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清晨,菜市场蒙着薄雾。青菜叶上,凝着水珠。
挑饺子馅时,争执来得猝不及防。
余确伸手指着菜筐:“今年包韭菜馅。”
周谨飞伸手拦了:“不行,就莲藕,我爱吃。”
周遭人声嘈杂,余确的声音裹着倦。
“就因为你爱吃,所有人都要顺着你?”
周谨飞没听出他压了数年的委屈,皱了眉:“我不爱吃韭菜,你不清楚?”
两句口角,攒了数年的迁就,碎得彻底。靠得太近是煎熬,真要转身,心里又空落落的。余确撑不住了。
最后两样馅都拎回了家。案板上,一边韭菜,一边莲藕。
周谨飞低头和面,一门心思擀莲藕馅的皮。余确转身进了房间,默默收拾行李箱。拉链滑动的轻响,在屋里格外清晰。
箱子立在玄关,余确攥着拉杆,脚步挪不开。像一只归雀,贪恋烟火,终究要动身。
“馅都弄好了。”
擀面杖戳破面皮,面粉簌簌落。周谨飞抬眼,“非要走?”
余确望着两盆馅料,语气淡得没起伏:
“你和你的莲藕过吧。这么多年,我也不想将就了。离婚。”
门外,小年的爆竹声断断续续。食材都齐了,相伴十五年的两个人,还是走到了分叉路。
关门声很轻。余确没回头,行李箱的滚轮声,顺着楼道,渐渐远了。
周谨飞僵在原地,望着案板上的绿与白。那句“你和你的莲藕过吧”,在耳边打转。心口闷得发堵,从前的事翻涌上来,他想不通自己事事惦记,怎么就成了一意孤行。
灶火燃着,锅里的水开了。他捏起饺子下锅,热气裹着香气漫开,屋子却凭空空了一大片。
玄关没了箱子的影子,空气里,还留着那人的味道。
一盘饺子出锅,他下意识扬声喊:“小麻雀,吃饺子了。”
屋里静得很,没人应。
周谨飞把饺子分成两盘。一盘莲藕,一盘韭菜。
再也没人,笑着挑走不喜欢的馅。
他坐下端起筷子,窗外的热闹被玻璃隔在外面。咬下一口莲藕饺,眼尾慢慢泛了湿。一旁的韭菜饺子原封不动,像离开的人,走得干脆,没回头。
夜深,炉火凉透。电视里放着春晚。
偌大的屋子只剩他一人,周谨飞低声吐出几个字:
“余确,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