后来分赃不均杀人灭口,还毒杀李大海掩盖罪行,证据确凿!”

副局长还想反抗,却被探长带来的人按住了。那个穿警服的伙计也被拿下,嘴里还在喊:“局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指的局长是谁?”小雨低声问沈砚秋。

沈砚秋摇摇头,心里却升起不好的预感。副局长背后的人,难道是警察局长?

闹剧平息后,戏班终于彻底清净了。赵丽华(师妹)把那张旧戏票裱了起来,挂在妆镜旁:“这出戏,总算没白唱。”

苏媚看着戏票,忽然道:“我娘的日记里说,当年她和赵师姐分过一对银簪,说是‘双花并蒂,缺一不可’。小雨你捡到一枚,另一枚……”

“在这里。”赵丽华(师妹)从怀里掏出枚银簪,簪头刻着兰花,与小雨那枚正是一对,“这是当年师姐失踪后,我在她妆盒里找到的,一直带在身上。”

两枚银簪放在一起,兰花图案正好组成一朵完整的花。小雨忽然明白,赵丽华(师妹)冒用师姐的名字,或许不只是胆小,更是想替师姐守住这最后的念想。

沈砚秋看着银簪,又看了看小雨,轻声道:“等这出《锁麟囊》演完,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娘的坟前。”沈砚秋的眼神很柔,“她总说,要找个像她师妹的姑娘,一起听戏。”

小雨的脸红了,低下头,指尖摩挲着银簪。戏台的锣鼓点又响了,老笛师拉起了《锁麟囊》的调子,苏媚的唱腔在戏楼里回荡,清亮又绵长。

她抬头看向妆镜,镜子里映出满堂的灯火和台下的观众,再没有什么武生影子。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戏楼的某个角落看着这一切,带着释然,也带着不舍。

或许是李大海,或许是真正的赵丽华,又或许,是那些藏在粉墨之后,未曾说出口的往事。

戏还在唱,日子也还在继续。只是鸣春社的人都知道,这出《锁麟囊》里,藏着太多人的眼泪和执念,唱一次,就像是把那些尘封的故事,重新温了一遍。

而故事的最后,总会有新的念想,在红氍毹上,慢慢发芽。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粉墨谜案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