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终歇,云开风清。
傍晚时分,残阳穿透云层,洒落细碎金光,铺洒在泥泞的山野间,洗净了连日的阴雨沉闷。陈凡与苏清寒并肩下山,一路步履安稳,心境却已然截然不同。
路旁草木青翠,晚风微凉,吹拂着少年鬓边碎发。往日里熟悉的山野景致,此刻在陈凡眼中,多了几分别样的玄妙。他能清晰看见草木间漂浮的细碎灵气,能感知风中流转的微弱本源,五感通透,心神澄澈。
玉佩依旧贴身温润,悄然运转,缓慢滋养着他的肉身经脉,只是不再外放任何光芒,沉寂如初,毫无异常,仿佛今日的逆天异变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体内悄然流转的温润灵气,时时刻刻提醒着陈凡,一切皆是真实。他潜藏十五年的机缘,已然彻底苏醒。
“凡哥,你在想什么?”苏清寒见他一路沉默,眼神悠远,不由轻声询问。
陈凡回过神,侧头看向身旁少女,眼底锋芒收敛,重归温和:“我在想三日后的青云宗收徒大典。”
苏清寒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黯然,轻声道:“可我们没有灵根,去了也只是白费功夫,白白看旁人风光罢了。”
灵根之分,是仙途铁律,万万人中难寻其一。青阳城数万百姓,历届收徒大典,能测出灵根者寥寥无几,大多少年皆是满怀希冀而去,满心失落而归。
陈凡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无妨,去看看也好。或许……未必没有机会。”
他并未直言自身异变,机缘太过逆天,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在他彻底站稳脚跟、拥有自保之力前,绝不能外露分毫。
苏清寒虽不解他为何突然生出这般底气,却也不愿扫他兴致,轻轻点头:“好,那三日之后,我陪你一同前往青阳城参选。”
两人一路闲谈,不多时便回到村落。村落不大,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看似安稳平和,内里却藏着俗世冷暖、人情凉薄。
陈凡与苏清寒皆是孤子,无依无靠,在村中本就势弱,平日里没少受邻里排挤、孩童欺凌。年少时受人欺负,陈凡便默默隐忍,暗中发奋,硬生生靠着坚韧心性站稳脚跟,护着苏清寒安稳长大。
两人的小院毗邻,简陋的土墙茅屋,干净整洁,是他们在这世间唯一的容身之所。
刚踏入村口,几道戏谑的笑谈声便迎面传来。
“哟,这不是陈凡小子和苏家丫头吗?又上山采药去了?”
“真是辛苦啊,天天奔波劳碌,终究也只是凡人命,一辈子困在这山村之中。”
“听说三日之后青云宗收徒,我家孩儿也要去试试运气。倒是你们两个孤儿,无依无靠,就算去了,也只是凑数罢了,灵根这等仙缘,岂是苦命人能拥有的?”
几名村口闲坐的村民,看着两人归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视。俗世之中,世人大多拜高踩低,见他们无亲无故、家境贫寒,便肆意轻辱,以此彰显自身优越。
换作往日,陈凡只会默然走过,不予争辩,隐忍退让,只求安稳度日。
可今日,历经生死危机、觉醒混沌灵体的他,心境早已蜕变。
他抬眼淡淡扫过几人,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沉稳气场,不卑不亢:“仙缘天定,不分贫富,不看出身。谁有机缘,谁是庸人,三日之后,自有分晓。”
寥寥数语,不躁不怒,却让几名戏谑的村民微微一怔,只觉今日的陈凡,与往日截然不同,眼底自有风骨,让人不敢随意轻视。
短暂的愣神后,有人再度嗤笑出声:“呵,年纪轻轻倒是口气不小。区区寒门孤儿,也敢妄谈仙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陈凡不再多言,懒得与俗世庸人争辩。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待他踏入仙门,所有嘲讽与轻视,都会化作最可笑的笑话。
他牵着苏清寒的手腕,径直走过众人身旁,步入自家小院,反手关上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嘲讽。
院内清静,晚风穿堂而过,吹散了外界的浮躁。
“凡哥,你方才何必与他们争执。”苏清寒轻声说道,依旧有些怯懦。
陈凡转头看向她,眉眼温和,语气坚定:“人可平凡,不可自卑。我从前隐忍,是尚无立足之力,如今我有机会踏仙途,便无需再忍。清寒,等着我,三日之后,我定会带你走出这片山村。”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让苏清寒心头一颤,莫名心生信赖。
接下来的三日,村落安然无事。
陈凡闭门不出,静心调息,任由玉佩悄然运转,打磨肉身、滋养经脉。他尝试感应天地灵气,无需任何功法引导,周遭灵气便会主动涌入体内,冲刷经脉、强化体魄,速度远超俗世任何粗浅吐纳之法。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的体质何等逆天。
寻常修士,需对应灵根才能吸纳同源灵气,金灵根吸金气、木灵根吸木气,灵根品级越低,吸纳速度越慢,修炼桎梏越多。
而他的混沌灵体,兼容世间一切灵气,五行灵气、风雨雾露、草木精华,皆可尽数吸纳,无属性排斥,无修炼瓶颈。
唯一的弊端,便是表面看似最无用的杂灵根,五行灵气各占一丝,杂乱无章,会被所有修仙者判定为废灵根,终生难修仙道。
大巧若拙,大智若愚,至强灵体,藏于至废凡骨之中。
三日转瞬即逝。
破晓晨光洒落,天刚蒙蒙亮,青阳城方向便传来阵阵喧闹人声。周边十里八乡的少年男女,尽数起身赶路,奔赴青阳城中心,参与三年一度的青云宗收徒大典。
陈凡换上一身干净粗布衣衫,将玉佩贴身藏好,带着苏清寒,踏着晨露,朝着青阳城稳步走去。
今日,便是他凡俗蜕变、踏足仙途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