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场区的 LED 屏分了两半,左边循环播放《脑力竞技场》宣传片,右边滚动着实时弹幕,淡蓝色的评论像流水似的往上飘。姜弥缩在折叠椅里,连帽卫衣的帽子拉到眉骨,左手捏着一颗葡萄味软糖,指尖反复摩挲糖纸 —— 包装纸被捏出细碎纹路,露出的糖霜沾了点卫衣绒毛。右腕悬空搭在膝盖外侧,浅褐色旧疤藏在袖口下,只有抬手摸糖时,才会短暂露出一小截。
他是中国美院空间艺术系的大四学生,为了攒毕业展的经费才报名参加了这档节目——本来想着一轮游就拿出场费走人,谁知道稀里糊涂就杀进了初舞台。课余时间他在B站做冷门知识区UP主,专讲拓扑学与日常怪象,偶尔还接婚礼现场速写画师的单子。评论区常年被“老婆好可爱”刷屏,但他至今以为那是在夸他的科普做得好。
“弥弥,中场休息只剩十分钟,导播让我来催你候场。” 谢温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熨得平整的浅灰西装,袖口别着一枚银色袖扣,桃花眼弯成月牙,手里还拿着一个印着节目组 logo 的保温杯,“刚在监控里看你捏了半天糖,是不是又紧张了?”
姜弥回头时,右颊的酒窝陷进去,耳朵尖有点红:“还好…… 就是想起上次坐反地铁,怕今天又出错。” 他顿了顿,盯着谢温言的西装领口,“你今天的领带,和当年我参加《新秀科普赛》时你戴的那根好像。”他说完过了两秒,突然自己笑了起来,笑声软软的,像小鸭子叫。谢温言被他这延迟反应逗得也跟着笑。
“还记着呢?” 谢温言笑起来,把保温杯递过去,“那是我第一次独立主持,你拿了科普金奖,我还跟你合过影。这次知道你要来,我特意跟导播申请中场休息来陪你 —— 怕你又跟当年似的,在后台绕着化妆间转圈圈。”
“弹幕:???原来两人早就认识?这节目还有隐藏剧情?”
姜弥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紧张散了点。他刚想拧开盖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粉丝群的消息,置顶的 “老婆今天要赢” 跳得显眼。他没多想,认真回复:“谢谢大家喜欢拓扑学,我会好好讲的!”
谢温言凑过来看了眼屏幕,忍不住揉了揉他软蓬蓬的头发,手腕上的旧红绳晃了晃:“你啊,还是跟当年一样,不知道大家在夸你可爱。对了,我家年糕还总蹲在屏幕前看你视频呢 —— 就是那只三花,你上次说它睡姿像莫比乌斯环的。”
提到猫,姜弥的眼睛亮了些,刚想说话,舞台方向突然传来报幕声:“接下来有请拓扑学 UP 主,姜弥!”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折叠椅的金属支架,发出 “哐当” 一声,手里的速写本 “哗啦” 掉在地上,画满莫比乌斯环的那页正好摊开。
弯腰捡本子时,右腕刚一用力,熟悉的酸胀感顺着小臂爬上来,姜弥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在旧疤处轻轻按了一下——这旧疤是父母在航天系统加班时,他在外婆家院子里疯跑留下的纪念。好在父母虽然常年不着家,却在图纸与模型堆里培养出了他对图形的超常直觉,才抱着本子快步走向舞台入口。通道里的LED屏在放评委介绍,沈执的画面跳出来时,他下意识停住——屏幕里的人穿着黑色西装,金丝边眼镜架在高鼻梁上,正在讲解博弈论模型,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姜弥看过他的资料——复旦金融与哲学双学位,前量化交易天才,在一场涉及数十亿的模型崩溃前夜裸辞,用全部积蓄成立了一家独立解谜游戏工作室。参加这档节目,据说本意是给新作《迷宫》做宣传。
“别怕,沈老师就是嘴硬。” 谢温言追上来,拍了拍他的后背,“他当年给《新秀科普赛》当评委,明明觉得选手讲得好,还嘴硬说‘逻辑漏洞比筛子多’,结果私下给人发了学术资料。”
导播切全景,聚光灯 “唰” 地打在舞台中央。姜弥站在白板前,手指捏着马克笔转了两圈,台下的观众席黑压压的,评委席的冷光灯亮得晃眼。沈执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前,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眼神。霍述坐在旁边,推了推无框眼镜,在笔记本上写:“样本心率 112,高于正常阈值,判定为紧张性应激。”
“大家好,我是姜弥。” 他对着麦克风鞠躬,卫衣帽子滑下来,露出饱满的额头,“今天想聊个日常小事 —— 为什么耳机线放进兜里,再拿出来永远会缠成一团?”
说着,他抬手在白板上画圈,马克笔在指尖转了个弯,流畅地绕出莫比乌斯环。画到右侧弧度时,手腕微微顿了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 右腕发力时,旧伤的酸胀感又冒出来,他悄悄用左手扶住右手肘,才补完最后一笔。
“从拓扑学角度看,耳机线是一维闭曲线,口袋是三维空间。” 姜弥的声音稳了些,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走路时空间挤压,闭曲线会自动找‘最省空间’的状态 —— 这就是‘同伦等价’。简单说,耳机线不是故意缠,是在‘适应’空间。”
他指着莫比乌斯环,指尖在曲线边缘滑动:“就像这个环,看似有两面,其实只有一面。耳机线的缠绕,本质是模拟这种‘单侧性’—— 它想把所有长度贴在同一个空间平面上。”
“弹幕:他讲题的时候眼睛在发光……好吧,虽然没听懂但觉得好厉害”
议论声刚冒头,评委席就传来清冷的声音:“方向画反了。”
导播切近景,沈执的右手食指抵在镜腿上,轻轻推了推眼镜:“莫比乌斯环的定向性错误,会导致同伦等价推导偏差。用反向环解释耳机线缠绕,相当于用错误公理推导结论。”
全场静得能听到通风口的嗡嗡声。姜弥的指尖还停在白板上,墨水晕开一小点,耳朵从耳尖红到耳垂,却没低头:“我知道方向反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却很清晰,“可实际生活里,没人会先固定耳机线的扭转方向。反向的莫比乌斯环,反而更贴近这种‘无定向随机缠绕’—— 拓扑学的本质是描述空间关系,不是追求完美定向,对吗?”
“弹幕:等等,他居然敢反驳沈执?我以为沈执开口了他会怂……”
霍述悄悄把笔记本往沈执那边推,上面写着 “定向性争议属于学术容错范畴,样本直觉优于理论严谨性”。沈执的目光扫过字迹,又落回姜弥身上 —— 少年的右腕还悬空着,卫衣袖口滑下来,旧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突然站起身,西装下摆扫过椅子腿,发出轻响:“理论框架有漏洞,但……” 顿了顿,视线停在姜弥的右腕上,“空间直觉没问题。” 说完,没停留,转身走向后台通道。
姜弥愣了几秒,直到掌声响起,才慌忙鞠躬下台。通道的灯光比舞台暗,他走得慢,右腕的酸胀感还没消。刚拐过拐角,就看到沈执站在消防栓旁,背对着他。
黑色西装的内侧口袋敞开着,沈执的指尖捏着一颗葡萄味软糖 —— 糖纸已经撕开,淡紫色的包装纸被捏在手里,糖球露在外面,沾了点指尖的温度。听到脚步声,他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把软糖放在消防栓的金属箱盖上,然后走向导播室,背影挺得笔直,像什么都没做过。
姜弥站在原地,盯着软糖皱了皱眉 ——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喜欢葡萄味,沈执怎么会…… 犹豫两秒,他还是走过去拿起糖。糖球是温的,塞进嘴里时,葡萄的甜味散开,连右腕的酸胀感都轻了些。
“弹幕:消防栓上留糖是什么操作……他是不是不好意思直接给?”
导播室里,江敦叼着没点燃的烟,盯着监控里姜弥吃软糖的画面笑:“行啊老沈,还知道给人留糖了?以前谁递东西给你,你不皱眉的?”
沈执没理他,走到控制台前,盯着屏幕里姜弥画的莫比乌斯环:“把刚才姜弥画图时的右腕特写保留,放大两倍,单独存素材。”
“哟,这是要留着当纪念啊?” 江敦挑眉。
“学术参考。” 沈执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光,“拓扑学样本的创伤可视化研究。”
霍述刚好走进来,笑着补充:“哦?是‘对特定样本产生非理性关注’的研究吗?我这里有刚才的心率监测数据,需要一起分析吗?”
沈执的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盯着监控里姜弥的背影,眼神软了些。
他来参加这档节目不过是为了宣传工作室的新游戏,从没想过会遇到一个连规则都听不太懂、却眼睛亮晶晶地说“这个图形好有趣”的人。
#热搜姜弥拓扑学天才# 慢慢爬上热搜榜,带着“热”字,# 沈执嘴硬心软# 也在榜尾冒头,热搜榜上讨论声一片。
江敦突然拍了下手:“对了,明天盲选组队,选手选导师,但沈顾问有一票否决权。” 他看向沈执,笑得意味深长,“要是有人选你,你打算怎么办?”
沈执没抬头,目光还停在屏幕上,声音冷不丁传来:“把姜弥刚才的右腕特写,同步到明天盲选的导播素材库。”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江敦和霍述都愣了 —— 没人问他为什么要同步,却都明白,明天的盲选,注定不会平静。
休息室的桌子上摊着霍述的笔记本,最显眼的一行是 “P (沈执关注姜弥)=0.92,显著性水平 α=0.05”。他推了推无框眼镜,对着刚进来的谢温言晃了晃本子:“谢主持人,你刚才在候场区陪姜弥时,有没有注意沈执的视线?”
谢温言刚喝完温水,擦了擦嘴角:“注意到了,他一直盯着弥弥的速写本看,怎么了?”
“那不是看速写本。” 霍述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画了个莫比乌斯环,“是看姜弥翻本子的右手动作 —— 姜弥右腕发力会抬肘,沈执一共看了八次,每次都在他抬肘时移开视线,这在博弈论里叫‘规避式关注’,通俗说就是‘怕被发现关心’。”
谢温言忍不住笑:“你们搞学术的,连关心人都要算概率?”
“科学需要数据支撑。” 霍述认真道,“刚才沈执留软糖时,心率比平时快 13 拍,消防栓箱盖温度 18℃,软糖留在上面三分钟后 25℃—— 刚好是人体体温,说明他捏在手里至少两分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
他顿了顿,在 “非理性关注” 下画横线:“还有明天盲选,沈执要同步姜弥的右腕特写,这在纳什均衡里叫‘为特定样本调整策略’—— 说通俗点,就是栽了。”
谢温言挑了挑眉:“这么肯定?”
“当然。” 霍述合上笔记本,眼里带笑,“我还看到他口袋里有包未拆的葡萄味软糖 —— 应该是刚才在候场看到姜弥吃,临时让人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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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舞台的莫比乌斯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