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消失的朋友

漆黑的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周遭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的风机在轻响。

台灯下,男人打开了黑匣,从里面拿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铜镜有点破旧,上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还有两处边角磕破了,乍一看像是个古时的物件。

“只要先用这面镜子让对方照一下自己,然后到了夜里十二点,你再用镜子照一下你,就可以将他与你的人生对调。”

“这么简单?你没有骗我?”

“你试过不就知道了,不过记得遵守规则。”

……

男人看了眼手机,时间刚好到十二点。

他拿起镜子,心怀忐忑地放在了自己面前,镜子中映出了他因过度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来。

半分钟过去了,男人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呵!骗子,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男人将铜镜重重地丢在桌上,顺手关掉台灯,抓起手机,躺到床上刷起了短视频。

铜镜被摔后,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只是有一个边角悄无声息地磕破了一块铜渣下来。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男人的脸上。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不远处有的光亮,那光亮来自于书桌上。

男人坐起来,见铜镜的镜面正发出微弱的光,在黑暗中像一点莹莹烁烁的鬼火。

他丢下手机,向书桌走去。

铜镜中没有映出男人的样子,而是出现了一双唇。

一双浓烈的红唇,上下唇微启,能看到口中的森森白牙。

“什么鬼东西?”男人低骂道。

紧接着,那双唇突然张大,变成了血盆大口,铺满了整个镜面。

“啊!”

男人的惊叫声响起,而后声音又瞬间消失。

屋内恢复了平静,只有手机里的短视频还在循环播放……

褚渊已经给朋友打了二十几个电话了,起初是无人接听,后来变成了关机。朋友失联快两天了,他不放心,直接跑到了朋友家门口。

朋友家是密码锁,虽然告诉过褚渊密码,但是他从来没用过。

按了一会门铃,没人响应,他只好输入密码开了门。

朋友家没有人,窗帘将阳光阻在了外面,屋内昏暗又冷,褚渊一进来就起了一胳膊的鸡皮。

空调显示着18度。

他赶忙关了空调,拉开窗帘,朋友的手机在床上,已经没电了。

一切生活用品正常,衣服、行李箱都在。

又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只是,这个屋子的主人消失了。

褚渊觉得不妙,就在他拿出手机准备报警时,无意中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手提袋。

这个袋子他前天来时,还没有。

购物袋上印着手写体的LOGO:

「凡所有杂货店」。

褚渊拿起袋子,里面就只有一张卡片。

卡片上一面印着店名,另一面是地址:东方路宝石街17号,没有联系电话。

朋友的失踪,或许与这家店有关,也可能人就在这店里呢?

他心中突然就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宝石街17号的路边。

褚渊下了车,看到了一家仿古风的店铺。

门头上挂着竖式的铁艺店招,店名的字体与购物袋上的一模一样。

店铺是彩绘玻璃,看着旧旧的,也看不清店里面的样子,褚渊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有一股淡淡的线香味。

整个店的装修风格很难找到一个具体的词来形容,如果硬要说,那就是“复古大杂烩”。

彩绘玻璃的门窗,中世纪风的桌椅,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地板却又是南洋风的花瓷砖,正前方中式柜台旁的铁架子上挂着一盏老旧的水火灯。

店里的商品一眼望去各种朝代,中西式的都有,也没有划分区域。

青花瓷和西洋茶具摆在一起,中式屏风上方挂着欧式油画,牙雕的宫扇睡在一堆西洋棋里,总之这陈列热衷于“混搭”。

褚渊进来时,挂在店门上的铁铃铛就响了,可是他站了一会,却不见店里有人出来。

“你好,请问有人吗?”

褚渊的话音刚落,不知从哪忽然就飞出一只黑色的鸟,“嘎”地叫了一声。

吓得他往后退了几步,定睛再看,原来是只乌鸦。

乌鸦扇动着翅膀,从水晶吊灯上飞过,然后一个俯冲,落在了柜台旁的鸟架上,又十分刺耳地“嘎嘎”叫了几声,用黄褐色的眼睛盯着褚渊。

“哈~~”

哈欠声从柜台后面传来,一个男人正睡眼惺忪地站了以来。

他随手抓了两把头发,无精打采道:“欢迎光临,凡所有杂货店。”

褚渊愣了一下。

男人看起来三十六七的样子,头发有点长,带点卷。

一只眼睛被刘海半遮着,另一只仍旧是没睡醒的样子。

身上穿着宽大的T恤,和这家复古风的杂货店“格格不入”。

褚渊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戒备道:“它,我是说你的乌鸦,啄人吗?”

男人笑了笑,“放心吧,它就是叫声难听点,不会伤人的。”

说着,他抬手摸了摸乌鸦的头,“这不是乌鸦,是渡鸦。”

褚渊走到柜台前,看了看鸟,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男人慢悠悠地解释道:“渡鸦比乌鸦大,喙和尾巴的形状两者也不一样。”

他话锋一转,抬了抬困倦的眼皮,看着褚渊:“想买点什么?”

褚渊不好意思一上来就追问朋友的下落,只好先拖延时间,左右张望了一下,“能先看看吗?”

“当然,随便看。”

男人从柜台后走了出来,脚上穿着双人字拖,

他赖洋洋地坐到了柜台外的沙发上,视线似有似无地跟随着褚渊。

褚渊边看货架上的商品,边与男人搭话:“你是店主吗?”

“是啊,这店里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哦。”

“怎么,你觉得我不像?”

“是有点不太像,印象中古董店的店主应该更……”

褚渊不知道该怎么措辞,电视电影里的古董店店主一般会是个老头,或者穿着很复古,总之不是男人这个懒散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随口说说,请不要放在心上。”

褚渊尴尬地笑了笑,继续看商品。

他总觉得有一道凛然的视线在背后盯着自己。

好几次装作不经意去看……

只看到男人抱着双臂,没骨头似地瘫在沙发上,半磕着眼睛,一副快睡着的样子。

“老板,你这家店开了多久了?”

“多久?反正很久了吧。”

“杂货店的生意好做吗?”

“这个要看人……”

褚渊听着男人模棱两可的话,越发觉得这家店古怪。

哪有人会不清楚自己的店开了多久,就算是中途转让的,也该记得大概时间吧,而且看人又是什么意思?

店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欧式老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男人眯着眼睛,看着褚渊站在货架前那笔挺瘦削的身影。

牛仔衬衫,齐耳的短发,五官清俊,虽不是多潮流的打扮,但清爽的气质叫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老板,请问这是什么?”

褚渊从下方货架上拿起一杆黄铜小秤。

这秤杆和一般的秤不太一样,上面没有刻度,而是雕着一条蒙着眼睛的怪龙。

“不就是秤喽,不过……这是传说中可以吃掉贪念的秤。”

男人起身,走到褚渊身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你不是来买东西的吧?不用装模作样地四处看了,到底想问什么?”

褚渊被男人点破,嘿嘿地干笑了两声,把秤放回原处,坦白道:“想问问老板,最近这个人有来你店里买过东西吗?”

说完,他拿出手机,打开自己和朋友的合影给男人看。

男人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来过吧,没什么印象。”

怎么会没印象呢?褚渊不信。

他走进这家店里快半个小时了,期间不见其他顾客进来。

这里靠近商业街,客流量不会少,可是这家店的生意却十分冷清,估计一天也没几个人来,若是有顾客买了东西,肯定会记得的。

而且他朋友还是个咋咋呼呼的性格,来了肯定会吵得店主脑仁疼。

直觉告诉他,这家店有问题。

还有那什么吃掉贪念的秤,听着都觉得诡异!

“老板,麻烦你再看看照片,好好想一下,拜托了!”

褚渊把手机又往男人眼前递了递。

男人没有看,而是踱着步子回到了柜台后面。

那只渡鸦,适时地“嘎”了一声,男人瞥了它一眼,道:“知道了,你很吵。”

这话应是对渡鸦说的,褚渊看着眼前这奇怪的一幕,男人这是能听懂乌鸦的叫声吗?还是在自言自语,难道是精神有问题?

店里没有电脑,也没有收银机,男人拿出本黑皮册子,看完又合上,然后冲褚渊招了招手。

褚渊带着些警惕,走到柜台前面,等着男人开口。

男人单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对褚渊笑道:“你别怕呀,我这店可是正规经营,要不要拿营业执照给你看?”

“不用了,”褚渊摇摇头,“老板你是查到我朋友的购买记录了吗?”

“是,三天前,他来买过东西。”

男人的眼神在褚渊脸上逡巡,最后停在他下巴的一颗小痣上。

“他买了什么?”

褚渊露出笑容,睁大眼睛看着男人,心中有了一丝希望。

“不能告诉你,这是我和顾客之间的秘密。”

“啊?还有这种规矩?又不是什么商业机密!”

“你问我他有没有来店里买过东西,我已经告诉你了。”

“……”

两人一来一回,褚渊感觉问了一堆,没一个有用的答案。

这时,墙上的老挂钟响了,发出一段低沉的旋律,时针指向了六点。

“先生,不好意思,我要打烊了。”男人礼貌地下了逐客令。

褚渊抬头看了眼挂钟,“这么早?”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老板也太摆烂了吧,就算生意不好,也不至于这么早就下班啊!哦,对了,也有可能是有钱任性吧!

“好。”褚渊点点头,不多做纠缠,转身离开了杂货店。

片刻后,杂货店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渡鸦振翅而起,在天花板盘旋了几圈后,落到了柜台上,用长喙啄了一下男人的手臂。

男人不耐烦地躲开,没好气道:“你很烦!”

渡鸦不见了。

柜台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发尾在脑后绑成一个小揪揪。

他黄褐色、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出声调侃道:

“你终于把他等来了,开心吗?”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店门口,像是还在描摹褚渊离开时的背影,撑在柜台上的双手慢慢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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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所有杂货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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