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醒来的时候全身都在疼。
肋骨断了两根，左臂大面积灼伤，后背嵌了七八块弹片，额头上的伤口缝了十一针。他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绷带裹住的左臂，又感受了一下呼吸时肋间传来的刺痛，然后平静地接受了这次伤得不轻这个事实。
伊尔迷偏了偏头。
然后他看见了伊莉丝。她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捏着一颗苹果在削。削得很慢，皮连成一条没断，垂下来摇摇晃晃的。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甚至可以说心情不错，嘴角有一点点往上弯的弧度。那层常年挂着的冷漠融化了一些，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温和。
伊尔迷看了她一秒，然后重新把视线移回天花板。
爆炸发生的时候他们刚完成任务准备撤离。然后地下室冲出来一个浑身绑满炸药的人，这种突发事件的前因后果已经无从考证。当时距离太近，不到三米。伊尔迷的反应是后退加防御，但来不及了，引爆已经启动。然后一股力从身后撞上来，伊莉丝推了他一把。她把他往前推了两步，推向了爆炸源的方向。
爆炸的冲击波从他正面撞上来。他被炸飞出去，伊莉丝在他身后，受到的冲击小得多。
这是合理的抉择。
伊尔迷并不会因此怨恨她。在那种情况下，把实力更弱的一方推到前面承受主要冲击，让更强的一方保存实力应对后续，这是标准战术操作。
伊莉丝能瞬间做出这个判断并执行，证明她足够冷酷果断。
具备当一个揍敌客杀手的优秀品质，是值得夸奖的。
不过，她为什么现在在自己的旁边呢？
任务已经完成，后续收尾有家族其他人负责。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需要人守着。揍敌客家从来没有什么探病陪护的温情传统，
受伤了自己躺着养就是，该训练训练，该出任务出任务，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伊莉丝按照常理来说应该去训练场，去完成今天下午的安排，而不是坐在这里削一颗苹果。
现在那颗苹果削好了，伊莉丝把皮整条丢进垃圾桶，然后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脆的。她从头到尾没看伊尔迷，也没问他吃不吃。
伊尔迷也没有说话。
伊莉丝吃完半个的时候忽然开口了，声音难得地带着一点兴奋，像在自言自语：“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呢。”
伊尔迷没接话，他发不出什么声音，喉咙被爆炸的气浪灼伤了。
伊莉丝把苹果转了个方向，继续咬。眼睛没看伊尔迷，视线有点飘，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明明是普通人，但是因为有了付出生命的决心，反而差点反杀……但是因为我们只是把这当成任务来完成，所以就轻敌了。”
伊尔迷的眉头在绷带下面动了一下。伊莉丝在兴奋，他听得出来，她的语调比平时高了半个音，那句十分奇妙里有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热切。
这不对。
这应该作为反面案例复盘才对。这种突发状况是致命的，这种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她应该把它记下来，刻进脑子里，下次出任务的时候警惕性再提高一个等级。
她兴奋什么？
但伊尔迷说不出话。他只是看着伊莉丝，看着她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擦完之后她把纸巾团成一团扔了，然后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交叠起来，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不是来和伊尔迷交流的，只是抑制不住的感情促使她想要倾诉罢了。
“强与弱，是会互相转化的吗？”
“真是给人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呢，哈哈，我与她果然是一体两面。”
伊莉丝露出了一种带着明显喜悦的狂热笑容，她看起来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尾鱼游进了独属于她的深水区，对外面的一切都不关心了。
伊尔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现在她说“她”，用的是第三人称，像是……在说另一个人，这个人是谁？这就是她将来会被家族所伤害的原因吗？
但是伊尔迷搜索所有记忆，却没有得到任何一丝有价值的线索。
冷酷理智又强大的杀手爱上喜欢喝酒蹦迪的精神小妹。
这种怎么看都充满雷点的设定，唯独在水仙上别有一番风味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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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体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