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你看这方莲池如何？”
“种得太满了，等到莲花开放的时节，怎么下去赏莲？”
“下去赏莲？”哪吒好奇地看着他。
“这方莲池这么大，你难道没想过泛舟赏莲？”
“……”哪吒笑了，“还是真君有情调，我确实没想过，改日命人将这莲池改改，做艘小舟出来，好和真君泛舟湖上。”
“如果是为我倒不必，我还住几日就走了。”
“这还没满一月呢，真君这么急？”哪吒依旧是那副笑脸，打趣他，“急着回去见心上人吗？”
“满不满一月都赶不上莲花开放了。”
“真君在这儿住得不舒服吗？”
“……倒不是。”
说实话，这段时间他在云楼宫在吃穿用度上完全没受过亏待，有些用具和食物甚至比他在真君府内用的还要好，哪吒的确没有亏待他，云楼宫上下的侍从对他也尽心尽力，客客气气的。
可是他就是觉得别扭，自己在这儿说是作客，其实又没有那么名正言顺，哪吒可没邀请过他，是玉帝让他不请自来的。
哪吒还在看着他，他眨眨眼：“我若是不走，要耽误元帅招亲了。”
“我哪有什么亲可招，”哪吒拿了鱼食，开始往池子里抛，“真君真是说笑了。”
“怎么，元帅不是说想成亲？”
“那也得有人才是。”
“难道没有人吗？”杨戬疑惑道，“之前不是说有？”
哪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摇摇头：“没了，对方拒绝了。”
杨戬收回了在他身上的目光：“……我不该问这个，抱歉。”
“没什么，反正又没什么感情基础。
“那元帅如今打算怎么做？再物色一个？”
“等等吧，这事到底还是不能急。”
“……自然，自然。”
“怎么，真君对我的婚事有兴趣？”
“只是想看元帅这样一位冷情冷性的人最后会与谁喜结连理罢了，”杨戬打开扇子，将视线挪到院内的银杏树上，“本君虽算不上风流，但曾游历人间各座仙山，有幸识得不少佳人，愿引荐给元帅。”
“佳人就算了，”哪吒盯着他，语气冷了下来，“真君自己留着吧。”
“元帅对佳人不感兴趣？”杨戬作恍然大悟状，“我忘了，之前与您议亲的是位男子。”
哪吒瞪了他一眼，明显已经开始挂脸，但杨戬觉得颇有意思，他喜欢看哪吒吃瘪的样子，于是继续道：“这可不太妙，我认识的男子中倒没有能配得上元帅的，不过元帅既然急着成婚，不如试试？我认识西方的孔雀大明王，论身份地位，他与我们都相当，人也俊秀，元帅考虑一下？”
他与孔宣算坐在一桌吃过酒的关系，不太亲近但也不算疏远，玉帝要与西方建立良好关系，佛祖那边派来经常交流的代表就是孔宣，再加上他一见这只大孔雀就看出来他好男风，自然顺口就说出来了。
他知道哪吒必定看不上孔宣，这鸟虽然身份高贵，但出了名的风流，府中养着一堆侍从，穿着打扮也颇为夸张华丽，与面前的人明显不搭。
哪知道哪吒扯了扯嘴角：“孔雀大明王？他前几日来军营拜访过我。”
“……什么？”
“他来拜访过我，西方教与玉帝允许他往来西方和天庭，他对我的工作很感兴趣。”
“……很感兴趣？”杨戬不知道一只鸟为什么会对带兵感兴趣，孔宣又不带兵，他只会扇着他的两个大翅膀发出五色神光而已。
“对啊，大明王对兵法颇有研究，与我探讨过一些问题。”
“……他又不像你，手下真有兵。”
“话虽如此，他乐于学习，我自然不愿推辞，”哪吒眯起眼睛，舒服地往躺椅上靠，“不过孔雀大明王好像很受人欢迎，我在他眼里怕是排不上号，还是算了。”
“的确……他的确受欢迎。”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受欢迎，杨戬心想。
哪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真君呢？想必也很受欢迎？”
“我？”杨戬摇摇头，“我可没那么多风流债。”
“什么叫风流债？”哪吒没忍住笑，“既然是债，那就是要还的。”
“我对这些没兴趣。”
“真君不说我也知道，对真君有意的神仙可不少。”
“随他们去吧，”杨戬自顾自喝茶，“我没有答应他们，也没有伤了他们任何一位的心，只是不想考虑这些罢了，婚姻很麻烦，爱情更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听过这话的哪吒点点头，像是赞同他的观点。
“元帅呢？”
“我想成亲，”哪吒如实说出了自己的需求，“现下，一门亲事能帮我解决问题。”
玉帝说杨戬拒绝了与他的亲事，他原本想来探探口风，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毕竟自己眼下需要一门亲事，可听到杨戬的话后，他就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机会了，这位二郎真君听着像是独身主义，而且他驳回了与自己的婚事，应该是对自己完全不感兴趣。
“元帅很寂寞？”
哪吒回过神来，本能地摇了摇头：“没有这回事。”
“好吧，”杨戬咳嗽几声，“不论怎样，希望元帅早日找到心上人。”
“真君……也是，”哪吒端起茶杯，“明日的天庭宴会，真君可有兴趣吗？”
杨戬本来不想去，但哪吒这样问，大约是想自己去的，于是改了口：“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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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悔来天庭宴会了。
由于他此时住在云楼宫，便与哪吒一同入场，玉帝为了方便把他两人安排在同一桌，挨在玉帝身边。玉帝看他俩坐在一起看得欢喜，笑得眉毛鼻子都拧一块儿了，可他却浑身不自在——所有人看他和哪吒的表情就像是哪吒与他有什么亲密关系似的。
哪吒应该也觉得不太自在，否则不会一直不和他说话，也不往他的方向看，而是全程和旁人说笑，笑得比他来云楼宫后的这一个月还多。
宴会是正式场合，哪吒打扮得比那日招待李羽时更华贵。细细想来，这人在招待别人时打扮得都很好看，唯独在见自己时素简得很，有时头发都不扎，最搞笑的是有许多次还穿着寝衣。
哪吒早就察觉到了杨戬黑得有些过分的脸色，自然不想去触霉头。刚来的那日，即便不小心服下了药，杨戬也没趁机对他做什么，后续看他受伤还给他找药，在他府中作客时也很懂礼，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能看出来这位玉帝的亲外孙是个不错的人，又仪表堂堂，英俊高大，若不是他对自己展现出来的反感与厌恶太强烈太明显，玉帝给自己挑的这个成亲对象其实还蛮合他的胃口。
可惜杨戬已经否认了这门亲事。
但是不知为何，玉帝总朝他使眼色，他刚开始以为玉帝眼睛疼，还去问了一嘴，结果这老人家瞪了他一眼，往黑着脸的杨戬那边看。
明白了，还要我帮你哄孙子呗，我平时带兵已经很累了，还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哪吒长叹了一口气。
“真君心情不好吗？”
哟呵，终于肯正眼瞧我了吗？杨戬端起酒杯，摇了摇头：“没有，元帅应酬真是多。”
这又是哪出戏？哪吒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精力和这位公子哥拌嘴了。
“真君，参加宴会何必板着脸呢？听说真君已有心上人，不知他何在？可否指给我瞧瞧？”
“没有让你认识的义务。”
“……”哪吒扬手将酒撒了，没好气地坐了下去，无视了玉帝愈发猛烈的咳嗽声。
“恭请二郎真君安。”
“姑母，您别打趣我了。”杨戬见是龙吉来了，舒缓了神色。哪吒听这称呼，知是长辈，也微笑着。
“元帅安好。”
“龙吉公主安好。”
“前些日子我去了西王母那儿，姐姐身体安康，你可放心。”
哪吒知道这是在说杨戬的母亲，云华夫人。而杨戬神情和缓，轻轻点头：“我前几月也去过，多谢姑母惦记。”
“云华对你的婚事倒满意，没想到你会回绝。”龙吉见哪吒在旁，压低了声音。
虽然不明白对面为什么声音这么小，但杨戬还是开口了：“婚事莫名，我自然不会答应的，这还需你情我愿才是。”
“话虽如此，”龙吉叹了口气，“可是这天上地下，的确没有比中坛元帅更能配你这娃娃的了。”
杨戬呆了，握着龙吉的手，搞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姑母，您说谁配我？”
龙吉瞧了眼又和他人聊起天来的哪吒：“喏，自然是元帅。”
“您是说，外公送来的婚书，订的是我和他的婚？”杨戬不太确定，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得到了龙吉肯定的答复。
“前几日陛下说你否了这门亲事，我和你娘还觉得可惜呢，不过也好，说到底，这事得你愿意才行，强扭的瓜——”
杨戬觉得世界好像安静了，他听不到任何声音，脑袋也不由自主看向了与他人聊得正欢的哪吒，觉得有点晕。
“那元帅是什么反应？”
“元帅性子可好了，这娃娃我老早就喜欢，”龙吉道，“你不用担心，元帅自然说尊重你的决定啊。”
“他难道不反对这门亲事吗？”
“这我没听说，玉帝赐婚，他倒没反抗。”
“……”
“怎的了？怎么魂不守舍的？”龙吉笑道，“所以今天看到你俩同时出现，我很惊讶，不过你俩看着的确不太亲密，陛下不该乱点鸳鸯谱。”
杨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明自己在回绝婚事的时候连婚书都没翻开，他压根不知道写在自己名字旁边的这个人就是和自己朝夕相处了一月之久的中坛元帅李哪吒。
“戬儿，你怎么了？”
“没事，这酒有点辣。”
“是么？”龙吉端了盘糕点来，“吃点点心压一下。”
杨戬摆摆手，又给自己灌了口酒，成功地把自己呛住了，哪吒听到了他的咳嗽声，回过头来，见他连连咳嗽，慌忙给他递水，他瞄到哪吒的眼神，手抖得压根拿不稳水杯，瓷杯跌落在地，碎成了几块，水尽数溅到了他和哪吒身上。
“元帅！”
“没事，”哪吒很冷静，慢慢站起身来，“是真君不小心打落了茶杯，你们不用围过来。”
杨戬的气顺了，仰头对已经披好披风的哪吒道：“我可否和元帅单独说说话？”
哪吒头也没回：“等会儿会有人接真君回真君府，我有些疲乏，想回去休息了，真君也尽快去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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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