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野哥怎么一上午都不在，陆哥也闷闷不乐的。”
赵婷婷的好闺蜜靠在走廊窗台边，压低了声音，目光往最后一排扫了一下又收回来。旁边的赵婷婷也凑过来，目光跟着她往教室后面瞥了一眼，她转过头，拍了拍还在埋头苦干的赵爽
“赵姐，你不是啥都知道吗，咋回事啊？”
赵爽看了看周围和最后一排，往中间靠了靠。
“你们几个小声一点——我悄悄和你们说，我听说周野昨天晚上出事了，在医院待了一晚。”
旁边几个人同时围上来，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到了一起。
“啊？野哥遇上□□了？被打到医院里面了？”
赵爽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嘘，你们小声一点。”
她侧过头往走廊两端都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经过，才继续说下去。
“我还听说，陆衡被隔壁班花表白了，陆衡昨天下午高兴了一下午，估计是答应了。”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切，我还以为周野和陆衡是一对呢，白高兴一场。”
“就是啊，这一对我都磕好久了，我和我呢几个闺蜜都快把他们俩画成漫画了……”
教室后门被推开了。周野走进来，低着头，戴着口罩，灰色的布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
他今天走路比平时慢一些，肩膀微微内收，和平常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在过道里走动时，旁边的几个同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当回事，但是他察觉到了最后一排，呢个炽热的目光。
他没有回应那个目光，径直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了一下，发出一短声，很快被教室里的说话声盖过了。
全班的目光以不同的速度向他聚拢。有人偏着头看，有人把刚举到一半的水杯停住了，有人侧过头和同桌交换了一个眼神，动作幅度很小。陆衡坐在他旁边，目光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落在他身上。他扯了扯嘴角。
“小，小野——”
“今天早上没来啊，咋回事啊，和哥聊聊？”
他伸出一只手，指尖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还没触及周野的袖口。
周野把自己坐的那张椅子往旁边移了一大截，椅腿在地板上划出短促的一声。陆衡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看了一眼周野的侧脸，然后慢慢把手放下来，搁在桌面上。他的目光落下来，正好落在周野露出的那截小臂上——袖口边缘往上约两指宽的地方，有一块圆形的浅色水泡，边缘泛着不太明显的红，像刚结痂不久。他盯着那块痕迹看了两秒。周野在那一瞬间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它。
“咋回事啊，”
陆衡又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
“给哥看看？”
周野转过头，目光落在陆衡脸上，那道视线像一块被压在桌面边缘的镇纸。他摘下口罩，露出脸颊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红肿——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线的方向，在日光灯下泛着比肤色深一些的色泽。
“你笑什么，你是不是再嘲笑我？”
“我被打成这样你很开心吗？脑子有病。”
他把口罩重新戴回去，指腹在鼻梁上方按了一下，把口罩边缘压平了。
“对，对不起。”
周野把椅子往桌面的方向挪了回来一些。
“滚远一点，别惹我，你想死吗。”
他偏过头，嘴唇再阳光下动了动。
“你好好谈你的恋爱去，别来烦我。”
陆衡顿了一下，脸上的担忧被疑惑取代。
“啊？小野——”
讲台上的老师清了清嗓子。
“安静，上课了，还说！”
陆衡的声音被截住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周野。周野已经把脸转向讲台了，口罩的边沿随着呼吸在耳后轻轻起伏了一下。
浑浑噩噩地熬过了第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周野快速跑了出去，没有收拾桌面，直接朝教室后门走。他进了谢余杭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角落靠窗的位置，谢余杭正低头翻一本教案，桌面上摆着一个玻璃水杯，里面的茶叶再茶水中游泳，游得畅快。
“老师，我再后面看不清黑板，我想换到前面去。”
谢余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往杯子里面吐了刚刚喝进去的一片茶叶。
“看不清，搬上凳子往前面过道坐，没人愿意和你换。”
“好的老师。”
他转身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闭合音。
陆衡坐在座位上，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等周野回到座位时把它推到他桌角。那纸条叠得方正，边角没有翘起，像一个刚被打磨过边缘的物件。周野坐下来时，扫了一眼那个纸团，捡起来，顺手丢进桌旁的垃圾桶里。纸张划过桶壁发出一声轻响，落在桶底。
“哎，别扔！”
陆衡的手已经伸到半空了。
“小野，这里面是我给你写的东西！”
“你有这闲时间不去谈恋爱？”
他低头整理书包带子，把它从椅背上绕下来。陆衡的手停在桌面边缘。
“小野，我没谈，真的。”
陆衡伸手抓住周野的手，冰冰凉凉的，没有温度，周野用力甩开，陆衡的手被甩的砸到桌上，发出“啪”
的一声。
第二节课开始前，周野搬上自己的凳子，走到教室前方第二排的过道边，靠着赵婷婷的桌角放下椅子，坐下来，把笔记本摊开放在桌沿上，没有占她的桌面，只占了边缘一小块。赵婷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赵姐，借用一点你的桌子。”
她点了点头。
“随便用。”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日期，笔帽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
“谢谢赵姐。”
“小野，你咋了，要不要姐帮你疏导疏导心情？”
他摇了一下头。
“不用，我还行。”
“那好吧，出了什么事，记得和我诉诉苦。”
陆衡坐在最后一排，他前面那些人的肩膀和头发形成一道移动的屏障，他的目光穿过那道屏障，落在前方那张椅子的靠背上，像一根尚未完成的线条，正在寻找一个尚未抵达的落点。
放学铃响了。周野在铃声还没完全停下的时候就已经把桌面上的东西扫进了书包里，拉链拉上，站起来，往门口走去，书包带子在他肩上摇晃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衡。
陆衡站起来，往前追了两步：“小野——”周野没有停，他的脚步穿过后门口，慢慢消失。
盛景予就站在班级门口等着。自从昨天那件事之后，周冉就让盛景予全程护送周野上下学。周野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也不想让周冉和许兰为他担心。
他走到盛景予面前时停了一下。
“哥。”
盛景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和往常一样，摸了摸周野的头。
“走吧，车在那边。”
他侧过身，没有等他回答，已经往路边走去。周野跟在他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
教室门口，周小小站在门槛边上，看着远处那个背影正跟着另一个人走向路上，看着陆衡。
“陆哥，你们俩怎么回事——不是野哥昨天才把情书给你吗？分手这么快？”
“小周你胡说什么呢……”他停了一下，“过，过两天就好了……”
赵婷婷还在收拾书包，拉链拉到一半，一本书角卡在开口处，她正低着头把它往里按。陆衡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走过去，在赵婷婷桌边停下来。
“赵姐，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赵婷婷直起身，把书包拉链拉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侧过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
“就知道你和周野，肯定有一个要来找我。说吧，你们俩咋了。”
旁边那几排桌椅前，赵爽正拿着水杯喝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停下了动作，手还握着杯壁，但视线已经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另外几个女生也陆续偏过头来，像被一道无形的线拉近了距离。
陆衡往前靠了半步。
“小野他，好像误会我了。”
赵婷婷靠在桌边，双臂交叉。
“怎么个事。”
赵爽已经把水杯放下了，周围的人也往这边聚拢了一些，她们围成了一个不算规则的半圆，把陆衡圈在中间。
陆衡停了一下。
“昨天那个情书，是周野给我的。我不知道是对面班班花写的。当时上面全是周野的味道，我就以为是周野写的。”
赵爽第一个反应过来。
“哦～怪不然你昨天笑这么开心。”
旁边的人也接连露出那种带着余音的、已经不需要再多解释的笑容。
陆衡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凉亭的蜡烛、赵文静和那些花束、那封被退回的信、他在校门口打出去的电话，和他后来在巷子里找到周野时看到他站在墙角的样子。他说到后面那段时声音低了一些，赵婷婷的手停在书包带子上。旁边那几个女生的表情也先后变了，先是惊讶，然后过渡到一种更安静的、她们没有说出口的状态。
沉默持续了两三秒，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没想到野哥昨天晚上经历了这么多……”
“赵姐，怎么办啊……”
陆衡的目光落在他自己的鞋面上。赵婷婷侧过头看了一眼赵爽，赵爽心领神会，一下子站起来。
“等我们‘研究小组’把解决方案做出来，”
“为了你们俩，为了我们磕的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