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年初六街头年味未散,零星鞭炮声响断断续续。

余确正坐在床沿边收拾外出的行李,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电显示是宋政霆。

电话那头霆哥语气利落,敲定行程:“节目合约全部走完流程,定在4月初动身,目的地苏州,节目组那边食宿行程都安排妥当了。萍萍会提前过去在那边等你。”

一字一句落进耳朵里,真到出发日期敲定、避无可避要同周谨飞共处两月,之前强撑的镇定轰然绷断。

他草草应完通话,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积压多日的委屈、思念与无奈齐齐翻涌,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没有嚎啕大哭,只安静垂着眼,任由眼泪砸在手背,把积攒日久的心事尽数借着眼泪泄出。

半晌过后,心绪慢慢平复,眼眶泛红的余确指尖悬在通讯录周谨飞的名字上,反复犹豫良久,终究还是按下拨号键。

“确确。”在电话忙音即将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周谨飞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嗯,有个综艺节目找我们两人一起参加录制,去苏州。”余确停顿了下,抬手揉了下还发酸的眼眶,“四月初,拍五期一个月。”

周谨飞没接话,余确听见一声打火机轻响,两个人就这么通着电话沉默着。

安静的电流声缠绕耳畔,那些压在岁月最深处、最干净温柔的旧时光,猝不及防翻涌而来。

那年高三盛夏的操场,枝繁叶茂蝉鸣聒噪的盛夏。

余确垂着眼,带着几分忐忑与茫然地问,“如果我跟你说我喜欢男生,你会觉得奇怪么?”

周谨飞闻言微微怔住,抬眼看他,笃定的说,“人这一生中能遇到一个和自己同频、心意相通的人,本就是万分难得的幸事。”

“感情从来不该用简单的男女来定义。”

周谨飞看着余确渐渐泛红的眼眶,“只要这份心意坦荡干净,不违背道德法律,不伤害他人,不损害他人的利益,就没有任何奇怪可言。喜欢本身,从来都无罪。”

也说不清是什么,或许是微风拂在脸上太轻柔,或许是夕阳落在他温和的眉眼,镀上的那层光晕太温柔,余确鬼使神差地垫起脚尖触碰了那两片软肉,在大脑空白瞬间,周谨飞单手扣住他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在数不清第几次打火机的轻响,周谨飞蒙着厚重鼻音的声音响起,“好,知道了。”

余确轻轻嗯了一声,心口堵的发闷,眼皮愈发沉的厉害,“那就这样吧,挂了。”

挂断电话,手机攥紧在掌心,指腹绷得发僵,余确只能微微垂着眼,不肯眨眼,生怕稍一动,眼泪就再度落下来。

这个年,过得五味杂陈,满是熬人的冷清。

年初七,余确买了张回鹏城的票,在自己的小公寓里蒙头睡了两天后,才缓过神儿来,手机开机后,信息提示音响了十几分钟才安静下来。

余确垂眸看着这一长串,悬着的指尖点下备注萍萍的对话框。

萍萍:确哥,在忙啥呢?

萍萍:我昨天激动的一晚上没睡。

萍萍:好激动啊,飞雀夫夫在线磕。

萍萍:我的天简直是中彩票一样。

余确唇角轻轻扯了下,心想等到了那天你就不会觉得是中彩票了,应该是踩狗屎。

他简短的回过去一句,“嗯,趁休息好好玩玩儿吧。”

发完信息,余确想静下来捋一捋,人想静下来,奈何脑子太乱了,过了会儿事没捋清楚,人倒是疲乏的跟被吸光了精气一样,下意识咬了下唇瓣。

点开通讯录下滑到秋致远的电话拨了出去。

“嗨,十三幺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接通瞬间,秋致远立马打趣的说了一句。

余确无奈捂了下眼睛,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不想你了么?怎么着?想没想我?”

秋致远顺着玩笑揶揄:“大过年的不陪你老公腻歪怎么着,又打算跑我这儿撒狗粮?”

一句话戳在心口,余确喉头微微发堵。旁人眼里他们还是相伴多年,恩爱幸福的一对。只有自己清楚眼下正闹着离婚,昔日恨不得天天朝夕相伴的人,如今同在鹏城,却像隔着最远距离,连打一通好好说话的电话都费劲。满心酸涩堵在胸腔,半句辩解无从开口。

他避开方才的话题,轻声开口:“喝酒吗?老秋,陪我喝点。”

方才还嬉皮笑脸的秋致远当即敛了笑意,多年老友,怎会听不出他语气里压着的低落。:“怎么了,吵架了?”

听筒里静了片刻,余确指尖摩挲着手机侧边,迟迟没有应声。沉默便是答案。

秋致远见状不再追问细节,干脆应下:“行,那就喝。去老徐那,我收拾下出门。”

余确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年前小年闹掰离家到现在大半个月了,除了自己前两天主动打的那通电话,周谨飞一个电话信息都没有。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指尖用力掐了下掌心,肩头轻轻往下塌了塌,在心里默默叹,说分开的是自己,放不下的到头来也只有自己。

在酒吧最靠边的吧台位,秋致远坐在高脚凳上,手肘撑着台面,在余确进入视线的第一时间,举手挥了下,“这呢!幺哥。”

余确笑着走过去,小一年没见这人还是老样子,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秋致远是他大学学长,两人可谓是不打不相识,缘起一场凑数的麻将局,在余确连胡两把十三幺后,秋致远搭着他的肩说兄弟啊,你真是个神,咱两个交个朋友吧。

至此,一个民乐系,一个声乐系,两个看似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命运轨道相交在一起,成了好到能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余确侧身拉开旁边高脚凳落座,抬眼对着吧台内正擦拭调酒器的老徐扬声:“行之哥,好久不见。”

老徐手上动作没停,冰块在壶里撞出清脆声响,抬眸淡淡回:“是啊,好久不见。喝点什么?老样子?阿佛洛狄忒。”

余确摇了摇头, “换成一杯玛格丽特吧!”

老徐颔首,麻利兑酒摇匀,先调好一杯推到秋致远面前。秋致远伸手去端酒杯,指尖无意间蹭到老徐还没收回的手背。两人动作同时一顿,秋致远指尖微蜷,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搁在杯身,耳尖悄无声息泛了点淡红;老徐垂着眼转身去收拾酒瓶,刻意错开了彼此的对视。

余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沉甸甸的烦闷稍稍散了些许。不多时,杯口沾着一圈细盐霜的玛格丽特稳稳落在他面前,清冽的酒色映着吧台暖黄的灯光。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冽辛辣的酒意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圈细盐的咸涩,像极了如今五味杂陈的心境。方才强行压在心底的委屈,顺着酒意瞬间翻涌上来,堵得胸口发闷。

秋致远将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尽收眼底,彻底收了方才的嬉笑打闹,神色沉了下来,轻声发问:“到底跟周谨飞闹到什么地步了?我好像还没见过你这样蔫巴巴的样子。”

余确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缓慢晃了晃杯中酒水,透明的酒液轻轻摇晃,映出他疲惫沉寂的眉眼。他沉默几秒,声音轻得近乎无力,一字一顿道:“我们在闹离婚。”

“离婚?”

秋致远瞬间怔住,满脸错愕,下意识前倾了身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吵架归吵架,你们俩也不是没拌过嘴、闹过别扭,哪次不是转头就和好了?至于闹到离婚这个地步?”

这么多年两人争争吵吵,小打小闹,秋致远都看在眼里,但这样死寂的神情,决绝的口吻,他还是第一次见。

余确垂下眼睫,眼底漫上深深的疲惫。这么多年的感情,在自己看来,大大小小的争执、委屈、不甘,永远都是他低头、他退让、他迁就。日复一日的隐忍积攒到极致,早已耗光了他所有力气。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平淡却沉重:“是我提的。”

话音落下,吧台边陷入一阵安静。

周遭酒吧的轻音乐、零星的交谈声都成了背景噪音,衬得余确这句轻飘飘的话,格外沉重。

秋致远愣了很久,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他抬手拍了拍余确的肩膀,轻声叹道:“这事我不知道怎么去说了,你说光谈恋爱多好是不?无聊的时候相互慰藉一下,有个伴就好。”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飘向吧台里的老徐。老徐搅动调酒的手骤然停下,抬眼撞上秋致远的视线,眼底漫开一层浅浅落寞。对视不过片刻,老徐便低头继续打理器具,藏起心绪。秋致远也飞快收回目光,装作没留意到对方异样。

他转回视线落在余确身上,“你说你们两个当初干嘛想不开非整个结婚这档子事出来。”

一句话戳进往事里,那些义无反顾跑去国外领证的画面,忽然清清楚楚撞进余确脑海。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飞雀不肯辞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