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城灭门案

元雅城,城北城门

一个名为姜不凡的黝黑少年正驾着马车向城门口驶去,那里已停着一辆精致华盖马车,听见马蹄声,车厢内走下一位衣着素雅、料子却极为讲究的妇人,随后曲先生也下了车。

苏晏宁跟在谢执爻身后,一同上前。谢执爻对曲先生躬身行弟子礼,又对妇人恭敬一礼。苏晏宁则只是抱拳示意。

曲先生看向谢执爻身后一身劲装的苏晏宁,好奇问道:“这位是?”

谢执爻从容解释:“她叫苏晏宁,是我一位友人的长姐,亦是走镖的武者。我请她一路护送我进京。”

曲先生打量苏晏宁一眼,眼底意味深长,客气笑道:“执爻就劳烦姑娘路上多多照看了。”

苏晏宁笑着应:“好说好说。”

曲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谢执爻:“这封信你路上再看。此去一切小心。”

谢执爻收好信,拜别曲先生一家,马车正式向京城进发。

马车上,谢执爻拆开信件。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荆卿,此名可作你表字。本应待你二十弱冠再赠,然此次春闱,你必崭露锋芒,无字不便交际。曲靖顿首。

谢执爻指尖轻拂信纸,心中反复念着这两个字,眼底漾开一丝暖意。

“你先生给你写什么了?是不是叮嘱你,出门在外莫与人争执,小心被打?” 苏晏宁在一旁暗自揣测。

谢执爻无奈摇头:“是先生为我取了表字,荆卿。”

“谢举人,是哪两个字?” 姜不凡好奇探头。

“荆轲的荆,公卿的卿。” 谢执爻难得耐心解释。

车外突然传来姜不凡关切的问候:“谢举人,你先生平日是不是跟你关系不好?”

谢执爻讶异:“何出此言?”

“荆轲啊!” 姜不凡急得声音都拔高,“有去无回!还去刺……” 他忽然顿住,探进半个头,压低声音,“刺杀秦王!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谢执爻:“……”

身旁的苏晏宁已经笑得直拍车板。

姜不凡见她笑得不当回事,谢执爻又沉默不语,只觉自己肩上担子更重了,严肃道:“谢举人,我知道你们文人尊师重道,可你别在这事上犯糊涂。你是要考科举当大官的!你还是赶紧把信烧了吧。我们一定会替你保守秘密!”

苏晏宁也笑着附和:“对对对!当大官!哈哈哈哈!”

谢执爻实在听不下去,耐心解释:“并非你想的那样。荆字取的不是荆轲刺秦,而是图穷匕见,意在藏锋。”

姜不凡听得更糊涂:“有什么区别吗?”

苏晏宁立刻抢答:“我知道!是说,事到尽头才露锋芒,平日里要藏住!”

谢执爻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苏晏宁被他看得不爽:“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好歹也是…… 那什么来着!” 顾及到车外不知真相的少年,她含糊带过。

“苏姑娘,你好歹是什么啊?我刚才没听清。” 姜不凡竖起耳朵。

苏晏宁瞥了眼一旁托腮,幸灾乐祸的谢执爻,没好气:

“闭嘴!没什么!赶你的车!”

“苏姑娘。” 谢执爻忽然开口。

“干嘛?”

“以后,便叫我荆卿吧。”

苏晏宁不屑瞥他,嘴硬道:“你就嘚瑟吧,荆卿!”

车外的姜不凡非要凑个热闹,扬声大喊:“荆卿!我们走咯!”

谢执爻无奈摇了摇头。

濛濛春雨漫洒四野,远方层峦连绵起伏,官道两侧杨柳长势繁茂,一辆马车正缓缓行在这片苍翠之间。

苏晏宁看见谢执爻左手执黑右手执白,独自对弈。她忽然想起一事:“这是你的药,每月三粒,坚持服用十年。凭我数百年行医炼丹的本事担保,定能稳住你的神魂旧疾,慢慢根除病根。”

谢执爻拔开瓶塞,轻嗅一口纯粹药香,药气温润醇厚,绝非凡药可比。他依旧疑惑:“何必一次性炼足十年药量?”

“早晚都要吃,一次性炼完省事。”苏晏宁理直气壮,“何况这是八品灵丹,药效保质期动辄数百年,比你我寿命都长,完全不怕失效。” 谢执爻第一次生出彻底无言以对的无力感。

“你把双手伸出来。”

谢执爻虽心有疑惑,还是依言伸出双手。苏晏宁伸出自己略显微麦色的手,极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谢执爻瞳孔微缩,下意识想抽回手。

“啧,别乱动。” 苏晏宁扣得更紧,神态严肃,“除了丹药,我每日还要用治愈心法的灵力,在你经脉里运行三个周天。你若乱动,害了你不算,我还要被连累得经脉受损!”

谢执爻心绪稍定,平静地道歉:“抱歉。”便任由女子施为。

窗外朦胧细雨,万物都浸在春日的温润里,四下安静舒缓,只余下彼此绵长的呼吸声。他垂眸,看向两人十指相扣的双手。

冷白与麦色相缠,温润清隽撞上飒然硬朗,触感截然相反,却莫名相融。

他的指尖不由得刚一卷曲,小麦色的手指便将他攥得更紧了些。

细碎暖意顺着相扣的指缝蔓延开来。

姜不凡透过竹帘小心翼翼偷看,见到的便是这般引人遐想的一幕。他在心中唏嘘:苏姑娘真是女中豪杰!这就强制抓人手了?可谢举人看起来不是很不乐意……毕竟还要靠苏姑娘护着去京城科考,为了春闱还真是拼了。

他连忙收回思绪:不对,我是苏姑娘招来的马夫,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我得找机会撮合他们!

暮色垂落,马车驶入一个名为皋城的小城。城中气氛与一路上的安宁截然不同,街巷寂静,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哐——”远处锣声渐进。

苏晏宁探出头来,望向远处。

姜不凡小声道:“苏姑娘,前面好像是送葬的锣声,我们要不先停在路边,避免冲撞了逝者。”苏晏宁点了点头,姜不凡将马车停在一间打烊的露天茶铺中。

送葬队伍缓步走近,人人一身素白孝衣,麻衣垂落,白幡飘摇。凄厉哭声此起彼伏,其中夹杂着低哑绵长的安魂唱词,调子哀婉又诡谲,一字一句绕在街巷间:

魂兮归来,冤债各偿。

阴路迢迢,勿扰家堂。

尘缘尽了,莫犯戾气。

岁岁长眠,安然永宁。

姜不凡向马车内靠近些,搓着胳膊,对苏晏宁说:“苏姑娘,我怎么觉得这安魂的唱词,好生古怪。难道是这里的习俗?”

苏晏宁倚在窗前沉默不语,只见队伍中段,一架板车上正放着一口黑沉沉的棺木,板车木轮压着飘落的白色纸钱穿行而过。这棺身漆色浓亮如寒铁,偏周身密密麻麻贴满黄符。直至棺材从马车边走远,她才收回视线,摸着下巴道:

“古怪的何止唱词,你见过谁家棺材贴这么多黄符,需要十一枚棺材钉的?”倒是吊起了她浓厚的兴趣:“你们说,他们这是在安谁的魂?”

姜不凡最先受不住,忍着泪水嚷道:“苏姑娘!您别说了!我不怕劫匪,但我怕鬼啊!您越说我越害怕。”

苏晏宁哈哈笑了起来:“我故意逗你的!走吧,我们去寻一间客栈。”说罢便缩回马车内坐好。

谢执爻声音平静:“所以,那口棺材有问题?”

苏晏宁设下一道隔音结界,闭目眼神起来:“没错,那口棺材贴的黄符上,朱砂纹路隐有蠕动,透着一股邪气。总归不是凡人能做到的死法。”

“你要管。”谢执爻没有问,而是直接下了断言。

苏晏宁睁开眼看向身侧的男子,目光炯炯:“自然,总不能让这些宵小邪祟侵扰人界,等去客栈安顿完,我就去这家打探一番。”她没说完的是,也想看看这邪祟,与谢执爻神魂中的魔气可有关联。

“你这样,很好。”

苏晏宁又恢复往日的得意神情:“哼~我可是女武神!你要知道女武神有多.....”谢执爻立时背过身,婉言:“苏姑娘,我乏了,你禁声吧。”

“.......”

夜色浓如墨,苏晏宁仿若无人的飞入一处八进的宅院内,整座宅院静得瘆人。她铺开神识,很快便找到停放在院内走廊,且无人看守的那口黑棺材。似乎是托了夜色深沉的福,黄纸上的朱砂符文闪烁得更加急切。

苏晏宁眼周上又显现出一层红色光带,在周围设下隔音法阵。

【斗法指南已开启。】

【对手匹配中,对手匹配成功。】

【瞬息推演功能已解锁】

她手指朝着黄符一挥,红色符文骤然消失。棺材骤然从内被掀飞,一道黑色身影,带着凄厉的叫声,向苏晏宁扑过来。

【斗法道具:尸鬼,残次品,可直面应敌。】

尸鬼只是炼制尸傀失败的残次品,斗法指南连虚影推演的技能都不屑于提供。

苏晏宁轻巧侧过身,伸手掐住尸鬼的脖颈,不论它如何嘶叫挣扎,都无法撼动那只手分毫。苏晏宁凑近打量,尸鬼已辨认不得五官,只有一道道红色细纹,从它额头的符文边四散蔓延。

她有些不解:“尸傀我倒是在魔修那里见过不少,可拿毫无法力的凡人炼制尸傀,斗法会更好用么?”

【对手匹配中,对手匹配成功。】

脑中突如其来响起提示音,让苏晏宁立时旋身,将尸鬼径直砸向身后,尸鬼并无神智,扑向身后的人就要啃咬。苏晏宁只看见遮挡住视线的尸鬼,被瞬间破开,露出对面持剑的阴阳袍道人。

苏晏宁打量那身熟悉的阴阳道袍:“又是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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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途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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