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青色的天空犹如沾了染料的蛋白,温冉走出实验室的那一刻正好一阵风吹来,轻柔温暖如同一根羽毛拂过,她却没什么心情欣赏,心思仍停留在刚刚的实验数据上。
她目前在B大的药学实验室做研究员,最近项目遇到瓶颈,迟迟推进不下去,为此已经连续加班半个月了,今天能早下班,还是同事看不过去,劝她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租住的房子距离学校十分钟步程,是一栋六层的老房子,墙体砖红色的涂料已经氧化泛白,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不亮,天暗下来,经常要打开手机手电筒来辅助照亮。
温冉像往常一样爬到三楼停下脚步,收起手机,掏出钥匙打开门,随着玄关的灯亮起,一双歪倒的男士皮鞋出现在眼前。
看见这双皮鞋的一瞬间,她干枯无趣的心猛地燃起了一簇小火苗,雀跃地打起鼓来,连工作了一天疲惫的身体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她放轻了声音,视线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心里想的那个人,于是走进卧室。
果然在床上看见一个朦胧修长的身影,傍晚残留着的昏暗光线将年轻男人漂亮的眉眼照得越发漂亮。
窗外残阳瑟瑟,男人紧闭着双眼,呼吸静谧可闻,如同西方油画般的画面让温冉忍不住呼吸一窒。
她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了会儿,等到太阳彻底下山,室内昏暗才轻轻走上前去,拉过男人身侧的被子,想帮对方盖上。
已经到了夏末,入夜后气温降的快。
不曾想刚靠近,自己的手却被握住。
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一双狐狸似的眼玩味地看着自己。
“这么喜欢我,看这么久?”季执嘴角噙着笑,眼里满是得意。
被抓包又被如此直白的挑明,温冉习惯性低下头,以沉默回应,她性格木讷,并不知道如何回应类似开玩笑似的话语,但对方明显不愿意轻易放过她。
“嗯,怎么不回答?”季执歪着头,恶劣地明知故问。
“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温冉小声问。
季执被她生硬的转移话题能力逗笑了,看着红晕已经爬上耳朵的温冉,哈哈大笑了起来,看着那双安静的双眼,心里越发痒,稍一用力,就将人拉到了床上。
“想吃什么之前,我们先干点正事,”季执笑意满盈,一个翻身,将温冉压在了身下。
温冉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地区的长相,眉眼远山如黛,一双眼睛如同薄雾中连绵不动的丘陵,即使被季执突然拉上床也是静悄悄的,只是眼睛睁得大了些,像春日枝头的山杏,青涩可爱。
季执完全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他眼神暗了暗,沉下头,选择亲自去采择。
季执今天非常兴奋。
温冉垂眸看着在自己胸前作乱的脑袋,得出这个结论。
“有新作品吗?”她手指揪着胸前的脑袋,咬着牙咽下差一点出口的呻吟,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嗯,刚完成,”声音从胸前传来,伴着让人脸红耳热的水声。
然后没等她多问,身体被季执不耐烦地翻了过去,好似嫌她话多,温冉于是住嘴了,趴在床上,感到到滚烫的吻落在后颈,引起身体一阵颤栗。
作为当下风头正盛的天才画家,季执在外永远给人一副才气横溢的杰出青年形象,但只有温冉知道这个人私下有多么恶劣,她也许比季执的父母还要了解他,毕竟季执在她面前从来不用顾忌什么,因为他知道她喜欢他。
喜欢到放弃了尊严,当他的人体模特,当他的床伴,毫无怨言。
在季执的带领下,温冉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纸船,在对方给予的情绪浪潮里起伏,被湿透,被淹没,季执那些多余的丰盈的情感,通过□□与皮肤的交融传递到她的身上,而她可以做出的唯一反抗,只有在男人背后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划痕,在黏腻的空气里糜烂……
温冉自觉是个十分无趣的人,小时候学习长大后工作,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自己的人生轨迹,她几乎没有任何兴趣,生活平淡的如同一杯不冷不热的白水。
所以闲暇的时候她思考自己之所以喜欢季执,大概就是因为对方身上有着她没有的热烈的情感,人总是抵挡不住自己缺失的东西,如同飞蛾扑火,即使受到伤害,还是忍不住靠近。
她和季执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一个天气非常好的傍晚,直至今日,温冉仍能回忆起当时的每一处细节,阳光透过筒子楼灰蒙蒙的窗户照到地面折射后的角度,尘埃漂浮在空气中的密度,季执低垂着头的样子,以及当时阳光斜照在他身体的右侧,使他的身体一半沐浴在夕阳里,一半隐藏在黑暗里,神秘中带着一丝神圣,种种的一切都吸引着还小的温冉。
她看得呆住了,愣愣地仰着头。
季执看见了她,然后无声地笑了。
这一刻如同神将祂的恩泽撒向人们,温冉被击中了,她感到心底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隐秘情感翻腾了出来,那一瞬间她心底产生了一个异常怪异的念头: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不同。
她想弄清楚到底哪里不同。
“喜欢我这样吗?”
滚烫黏腻的吻落在耳边,季执并未发现她的走神,含着笑意的语气里满是餍足,像是吃饱了的狮子,开始享受起玩弄猎物的愉悦。
他足够自信,温冉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在她的身体里,从最开始的急风骤雨后又开始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地逗弄着。
风流的眉眼下移,带着评判性的目光停留在那一对鼓起上,赞赏道,“真美,你的胸型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圆润紧绷,精致小巧,”他低下头,轻轻在顶端落下一个吻。
温冉的身体颤了一下。
随后滑腻的脂肉从男人的指缝里漏出,上面还有滢滢的水光,隐秘又色情。
季执从不吝啬对她身体的赞美,他像是评论家一样一边对温冉的身体点评,一边更多的吻落下来,温冉却已经听不见季执又在说了什么了,完全淹没在季执给予她的浪潮中。
窗外的野猫叫了一声又一声。
直到声音渐歇。
温冉才起身去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体上暧昧的痕迹,轻轻叹了口气,季执喜欢在她身上留下各种痕迹,这次吻痕更是一路蔓延到脖子,任谁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曾经和季执说过不要这样,冬天还好,穿得厚看不出来,但夏天衣服单薄很容易露出来,但季执听了后趴在她的身上,手指勾起她的一缕头发,轻轻扫着她突起的锁骨,不在意地说,“这样不好吗?好的作品都有作者留下的痕迹。”
后来温冉便不再提了,她不喜欢一件事情不厌其烦地说,只是下单了一些高领的衣服,夏天同事问起了,只说是自己怕冷。
晚上客厅的窗户开着,清凉的风吹进屋内,等温冉从浴室出来,身上的热气瞬间散了大半,她再一次感觉到秋天要来了。
她从冰箱里拿出前几天买的食材,开始做今天的晚饭,大概三十分钟后,简单的三菜一汤就做好了。
将饭菜摆上桌,季执才从卧室里出来,他换了一件简单的白T,头发乱嘈嘈的,温冉看到他的头发,想起刚才自己激动时,好像揪掉了他几根头发,瞬间红了脸。
“热吗?怎么不开空调?”季执看见她问。
“刚要开,”温冉拿起遥控器,按下空调开机键,“晚饭好了,来吃饭吧。”
季执随意在椅子坐下,看着温冉在自己面前摆好碗筷才拿起筷子,夹了个自己爱吃的菜,开口道:“过几天我要去G省参加一个艺术节,这两天倒是没什么事。”
季执自从出道以来邀约一直不曾断过,有两天的空闲时间,可以说很难得,温冉听见很高兴,“太好了,这下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季执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其他话要说,哼了一声,低头吃饭。
温冉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地说,“明天我早点下班,做你喜欢吃的糖醋小排,你有没有时间过来吃?”
“明天的事我怎么知道,有时间的话就会过来,”季执瞥了她一眼。
“好,”温冉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笑着说,“那明天我做好了等你过来。”
季执又哼了一声,低头吃饭,等吃饱喝足,靠在椅背上开始玩手机。
等温冉吃完收拾干净再次回到客厅,季执已经移动到了沙发上。
以往这个时间她早上床休息了,但因为季执没有睡觉的意思,她想和他在一起多待会儿,于是洗了盘圣女果,安静地坐在一旁:“要看电影吗?或者玩游戏?”
因为季执偶尔会来,为了避免他会无聊,温冉给各个平台都充了视频会员,还买了游戏机和各种游戏碟片,
“不玩,”季执不知道正在和谁聊天,头也不抬的拒绝了。
“那吃一点水果吧,”她将圣女果往季执的方向移了移,见季执没动静,鼓起勇气伸手拿了一颗,递到他嘴边。
“哎呀,你烦不烦,”季执和手机里的人聊得正开心,烦躁地一扬手,将温冉手里的圣女果撞到了地上。
温冉见季执换了个方向,于是不再努力,她捡起滚到地上的圣女果擦干净放进自己嘴里,丰沛的汁水却没有一点味道,连酸味都没有,寡淡的如同一块被水泡发的我木头,她想怪不得季执不想吃,果真一点也不好吃。
她站起身,锤了下自己发麻的小腿,将圣女果收起来,换了杯水放在季执面前,进了卧室。
卧室的房门隔绝了季执的声音,温冉躺在床上,记忆回到大四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