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购完物资后,两人沿着灰烬镇的主街往回走。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废土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机油的味道。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没想到你开枪还挺利索的。”陆凛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科学院还教射击?”
“不教。”顾笙淡淡地回答,“但我在堡垒里闲来无事的时候,会让守卫教我几手。毕竟在废土上,不会用枪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学得怎么样?”
“百米固定靶,十发九中。”
陆凛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比我预期的好多了。改天咱们比比?”
“不比。”
“怕输?”
“怕你输得太难看,哭鼻子。”
陆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三年不见,你这嘴皮子功夫见长啊!”
顾笙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灰烬镇的街道上,偶尔拌几句嘴,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回到旅馆门口时,顾笙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旅馆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瘦小的身躯裹在一件破旧的灰色斗篷里,浅棕色的卷发从兜帽边缘露出来,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的腿上放着一束野花——在废土上几乎不可能存活的野花,花瓣是罕见的淡紫色,在灰扑扑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焦距,空洞地望着前方。但当她听到脚步声时,却准确地转向了顾笙和陆凛的方向,像是能“看见”她们一样。
“是你。”陆凛认出了她,语气有些意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女孩站起身来,怀里紧紧抱着那束花。她的声音轻柔而清澈,像山涧的溪流:
“我听到你们了。”
“听到?”顾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嗯。”女孩点了点头,“我能听到很远很远的声音。昨天你们进镇的时候,我就听到了你们的脚步声和心跳声。所以我在这里等你们。”
陆凛皱了皱眉,侧身挡在顾笙前面,语气带着一丝警惕:“你等我们做什么?”
女孩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虽然她看不见,但她的脸准确地朝向陆凛的方向:
“我叫苏晚。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凛和顾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警惕。在废土上,主动送上门来的陌生人往往意味着麻烦——要么是骗子,要么是间谍,要么是被人派来试探的棋子。
“为什么?”陆凛问,“你甚至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我知道。”苏晚说,“你们要去‘伊甸园’。”
这句话一出,陆凛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只要苏晚有任何异动,她就会立刻拔枪。
“你怎么知道的?”陆凛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听到的。”苏晚平静地回答,“昨晚你们在旅馆房间里谈话的时候,我听到了。隔了三条街,但我还是听到了。”
陆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隔了三条街,还能听到她们的谈话内容——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听力敏锐了,这是一种异能。
“你也是‘频率变异者’?”顾笙开口问道。
苏晚点了点头:“我能听到大地的声音。植物的生长、地下水的流动、地壳的运动……所有的声音我都能听到。但我看不到——我的眼睛在三年前的一次潮汐暴露中坏掉了。”
她说着,把怀里的花往前递了递:“这是我在镇外找到的。在这种土地上,本该寸草不生的地方,却开出了花。我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所以我想送给你们。”
顾笙低头看着那束淡紫色的野花。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在废土上,这样的生命力确实罕见而珍贵。
但她没有伸手去接。
“你为什么要跟我们走?”她问,“你应该知道,跟着我们会很危险。联邦在追捕我们,我们要去的地方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我知道。”苏晚说,“但正是因为危险,我才更应该去。”
“为什么?”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因为我想找到治好我眼睛的方法。我听老人们说,‘伊甸园’里有旧时代最先进的医疗技术,也许能让我重新看见这个世界。”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顾笙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渴望和期盼。
“而且,”苏晚补充道,“我一个人在废土上活不了多久。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至少跟你们在一起,我还有一线希望。”
陆凛看向顾笙,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顾笙没有立刻回答。她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瘦弱、失明、毫无战斗力,带上她无疑会增加队伍的负担。但同时,她那种能“听到大地声音”的能力,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派上大用场。
“你的能力,”顾笙斟酌着措辞,“能听到多远?”
“如果集中注意力的话,可以覆盖方圆十公里。”苏晚说,“我能分辨出不同生物的声音特征,也能感知到地形的变化。如果你们要赶路,我可以帮你们提前发现危险。”
十公里的预警范围。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有用的能力。
顾笙思索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我们可以带你走。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一路上你必须听从指挥,不能擅自行动。第二,你获得的所有信息和资源,都必须共享给团队。第三——”顾笙顿了顿,“如果遇到危险,优先保全自己。我们不希望有人因为救你而陷入困境。”
苏晚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答应。”
陆凛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咂了咂嘴:“你这条件提得,比我当年招队员的时候还严格。”
“在废土上,严格的规则才能让人活得更久。”顾笙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向苏晚伸出手,“欢迎加入。”
苏晚握住了她的手。女孩的手很小,但握力却很稳,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像是蕴含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谢谢你们。”苏晚说,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我不会拖后腿的。”
陆凛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行吧,又多了一张嘴要养活。走吧,先去给你置办一些必需品。”
三人沿着街道往回走。苏晚虽然看不见,但走路却很稳,每一步都准确地踩在地面上,像是脚下有一条无形的指引线。
“你的导盲方式很特别。”顾笙观察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
“我不是用脚在走路。”苏晚解释道,“我是用声音在‘看’。我发出很细微的脚步声,然后根据回声来判断周围的环境。就像蝙蝠一样。”
“回声定位?”顾笙有些惊讶,“你能做到这种程度?”
“练了三年了,熟能生巧而已。”苏晚谦虚地说。
陆凛在一旁插嘴:“行了,你们两个学术分子,别一见面就开始讨论技术问题。前面有一家卖二手装备的店,去看看有没有适合她的装备。”
三人走进那家店铺,陆凛在里面翻翻找找,最后给苏晚挑了一件轻便的防刺背心和一双耐磨的靴子。顾笙则选了一个小巧的急救包和一些基本的药品。
结账的时候,店主看着苏晚,随口问了一句:“这小姑娘是你什么人?”
“我妹妹。”陆凛面不改色地回答。
店主也没多问,收了钱就放他们走了。
走出店铺时,苏晚小声说:“谢谢你,说我……是你妹妹。”
“别多想。”陆凛摆了摆手,“在废土上,有关系的人不好惹。说你是亲戚,别人就不敢轻易打你的主意。”
苏晚低下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傍晚时分,三人回到了旅馆。苏晚被安排在顾笙隔壁的房间——原本是空着的,正好给她住。
安顿好后,三人在顾笙的房间里集合,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后天去老K那里拿情报,然后我们就出发。”陆凛在地图上比划着,“按照目前的路线,我们需要穿越三个区域:首先是灰烬镇以东的‘锈蚀平原’,那里曾经是工业区,土壤和水源都被重金属污染了,变异生物很多。”
“然后是‘回声山脉’,那是一片连绵的山地,地形复杂,容易迷路。最后是‘裂谷地带’,那里是通往‘伊甸园’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也是联邦封锁最严密的地方。”
苏晚静静地听着,然后开口问:“我们大概要走多久?”
“如果一切顺利,大概两周。”陆凛说,“如果不顺利……那就不好说了。”
“那我们需要更多的补给。”顾笙说,“尤其是药品和净水片。锈蚀平原的水源不能直接饮用,必须经过处理。”
“明天我去搞定。”陆凛说,“你们俩待在旅馆里,不要到处乱跑。灰烬镇虽然是个自由港,但也有联邦的眼线。”
商量完计划后,各自回房休息。
深夜,顾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发呆。她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声响——那是苏晚在翻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梦话。
她听不清梦话的内容,但能感受到那个女孩声音里的不安和恐惧。
一个失明的少女,独自在废土上流浪了三年,该经历过多少磨难?
顾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了恩师最后的那段录音。想起了父母未完成的使命。想起了陆凛身上那些蔓延的烙印。
还有苏晚那双渴望重见光明的眼睛。
这些人,这些事,都在把她推向同一个方向——
伊甸园。
那里藏着所有的答案,也藏着所有的危险。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也不想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