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直播录制比往常早了一个小时。演播厅的灯光亮得刺眼,巨大的 LED 屏上滚动着往期节目的高光片段,弹幕在屏幕下方飞速划过。姜弥坐在选手席最边上,指尖攥着一颗葡萄味软糖,糖纸被捏得发皱。右手习惯性地悬空贴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连带着袖口下的旧疤都隐隐作痛。
昨晚宿舍夜话到很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沈执笑起来时浅浅的单边酒窝,一会儿是温珩递软糖时温柔的眼神。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早上起来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别紧张。” 沈执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杯温牛奶,杯壁的温度刚好熨帖手心。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指尖不经意擦过姜弥的手背,“只是常规的观众连线,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不说。”
姜弥接过牛奶,小声说了句 “谢谢”。他抬头看向沈执,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沈执的眼神很深,像藏着一汪融了冰的深潭,看得姜弥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喝牛奶,耳尖悄悄染上粉色。
导播比了个手势,直播正式开始。谢温言穿着浅色系西装走上台,笑着说:“欢迎大家收看本期《脑力竞技场》!今天我们特别设置了观众连线环节,大家有什么想问的问题,都可以通过弹幕告诉我们!”
连线进行得很顺利,观众问的大多是关于比赛规则和选手日常的问题。商鸣抢着回答了好几个,逗得全场哈哈大笑。直到一个 ID 叫 “星途老粉 0715” 的观众连了上来,画面有点卡顿,声音断断续续地:“我想问姜弥…… 你还记得三年前《星途少年》的成团夜吗?”
演播厅的笑声瞬间消失,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姜弥的脸色猛地变白,手里的软糖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右手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谢温言连忙打圆场,往前站了半步挡住镜头:“这位观众,我们今天聊节目相关的内容哦,私人问题就不……”
“不是意外!” 对方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画面也不再卡顿。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舞蹈服的中年女人,她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训练合照,“我是当年《星途少年》的舞蹈老师张莉。我今天必须把我亲眼看到的说出来,姜弥根本不是自己要站那个最高的升降台的!”
全场哗然。导播反应极快,立刻切了近景,镜头对准姜弥惨白的脸。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神空洞得吓人,像是被人猛地拽回了三年前那个下着小雨的夜晚。
【直播弹幕:沈岚星根本不恐高?那他是装的】
【直播弹幕:我的天!姜弥居然是被骗去换站位的!他也太善良了吧】
【直播弹幕:不讨厌!我们一点都不讨厌你!姜弥别哭!错的不是你】
导播切回忆镜头,模糊的旧画面里,17 岁的姜弥穿着银灰色亮片演出服,站在后台紧张地搓手。陆绵穿着同款衣服跑过来,额头上带着薄汗,声音软乎乎地带着哭腔:“弥弥哥,求求你帮帮我!岚星哥恐高症突然犯了,刚才站在升降台边上腿都软了,一直吐,最高的那个台他肯定站不了!你能不能和他换一下啊?”
姜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沈岚星正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地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确实难受得厉害。他没多想,立刻点了点头:“好啊,没关系的。”
他永远记得那天晚上,升降台缓缓升起时,他低头扫过台下,沈岚星已经站直了身体,正和陆绵说着什么。紧接着,脚下的钢板猛地一沉,失重感席卷全身,他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了下来,右手腕先着地,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嘈杂的音乐声里格外清晰。
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下,陆绵坐在床边,慢悠悠地削着苹果。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冰冷:“弥弥哥,对不起啊,都怪我没提前和节目组说清楚。不过…… 网友们都说是你抢了岚星哥的站位才出事的,还说你是为了博眼球故意卖惨。岚星哥也因为你没能成团,刚才还发微博骂你了呢。”
姜弥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沈岚星刚发的微博:“有些人为了红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抢站位摔了也是活该。” 下面跟着几万条评论,全是骂他的话。
“你看,” 陆绵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轻轻缠上他的脖子,“大家好像都挺讨厌你的。”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姜弥的心脏。陆绵要的从来不是他身败名裂,是要折断他的翅膀,让他觉得自己不配被任何人喜欢,只能困在 “被讨厌” 的魔咒里,最后只能依赖唯一一个 “愿意留在他身边” 的人。从那以后,“被讨厌是我的错” 就成了刻在他骨子里的烙印。他不敢出门,不敢看手机,甚至不敢和别人说话,总觉得所有人都在背后指着他骂。
“成团夜当天彩排的时候,沈岚星还在最高的升降台上跳了三遍动作,一点事都没有。” 张莉的声音带着哭腔,把姜弥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可临上场前五分钟,他突然说自己恐高症犯了,说什么都不肯站。姜弥心软,主动和他换了站位。事故发生后,沈岚星第一个发微博骂姜弥抢站位,还带着粉丝网暴了他整整半年。可成团夜结束没一个月,沈岚星就突然退圈了,再也没出现过。”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我不敢说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阴谋,但沈岚星的转变真的太奇怪了。他平时根本不恐高,怎么偏偏就在成团夜那天突然犯了?而且网暴的时候,他冲在最前面,陆绵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嘴上说着‘别骂了别骂了’,可每次说完,沈岚星骂得更凶了。”
#姜弥被沈岚星骗换站位# 的词条瞬间冲上热搜,后面跟着个 “爆” 字。网友们都疯了,纷纷去扒当年的成团夜视频,果然发现彩排时沈岚星在最高升降台上动作流畅,临上场前才突然捂着腰说难受。沈岚星早就清空的微博也被冲了,网友们骂他忘恩负义、人面兽心。
就在这时,陆绵的连线窗口突然弹了出来。他穿着浅色毛衣,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比姜弥还要难过:“张老师,你别这么说岚星哥,他当年也是压力太大了才会说错话的。事故发生后他一直很愧疚,退圈也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弥弥哥。”
他擦了擦眼泪,看向姜弥,声音哽咽:“弥弥哥,对不起,当年我年纪小,没能拦住岚星哥。我心里一直很愧疚,所以这次来参加节目,就是想好好照顾你,弥补当年的过错。”
#陆绵愧疚三年# 的词条也悄悄爬上了热搜。演播厅里,姜弥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他看着屏幕里陆绵真诚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三年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一直觉得所有人都讨厌他。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镜头,眼神空洞又无助,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那…… 你们讨厌我吗?”
这一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后台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执走了进来,他的金丝边眼镜滑到了鼻尖,眼神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戾气和心疼。他没有冲上台,而是快步走到姜弥身边,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他的指尖很凉,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怕碰疼他一样。
“别哭了。” 沈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扶着姜弥的胳膊,慢慢把他扶起来,“跟我走。”
姜弥愣愣地看着他,像个迷路的小孩,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走出了演播厅。沈执把他带到后台没人的安全通道,轻轻把他按在墙上。他的双手撑在姜弥的耳边,身体微微前倾,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安全屏障。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沈执看着姜弥泛红的眼角,心里的戾气慢慢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恨陆绵的阴毒,恨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毁掉了姜弥的少年时代,恨自己没能早点出现,没能在他最黑暗的时候拉他一把。
“我讨厌失控。” 沈执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我讨厌所有不在我计算范围内的事,讨厌计划被打乱,讨厌情绪不受控制。”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姜弥的眼睛,眼神灼热得像要把他融化:“可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失控的那个变量。是我唯一愿意打破所有原则的例外。”
#沈执失控的变量# 的词条瞬间登顶热搜。演播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呆了。谢温言愣在原地,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观众席上,温珩合上笔记本,屏幕上是《关于陆绵诽谤姜弥先生的律师函(草稿)》第四版。他推了推细银框眼镜,眼神复杂地看着安全通道的方向。
霍述坐在他旁边,推了推无框眼镜,小声说:“从博弈论角度看,沈执这步是典型的非理性决策,但却是全局最优解。他成功打断了姜弥的自我否定,建立了新的情感锚点。陆绵本想把矛头全推给沈岚星,自己摘干净,没想到反而让沈执和姜弥的感情升温,这在纳什均衡里叫‘自寻死路’。”
温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在姜弥最脆弱的时候,是沈执第一个蹲下来接住了他。而自己,只能站在这里,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沈执看着姜弥愣愣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软蓬蓬的头发。然后,他脱下自己的黑色西装外套,披在姜弥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别怕。” 他凑到姜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所有欠你的,我都会帮你讨回来。”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酒店房间里,林叙白正坐在钢琴前看直播。他手里攥着一枚泛黄的纸质书签,上面是 16 岁的姜弥亲手画的钢琴,琴身上绕着一个小小的莫比乌斯环 —— 那是姜弥送他的 18 岁生日礼物,他一直带在身边,走哪都揣着。
看到真相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从来不知道,当年姜弥摔断手是因为被骗换站位,从来不知道他被网暴了整整半年,更不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陆绵一直在推波助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绵发来的消息。林叙白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点开。
林叙白看着屏幕上沈执抱着姜弥的画面,指尖用力到泛白。
愧疚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他离开的这三年,以为姜弥已经好了,以为那些伤疤会自己淡去。可今天,他在直播里看到姜弥问“你们讨厌我吗”时,喉咙像被人狠狠掐住。
他没能在姜弥最需要他的时候留下。
而现在,姜弥身边的人,是另一个男人。
林叙白攥紧那枚泛黄的书签,指节泛白。他想:如果不能做那个最先治愈姜弥的人,那就做那个最后陪在他身边的人吧。至少这样,他不会再一次被丢下。
而演播厅的连线窗口里,陆绵看着弹幕里清一色心疼姜弥、骂沈岚星的评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他轻轻转动着手里的牛奶杯,没有人注意到,杯壁已经被他攥得微微变形。
没有人注意到他。
陆绵在连线另一端,指尖轻轻摩挲着变形的牛奶杯,嘴角勾起阴鸷的笑,弹幕仍在为 “沈岚星该不该被原谅” 争论不休。
后台的走廊里,温珩和程阅川靠在墙上,看着沈执抱着姜弥走进休息室的背影。温珩合上笔记本,将律师函草稿加密保存,指尖轻轻摩挲着公文包的带子。
“陆绵太高明了。” 程阅川开口,声音带着心理学家特有的冷静,“他把所有脏水都泼给了已经退圈的沈岚星,自己装成愧疚的白莲花。现在所有人都在骂沈岚星,根本没人怀疑他。那条说他和沈岚星关系好的弹幕,不到十秒就被刷没了。”
“他最狠的不是骗姜弥换站位,是诛心。” 温珩推了推细银框眼镜,眼神锐利,“他要的不是姜弥身败名裂,而是让姜弥从骨子里觉得自己不配被爱。三年了,姜弥一直活在‘被讨厌是我的错’的阴影里,这比任何身体上的伤害都要残忍。”
他顿了顿,看向休息室的门,声音轻了些:“不过沈执刚才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好。”
“他只是嘴硬。” 程阅川笑了笑,“他说‘你是最失控的变量’,翻译过来就是‘我喜欢你喜欢到失控’。他怕直接说出来会吓到姜弥,只能用这种理科生的方式告白。”
温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没冲上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姜弥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给他递律师函的律师。他需要一个能把他从三年前的噩梦里拉出来的人。沈执能做到,而且做得比我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 程阅川问。
“退守为盾。” 温珩淡淡地说,“我已经让人去找沈岚星了,他退圈后去了国外,只要找到他,就能撬开陆绵的嘴。我会帮姜弥打赢官司,让陆绵付出应有的代价。只要他需要,我随时都在。”
程阅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欢呼声。温珩看着公文包里露出一角的葡萄味软糖,眼神温柔又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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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直播揭露的坠落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