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翻墙砸出来的孽缘》

《翻墙砸出来的孽缘》

“讨厌和喜欢之间,有时候就隔着一把伞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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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翻墙砸出来的孽缘

周二晚自习,学校东侧围墙

江寻翻墙的时候没看下面。

他赶时间——家里出了急事,必须回去。这条路他翻过无数次,闭着眼都知道落脚点。今天心里装着事,翻上去、挂住、松手、往下跳——

“操!”

他没落地。

他砸在了一个人身上。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肉垫子上。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被他从天而降砸了个正着。

两个人滚在一起,书包带子缠住了对方的手臂。

“你他妈——”底下的人先反应过来,一拳就挥过来了。

江寻偏头躲开,那拳擦着他耳朵过去的,带着风声。“你有病吧!”他挡开第二拳,“我不是故意的——操,你听不听人说话?”

但对方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拳头一下接一下,不讲章法,但力道很足。江寻被打出火气了,也不再解释了,直接还手。

两个人就这么打在了一起。

扬起的灰土在路灯下翻飞。

江寻学了很多年散打,但他发现这个人居然不落下风——不是练过的打法,就是野路子打出来的,每一拳都带着“老子跟你拼了”的劲儿。

“你有病吧!”江寻一边挡一边骂。

“你他妈先砸我的!”对方吼回来。

“我他妈说了不是故意的!”

“谁管你是不是故意的!”

……妈的。江寻心想,这人属狗的?咬住就不松口?

正打得不可开交,一个声音从远处跑近:“沈哥!沈哥!找错了!那孙子在墙北!那边都打起来了——咦?”

来人站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扭成一团的两个人。

黑卫衣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那孙子在墙北!你在这儿跟谁打呢?”

安静了两秒。

江寻找准这个空档,一拳砸在对方肩膀上。

黑卫衣吃痛松手,被他反身压在下面。路灯照在两个人脸上,两张都挂了彩的脸,四目相对。

“……你他妈谁啊?”黑卫衣喘着粗气问。

江寻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破了,有血味。

“江寻。”他说,语气冷得像刀片,“记好了,下次打之前先搞清楚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转身大步往校门方向走去。

黑卫衣躺在地上,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

“……操。”他翻身站起来,对着已经走远的人喊了一句,“沈与时!你大爷的!”

江寻没回头。

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沈与时。

——

第二天,高二三班的教室里。

江寻走进门,扫了一眼座位。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身边站着个寸头少年,右眉尾有道小疤,穿着黑色卫衣。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沈与时。大家多关照。”

沈与时一眼就看见了最后一排正盯着他看的江寻。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操。”沈与时在心里骂了一句。

“……真巧。”江寻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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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死对头

沈与时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江寻的斜后方。

两个人隔着一条过道。

第一天就杠上了。

沈与时视角:

江寻这人,看着人模狗样的——校服穿得规规矩矩,银框眼镜一戴,标准的“好学生”长相。

但沈与时知道这人不简单。

昨晚那一架,这人下手又黑又准。而且他自己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嘴角破了,眼眶青了一小块,早上对着镜子龇了半天牙。

“装什么斯文败类。”他在心里给江寻下了定义。

江寻视角:

沈与时转来的第一周,迟到三次,旷课两次,上课睡觉是常态。

但真正让江寻注意到他的,不是这些。

是数学课。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沈与时数学满分,理综甩别人一大截。英语只有40分。

“偏科偏成这样还有脸上学?”江寻路过成绩单的时候说了一句。

沈与时正在座位上趴着睡觉,闻言抬起头:“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江寻推了推眼镜,“就是觉得可惜——脑子是个好东西,但你没有。”

沈与时:“……”

过了几秒,他把桌上的空矿泉水瓶扔了过去。

江寻头也没回,伸手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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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同桌

两个人闹了一个月。上课互呛,下课谁也不理谁,体育课故意往对方身上撞。

最后班主任受不了了。

“你们两个,都给我坐到一起。互相监督。”

教导处新来的老师是真的头铁,专门挑“难搞”的学生塞一块儿。反正两个人都高,都往后坐,正好。

“老师,我拒绝。”沈与时举手。

“驳回。”

“我也拒绝。”江寻说。

“一起驳回。”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你他妈别过来”的意思。

但他们还是坐到了一起。

靠窗最后一排,两张桌子并在一起。

沈与时视角:

第一天同桌,江寻就把他的书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沈与时看了一眼,故意把自己的书堆过去,占了一半多的桌子。

江寻没说话,把那些书又推了回去。

沈与时又堆过去。

江寻这次没推。他拿起沈与时的一本英语书,翻开第一页,用红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Sir,你不会连字母都认不全吧?”

沈与时夺过来一看,差点气吐血。

“你他妈——”他压低声音,“你敢乱画我书?”

“帮你标注一下,免得你拿反了。”江寻头都没抬。

沈与时深呼吸。

……他决定不跟这人一般见识。

江寻视角:

沈与时这人,嘴上没把门的,但脑子是真灵光。

数学课上老师出了道超纲题,全班都在挠头。江寻在草稿纸上算了一会儿,解出来了。

他刚要把答案写上去,就听见旁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报出了同一个答案。

比他还快。

江寻转过头。沈与时正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眼皮都没抬。

“看什么?”沈与时懒洋洋地说,“没见过天才啊?”

“天才。”江寻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英语40分的天才?”

沈与时噎住了。

但后来江寻发现,沈与时不交英语作业,不是不会写——是懒得写。

那天他趁沈与时不在,翻了翻他的英语练习册。前面几页全空,但最后几道大题意外地写了,字迹很潦草,但正确率不低。

他想了想,在上面用红笔批了一句:“字丑,重写。”

沈与时回来看到,炸了。

“江寻你他妈改我作业?”

“帮你看看,免得你连ABCD都分不清。”

两个人在最后一排差点打起来。

但江寻发现,第二天沈与时的英语作业交上来了。字还是丑,但全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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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变味了

那天放学突然下雨。沈与时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

江寻从教学楼出来,撑着一把黑伞。他看了沈与时一眼,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走过。

“……”

沈与时没叫他。他宁愿淋雨也不想跟这人挤一把伞。

他正准备冲进雨里,那把黑伞又折回来了。

江寻站在他面前,把伞递过来。

“你干嘛?”沈与时愣了一下。

“借你。”

“那你呢?”

“我打车。”

“你刚才不是说要——”

“少废话。”江寻把伞塞进他手里,转身走进雨里。

沈与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校服很快就湿了,贴在身上,肩膀的线条很清晰。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张脸。

耳朵是烫的。

但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冷热交替。

江寻视角:

他淋着雨往回走的时候在想:我是不是有病?

伞给他了,自己淋雨。这种事他从来不做。

但刚才看见沈与时一个人站在门口,被风吹得眯着眼,卫衣帽子被掀起来的样子……他就是没忍住。

“有毛病。”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个站在门口等雨停的傻子。

——

某天体育课自由活动。

沈与时在打篮球,江寻坐在看台上写英语卷子。

“时哥!”队友传球的时候喊了一声,“你往哪儿看呢?”

沈与时猛地收回目光。

他刚才在看台上找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江寻发的消息,就一句话:“球打得很烂,不如回去写作业。”

沈与时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江寻的视线。

江寻正低头写卷子,好像刚才那条消息不是他发的。

沈与时骂了一声,把手机扔回兜里。开始认真地、一个一个地、投三分。

后来他回去看手机,发现江寻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球打得很烂,不如回去写作业。”

第二条,隔了五分钟:“不过你投篮的样子还可以。”

沈与时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胳膊里,耳朵红透了。

“……有病吧。”他闷闷地说。

不知道是在骂谁。

——

期中考试后重新排座位。沈与时考了班级第十五(英语拉了后腿),江寻班级第五。

两个人分开了。

沈与时的新同桌是一个安静的小胖子,上课从不打扰他,他睡得比以前更香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不习惯。

旁边的位置不再有人跟他抢桌子、不再有人在他的英语练习册上写“字丑”、不再有人在他打篮球的时候发消息说他打得烂。

他觉得挺好的。

就是有点太好了。

好到他不习惯。

江寻视角:

江寻的新同桌是班长,女生,学习好,话不多,很安静。

按理说他应该满意。

但上课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余光会习惯性地往左后方飘——那是沈与时原来的位置。

现在那里坐着一个安静的小胖子。

沈与时换到了前面第三排。

江寻发现自己上课走神的次数变多了。

因为他会不自觉地去看第三排那颗脑袋。有时候那颗脑袋趴在桌上,有时候那颗脑袋转来转去,有时候那颗脑袋会突然转过来——和他的视线撞上。

然后两个人都会立刻转开。

“操。”江寻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把英语卷子翻到下一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

一个月后,班主任把沈与时调回来了。

“你们两个,还是坐一起吧。”

“为什么?”沈与时问。

“因为班长跟我反映,江寻上课老往后看,影响她学习。”

沈与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江寻。

江寻正在低头翻书,耳朵是红的。

“所以,”班主任说,“你们两个互相影响就好了,别祸害别人。”

沈与时搬着书包回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在江寻旁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与时开口:“你上课老往后看什么?”

江寻头都没抬:“你管我。”

“……”

沈与时把桌子往旁边挪了两厘米。

江寻看了一眼那两厘米的缝,没说什么。

但他写卷子的时候,胳膊肘不知不觉越过了那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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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摊牌

期末考结束那天,教室里很乱。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放寒假。

沈与时坐在座位上没动。

江寻也在。

教室里闹了一会儿,渐渐空了。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与时。”江寻先开口。

“嗯。”

“你是不是……看我?”

安静了三秒。

沈与时转过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一点点慌,有一点点“终于来了”,有一点点“我他妈早就想说了”。

“你先看我的。”沈与时说。

“……我没。”

“你上课老往后看,当我是瞎的?”

江寻被他噎住了。

过了几秒,江寻说:“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每次我打球你都来看?”

“我路过。”

“你路过十次?”

“……”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江寻。”沈与时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夕阳正好。

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耳朵红了。

沈与时看着那对红透的耳朵,忽然笑了。

“操。”他说,“你他妈还真喜欢啊。”

“闭嘴。”江寻的声音有点闷。

“江寻。”

“……”

“我也是。”

安静了很久。

江寻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什么?”他问。

沈与时没再说话。他把手伸过去,碰了碰江寻的手指。

江寻没躲。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窗外有人在喊“放假了放假了”,教室里的两个少年谁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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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后来

沈与时:

后来有人问我,你什么时候发现喜欢江寻的?

我想了很久。

大概是他把伞塞给我的那天。

大概是他那句“字丑,重写”。

大概是他上课往后面看、被我发现之后耳朵红了的那一秒。

也可能,是更早——

他翻墙砸我那天晚上,路灯下他站起来的时候,他跟我说“江寻,记好了”。

那时候我躺在地上,看着他后背,心想:这人真他妈讨厌。

但讨厌和喜欢之间,有时候就隔着一把伞的距离。

江寻: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喜欢一个男的。

刚认识沈与时的时候,我觉得他就是个混账——旷课、迟到、欠揍。

后来我发现,这人不仅能接住我的拳头,还能接住我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别人觉得我高冷、不好惹。只有他觉得我是个傻子。

他不是我喜欢上的第一个人。

但他是我第一个没忍住、让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的人。

后来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说:“你上课往后面看的时候。”

我说:“那你还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他笑了:“我就想听你亲口说。”

“……滚。”

“江寻,你耳朵又红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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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墙砸出来的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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