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乖，你要去哪？”这时林景清倒好像真有些急了，“别走。”
黑龙说要走，却没动，扬着头，用眼尾瞥他，像是在等着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林景清从床上下来，没意识到自己脚上有伤，甫一沾地就没站稳往前摔去，但他没摔在地上，反倒摔进了一个刚中带绵的冰凉东西上。
低头一看，竟是一条十分粗壮威风的尾巴。
黑龙龙鳞坚硬，发力时硬入磐石，甚至可破高阶防御法阵，但若毫无防备，特意软下鳞片，那么就会是表层紧绷，底却下裹着温润的肌理，触感软韧。
黑色鳞片像泼墨夜空，林景清这会儿就抱着这只漂亮大尾巴发呆。
小乖刚被他捡到时，尾巴秃秃的，浑身上下的鳞片都被灼伤，残破不堪，没想到完全恢复会是这种样子。
他为小乖高兴，抬起头时，却见黑龙抱臂在几步之外，仍冷冷盯着他，一双幽蓝寒目仿佛盛着星月碎光。
见他没有从自己尾巴上起来的意思，黑龙嗖地收了尾巴，林景清摔在地上，不过没受什么伤。
林景清什么都说不出口，黑龙觉得他好没诚意，于是转身要走，心说绝不回来，熟料一脚踩到没穿好拖拉在地的衣摆，啪地一下摔倒在地。
林景清：……
黑龙：…………
“小乖，”林景清迟疑出声，“没事吧？”
他站起来想去扶黑龙，被黑龙狠狠甩开。
黑龙瞪着他，同时扯了下衣裳，把一切都怪在林景清头上，“你这衣服太繁琐了，是你处心积虑暗害本王！”
林景清也有疑惑：“还以为是我看错，你怎么穿着我的衣裳。”
“好生小气，本大王穿你衣服又如何？你这破衣服难道很值钱吗？”
“我并非此意。”
林景清解释不通，干脆闭嘴，只盯着黑龙看，好像看不够似的。
眼前的人套着略显大了些的衣裳，袖子在手腕处层层堆积，衣摆如花瓣在地上委顿一截，喜怒哀乐尽在那泼墨般的眉眼中，虽是人形，可连微微皱眉的动作都能让他想到小蛇模样，简直如出一辙，他怎么第一时间就没认出来呢。
黑龙对他直白放肆的目光很是不满，便威胁道：“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吃了。”
这种威胁林景清一天不听一百回也得听八十回了，耳朵早已起茧。
“去镇上给你挑件合适的衣裳吧，我这件都穿很久了，布料打了许多补丁，不大舒服。”
这倒是实话，黑龙也不喜欢这件，更不喜欢林景清平日里的素色，就那几件衣服，一个青的，一个白的，一个黑的，来回换着穿，现在黑的坏了，只余两件。
不过他能看出林景清瞧着自己时，眼睛里那些让他并不陌生的赏识和欣喜，这种深情他见过许多，以前在无定海，不少妖兽见他一眼，就想同他双修，虽说也有觊觎龙息的缘由在，可更多还是对他长夜的臣服。
只不过以往他都对此很是厌烦，如今却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你是在讨好本王吗？病秧子，本王龙身恢复，你怕了吧。”
林景清无奈失笑：“是，大王，我怕了。”
身上这件破破烂烂的肯定是不能穿了，林景清给他找了其他衣裳，白的跟青的，黑龙显然都不大喜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勉为其难，还是指了指白的那件。
林景清又给他挑了身里衣，黑龙也不避讳，当即就把衣裳脱了，莹白的皮肤好似在发光，从林景清的角度，可以看到紧致而挺翘的地方，他霎时愣了愣。
黑龙张开手，不满催促，“快点，作何发呆。”
他只是避讳大庭广众光着身子，却并不介意其他男子，何况林景清伺候他也是天经地义。
林景清帮他穿好里衣，手指碰到苍白的肌肤，那是与人完全不同的温度，很凉，很舒服。
穿好衣服，他又帮黑龙把头发梳起来，一头墨色乌黑长发，绸缎般落在林景清手里，他也不会束好看发髻，就只能全部扎起来。
一照铜镜，好像有点歪了。
林景清便松下来，挽了个半扎的发髻，这回瞧着正了。
换好黑龙的，他才去捡了剩下那件青色的穿，换里衣的时候，他不自觉发了会儿愣。
小乖刚化形时想必不着寸缕，他就那样在林子里找到自己后，才把自己衣服扒下来穿上的吗？
“病秧子，”黑龙不悦，“你在磨蹭什么。”
林景清只得不再去想，很快将衣服穿好跟黑龙出门，只是他脚崴了，走的速度并不快，蜗牛似的一步一拐，黑龙跟在他身后，不多久就很不耐烦。
“病秧子，你坐那边去。”
他指的是一颗大石头。
“怎么了？”
“让你坐就坐。”
黑龙扶着他的肩膀把人按到石头上坐下，一把撩起他的衣摆，将手上的药草碾碎，混着龙涎和刚刚他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起了个恢复法阵一块按到林景清脚踝上。
灵力只要能吸收，那便已经解决了他最大的问题，待日后寻个灵脉再慢慢恢复修为便是。
他如今这点修为，炼气期打不过，但是像这样起个简单法阵，生个火引个水什么的倒是绰绰有余。
林景清觉得脚踝微微发烫，便问他在做什么，黑龙不说话，只蹲在那盯着他的脚，过了会儿，他站起来拍拍手。
“你起来走走。”
林景清从石头上下来，脚尖落地用了用力，发现那股尖锐痛感消失了，他试探着正常走了两步，发觉居然毫无影响，崴了的脚就那样好全了。
“你怎么做到的？”
黑龙得意地笑了笑：“本大王的口水可是天材地宝，用给你个凡人就偷着乐吧。”
林景清神情一滞：“……口水？”
“好了，现在你可以健步如飞了，再让本大王等，本大王就把你扔出去。”
两人来到镇上，有的凡人看见林景清便跟他寒暄，俨然一副相熟模样。黑龙左找右看，盯上了街边一个卖蜜桃酥的，他走过去盯着看，伙计便笑：“小公子，来几块吧？”
他扭头，想去叫林景清，可林景清跟之前药铺老板聊上了，一时半会儿还抽不开身，黑龙便问：“我没钱，可以吃一块吗？”
伙计张口就想拒绝，可对上他的脸，又罕见的犹豫了一下，然后偷偷往里看，随即快速包了一块塞给他：“别给我们老板看见了，快走，好吃的话下回还来我们家。”
黑龙点头。
药铺老板最近有些草药很稀缺，让林景清上山的时候多捡这些采，能比往常卖的价更高，两人聊完后，林景清抬脚离开，却见黑龙手里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看了一会儿，声音不自觉放缓，“你去哪了……”
等看清他手里拿着的糕点后，又生生止住，“你这是哪来的。”
黑龙下巴一抬，“我问能不能送我一块，他就给了。”
他就知道不是所有人凡人都跟林景清一样不上道的，这不，还是有几个眼力见的。
林景清望过去，瞧见了那个小厮，平日里最是爱看美人儿，街上有好看的人过去，他都热情的不得了，不分男女。
林景清沉默片刻，忽然抬脚走过去，黑龙站在原地，远远看着林景清跟那小厮说了什么，然后拿出两个铜板递过去。
黑龙吞下最后一口糕点，走过去推了林景清一下，“你做什么？这次不是我不问自取，是他送我的，你给钱干什么？”
林景清从兜里拿了个手帕擦了擦他嘴边的渣，淡淡道：“一块糕点罢了，我还能付得起，你想吃多少都成。”
听到这句，黑龙眼睛明显亮了，但他忽然又想到什么，于是又拉下脸来：“算命之事有违天和，你若嫌自己活得太长，尽可以去做。”
林景清低头笑了笑。
黑龙狐疑地盯着他，觉得他笑的让人起鸡皮疙瘩，未免林景清当真想不开再去做有损寿元的事，黑龙左看右看，从地上捡了一小块石头，而后拽拽林景清的衣服，偷偷掏出一块金子放在他手里。
脸上尽是得意，等着林景清对他钦佩膜拜。
“这金子，你是哪里来的。”
黑龙神秘道：“点石成金。”
这是个小术法，并不难，之前没有灵力所以事事掣肘，如今他已慢慢恢复，这点灵力还是出的起的。
“怎么样，龙大王动动手指就能买最漂亮的衣服，最好吃的点心，你若求求我呢，我还能给你换个大房子，免得你穷酸孤苦地过一生。”
他一直自诩真龙，却也知道林景清压根就没信过，偏自己灵力尽失，根本无法自证，如今龙身恢复，小术法也能用，虽仍不及那些修士，可要在凡人世界里生活，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林景清脸上没有丝毫他预料的神情，只是微微皱着眉，好像并不认同。
“小乖，我们修道之人，决不能去破坏凡人秩序。”
黑龙最烦说教，若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林景清，他早一尾巴把人拍飞了。
见林景清不识好歹，黑龙把那块金子捏了粉碎扔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像插了翅膀似的走飞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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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点石成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