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钝痛炸开,沈念初踉跄着往前栽了半步,手忙脚乱扶住一旁的柱子才勉强稳住身子。
喉咙里腥甜往上涌,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巨石,她张着嘴喘了好几口气,视线模糊里先看见落在手背上的血。
淡红的,温热的,顺着指缝慢慢往下淌。
陌生的记忆劈头盖脸砸下来,无数碎片在脑子里冲撞,最后定格在一方燃着红烛的喜堂。
她猛地睁眼,心凉了半截。
她居然穿进了睡前草草扫完的古言小说里,成了书中同名同姓、自幼病弱的当朝公主沈念初。
烛火映得满地朱红晃荡,而今夜,便是她与未来大反派的大婚之夜!
她直直看向殿中央,男人正跪在猩红毡毯上,大红喜服衬得肩背宽挺,墨发垂落遮住大半侧脸,肩背上已经渗开深浅不一的血痕。
那是原主方才抽的几鞭子。
跪了足有三个时辰,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尊浸在血里的玉像。
他就是裴景珩。
书里那个前朝遗孤太子,自幼亲眼看着国破家亡,被当今皇帝养在太傅府掩人耳目,十几年韬光养晦,最后杀回皇城、血染金殿的终极反派boss。
别人穿成公主都是吃香喝辣,她倒好,开局就把未来帝王得罪了,闭上眼仿佛看见了太奶在朝自己挥手。
【滴——魔丸系统绑定成功。宿主沈念初,当前任务:羞辱反派裴景珩,提升黑化值。任务失败,执行电击惩罚。】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她差点裂开。
很好,穿书标配的系统来了。
可人家的系统要么送礼物要么给金手指,她这系统倒好,什么buff都没有,完不成任务还要电击?
原主本来就是个病秧子,再挨一下电击,她怕是刚穿来就得给原主陪葬。
得演。
硬着头皮也得演。
她攥着鞭子,脚步略显虚浮,但仍竭力维持着原主骄纵的姿态,慢慢走下台阶。
她停在他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带着点病中的轻喘,话里却带着刺:“豫安王骨头这般硬,可是要本宫帮你松松?”
面前人没抬头。
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呼吸轻弱,安静得像不存在。
在外人眼里,他从来都是这般,温顺,隐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着实没脾气。
可只有她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怎样一副铁血心肠。
见他不吭声,沈念初心里打鼓。
她以为他至少会抬头辩解一句,她也好顺着往下骂。现在他一声不吭,她反倒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总不能直接上去抽一鞭子吧?
她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抬起手,马鞭轻轻挑向他的下巴,鞭梢刚触到他皮肤,下颌瞬间一紧。
他终于抬了眼。
瞳色深浓如墨,眼尾微微下垂,看着温驯又无辜,像只受了委屈也不吭声的犬。
可沈念初看得清楚,他眼底深处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藏着审视,藏着探究,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温吞样子。
他在打量她。
沈念初心头一跳,下意识就想收回手。
不行。
不能露怯。
她索性又往前凑了凑,语气拖得慢悠悠的,带着点刁蛮:“本宫问你话呢。怎么,嫁给本宫,你还委屈了?”
话说得骄纵,她自己却知道,她心跳得快极了。
离得近了,男人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冷冽的松木气飘过来,她胸口又开始发闷,忍不住轻轻喘了口气。
她的手保养得极好,指如削葱根,握着鞭子,扫过他的皮肤时似羽毛,带起一点细微的痒,迫使他眉头极淡地蹙了一下。
他预想过许多种局面。
这位公主骄纵任性,大婚夜受了委屈,拿他出气,再骂上几句难听的,甚至再抽几鞭子,罚得再狠,他都得受着。
忍过这一夜,将来有的是机会算回来。
可他没预想过,她会用鞭子挑他的下巴。
力道轻得很,不像折辱,倒像是逗弄。
她离得很近,额角的血还没擦干净,烛火在她眼睛里跳动,脸色是种孱弱的苍白,鼻尖上冻出小小一点红晕。
明明一副病恹恹快要站不住的样子,却硬撑着摆出一副凶狠模样。
看着凶,与从前相比却没什么杀伤力。
应当是憋着坏。
他不动声色,任由她用鞭子挑着下巴,声音低沉平缓:“臣不敢。公主说的是。”
【滴——反派黑化值上升,当前8%,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提示音响起,沈念初心里微松。
有用就行。
她正想再补两句话凑够数值,裴景珩却忽然晃了晃,眼前猛地一黑,直直往前栽去。
“喂!”
沈念初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又发烫似的猛然收回来。
【宿主不得救助任务目标!羞辱任务未完成,禁止干预目标状态!】
系统厉声警告,沈念初气得差点翻白眼。
她胸口起伏着,喘了两口气才压下情绪:“禁什么禁?他晕过去了,我还怎么羞辱?总不能对着个死人较劲吧?得把他弄醒了,接着慢慢折腾。这么便宜就晕过去,哪有这么好的事。”
【……逻辑成立。允许宿主传唤太医,目标苏醒后需继续执行任务。】
系统沉默两秒,终于妥协了。
沈念初暗地里舒了口气,这才觉得腿软得厉害。
她扶着柱身站稳,扬声冲门外喊人,声音带着点病中的颤音,却依旧透着骄纵:“人都死到哪里去了!没看见王爷晕了?还不快传太医!”
守在门外的侍女内侍一拥而入,七手八脚去扶裴景珩。
没人敢抬头看公主的脸色。
谁都知道这位主子今日大婚不痛快,正拿人撒气呢。
沈念初靠在柱子上,看着下人把人挪去内室,只觉得额头突突地跳着疼,浑身都没力气。
原主这身体是真差。就站了这么一会儿,就虚成这样。
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跪在榻前诊了半晌,躬身回话:“回公主,王爷本就体虚,久跪加上血气逆行,并无大碍,歇息几日便可。臣这就去煎药。”
“嗯。”沈念初懒懒应着,挥了挥手。等太医退下去,她才慢慢挪到榻边坐下,撑着下巴喘气,抬眼看向榻上的人。
不得不说,这男人长得是真好看。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抿着,脸色苍白,反倒添了几分破碎感。
书里说他是“美强惨”天花板,果然名不虚传。
就是这人都晕过去了,眉头还微蹙着,半点松懈都没有。
也是,背负着血海深仇,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哪敢真的放松。
可惜,惹不起惹不起。
她正看得出神,榻上人眼睫忽然颤了颤。
刚醒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凌厉,很快就被温驯盖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掀开被子,撑着病弱的身子颤颤巍巍地跪下:“臣惊扰公主,打搅了公主的兴致,请公主责罚。”
沈念初嘴角抽了抽,都这样了还要跪,原主到底是什么魔鬼!
想到系统任务还没完成,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俯下身,伸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这也太不禁折腾了。”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病中的鼻音,“本宫还没玩够呢,你就晕过去了。传出去,人家还当本宫怎么苛待你呢。”
冷不丁被扇了一巴掌,头微微偏向一侧,裴景珩怔住。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巴掌比平日里力道轻了不少。
她的手指很软,带着点微凉的药香,落在脸上,像细小的电流窜过。
他眸色深了深,像往常那样,捧着她的手,伏跪在地上:“谢公主赏赐。”
沈念初原地石化。
这、这对吗?
原主平常都是这么调教的?!
这熟练的动作,仿佛做过几百次,温顺伏低的模样,倒真像个虔诚的信徒。
若不是她知晓书里原主的结局,只怕自己都要信了他这副温良恭顺的做派。
【滴——反派黑化值上升,当前10%。任务完成。】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沈念初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赶紧直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还黑了一瞬,她赶紧扶住床沿。
掩饰般地拍了拍手,她摆出嫌恶的表情,皱着眉:“行了,别在这儿碍眼。滚去偏殿,看见你就晦气。”
下人应声进来,小心翼翼地去扶他。
他躬了躬身,随后任由人扶着起身,离开时时脚步微顿,状似随意地偏过头,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她正侧着脸吩咐侍女拿药,侧脸线条柔软,苍白里透出一点病弱的薄红,脖颈纤细,好像轻轻一折就能断。
到了偏殿,屏退左右,玄一从暗影里现身,单膝跪地,声音压低:“主子。明日宫宴,靖王那边有动作,怕是要借机生事。”
“知道了。”裴景珩坐在榻边,伸手自己去解喜服的盘扣,动作缓慢沉稳,半点看不出方才刚晕过。
后背的伤口被扯到,他眉头也没皱一下,“按原计划行事。另外,”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腕上旧疤。
“盯着公主府。她的一举一动,都报给我。”
“是。”
玄一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裴景珩抬眼,望向天上的残月。
沈念初……
难道是把脑子摔坏了?
他倒要看看,这位公主,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另一边,沈念初刚打发走侍女,就撑着梳妆台坐了下来,大口喘气。
额角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浑身都软得像棉花。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弱不禁风。
这病秧子身子,真是个麻烦。
【滴——发布新任务。】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沈念初手一抖,手里的棉巾掉在了梳妆台上。
沈念初:“……”
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