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打劫碰上硬茬

鸠山门,雾眠峰。

宴云在午后醒来,为自己起了一卦。

今日乃龙旺之日,然天德合,玉堂星照,红鸾入垣,百煞不侵,正是出行的大吉之日,再拖则气散,再等则心乱。

宴云便兴高采烈地下山去了。

其实他不会算卦,只是为了出去玩,扯了几句话本小说里的话当作理由。

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宴云拐进了一条山野小道,想着一路赏花赏叶岂不美哉。

走了一段路,他远远地就看见路边有棵树上坐着个小孩,那小孩灰扑扑的,躲在枝叶间,像个小麻雀。

想来是孩子贪玩儿,爬到树上下不来了。

宴云打算一会儿走过去把那只顽皮的小麻雀从树上解救下来。

岂料才靠近那棵树,宴云还未来得及抬头询问状况,就被从天而降的一记飞踹踢翻在地。

腰背上还骤然落下一坨重物,差点儿没把他腰压断了。

紧接着颈侧贴上一抹凉意,一个刻意装作狠戾又十分稚嫩的声音响起:“打劫,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是树上那小孩儿,合着不是挂树上下不来了,是在树上埋伏呢。

“给你个机会从我身上下来,不然我要揍你咯。”宴云说完这话,脖子上那抹凉意贴得更紧了,好小子,真想砍人呢。

“给你个机会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不然我要动手了。”小孩也学着宴云说话,语气凶巴巴的。

宴云见状,也不和他多废话,单手撑地翻身起立,直接把背上的小孩掀翻在地,他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拎了起来,抬起两脚踢在他屁股上。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小孩一手抓着领子,一手捂着自己的屁股,叫骂着:“混蛋!畜生!放开我!”

宴云听罢,将他往草地里随手一丢,然后弯腰往他身上一坐,把他牢牢压在了地上。

小孩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宴云压制,一面乱动一面骂:“畜生!坏种!”

“好了好了,别动了。”宴云抓着他的头发抬起他的头,见他沾了一脸灰土,还双目涨红,目光凶悍,心道这哪里是什么小麻雀,活脱脱的一只小灰兔,个子小脾气大。

“放开我!唔!”小孩刚一张嘴,嘴里就被塞了个荷包。

宴云拍拍脸上的灰,说道:“不就是要钱吗,拿去,买点吃的,然后找个活计养活自己。”

“小小年纪的当什么山匪,遇到我这种心善的不和你计较,遇到那些睚眦必报的——”

宴云深受捡起那把在混战中掉落在地的小刀,刚刚这玩意儿还抵着他脖子呢,他拿刀面贴着小孩的脸,继续说:“他们杀你和杀鸡没区别,鸡还会啄人,你只会乱叫。”

小孩吐掉嘴里的荷包,扯着嗓子喊:“你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你给我等着!我迟早要讨回来!”

“好啊,我等你讨回来。”宴云抡圆了胳膊,把小刀扔进远处的草丛里,“等你长大了再来找我,我叫宴云,是鸠山门的……一介闲人,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那把小刀我帮你扔掉了,你还小,不能玩这种危险的东西,人是很容易死的,特别是你这种小小的人。”

宴云说着,重新捡起荷包塞进他嘴里:“拿好了,活下去才能来找我。”

说罢,宴云起身,正要离去时,那小孩儿一个箭步冲上来,扑在他身上,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头发,差点又把他带倒。

“松口!你是什么疯狗吗!松口!!”宴云背手抓住他的后脖颈,拎着他往后扔又往前甩,那小孩就是不松口。

宴云平日里最爱惜自己的这一头云灰色的长发,梳头的时候动作都是轻柔再轻柔,掉一根头发都要为其痛哭,隆重下葬之后再写悼文。

“你别逼我真的生气啊!”宴云捏着他的后脖颈左右晃了晃,一咬牙心一横,抓着他的后衣领用力把他丢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这一下子,那小孩腾空飞起,嘴里还叼着几根灰发,他坠入草丛中,倒是没怎么摔疼。

宴云被他咬掉几根头发,脑袋疼的同时心更疼:头发啊——头发——

小孩从草丛中爬起身,吐出嘴里的银色发扣,揣进了怀里。

宴云见状,指着他怒斥:“你嫌钱少你跟我说啊!你咬我头发干嘛!你是人吗!”

小孩斜了他一眼,捡起之前那个荷包,钻进草丛里跑了。

宴云追了过去,跑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追上那小孩又能怎么样,就算把他杀了也不解气。

宴云找到那个小孩坠落的草丛,把挂在草叶上的头发一根一根收起来,他撅着嘴噙着泪,气冲冲地回了雾眠峰。

那小孩揣着荷包和发扣一路跑进城,他拐进一个小巷子里,打开荷包看了看,里面有两张银票,几粒碎银,这些钱不止够他过一阵子了,都够他过一辈子了。

他今天躲在树上挑人的时候,没想过会挑中一个这么富的人。

他是第一次当山匪打劫,不敢去大路埋伏,怕被人扭送去官府,便找了一条山间的小路。

可山路上来回的就那几个樵夫,就算打劫他们也不一定有钱,他都打算放弃了,看见远处走来一个灰色的家伙。

阳光照在那家伙身上,那身灰色的衣裳都在闪着光,他头上还有发扣,银色的流苏掺在头发里,头发看着也像在闪光。

这种地方,竟然也会来这种富贵公子。

他想也没想,趁他靠近直接打劫,结果被狠揍了一顿。

身上虽然很疼,但好在最后是拿到钱了。

挨一顿揍也没什么,一会儿去药铺买点药就是了。

等到以后长大了,再去找那个叫宴云的家伙报仇。

小孩这么想着,正要把荷包系紧藏进怀里,几道黑影就围了过来,是几个身着破布衫的地痞流氓。

“哪来的小贼?交出赃物,不然把你送到官府去。”为首的地痞头头一张口,满嘴都是黑黄的牙,他说话还往外滋口水。

小孩攥着荷包,委身从几人的缝隙中冲出去,跑了没半步就被拽住了头发,挨了那几人一顿打,手里的荷包就这么被他们抢走了。

他两天没吃饭,下午挨了宴云一顿揍,根本就不是那几个地痞流氓的对手。

现在身上新伤叠旧伤,疼得他站都站不起来。

小巷子里又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可能是老鼠,可能是野猫。

不论是什么,他也都不想管了,今天白挨两顿打,好不容易得来的钱又没有了,又要饿一天了。

肚子饿得发疼,还有个硬物硌着肚子,更疼了,他摸了摸那处,是他抢回来的那枚发扣……去当铺应该还能换点钱,然后去买药,买吃的。

这样想着,他挣扎着爬起身,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此时,巷子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拦住他,低头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惹过这么一号人物,被那人盯得浑身发毛,他往旁边走,那人就往旁边拦。

那人问:“小友,你叫什么名字?”

是十分温和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恶意。

他答:“我叫郁秋释。”

“哦?!哦!!?当真?”那人抓着小孩的肩,眼睛几乎要射出光芒,他果真不会瞧错,这眉这眼,与那位故人如出一辙,名字听着也对。

“当然是真的。”小孩摸摸衣服内袋,摸出一块儿破布包裹,他打开包裹,里面是碎成两半的玉牌,他把玉牌拼好,上面就刻着“郁秋释”三个字。

这枚玉牌,是他看着自己的故友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他还记得她说以后的孩子要跟她姓,名字就叫“秋释”。

眼下这孩子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他的故友在十年前离世了,小小年纪没了娘,太可怜了。

“哎呀,孩子,叔叔找你找得好辛苦。”那人抹一把眼睛,他说:“我名莫孤风,是鸠山门的掌门,你娘对我有恩,我寻她报恩,却听说她已经逝世,还剩个叫郁秋释的孩子,我可算找到你了。”

这块儿玉牌当不出去,郁秋释只能留在身上,他很小的时候就在战乱中走丢了,大概记得他娘长什么样,但不知道该去哪找她。

现在得知娘亲已经离世,郁秋释有些沮丧,但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鸠山门的掌门?!那不是那个什么宴云在的地方吗?

“你……叔叔,你是鸠山门的掌门?你是鸠山门最厉害的人吗?”郁秋释抬头一脸迫切地看着他。

“那是自然,你要不要跟我走?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莫孤风看郁秋释满身尘土,脸上还有红肿淤青,心疼得不行:“怪我来迟了,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郁秋释连连点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莫叔叔,我跟你走,我跟你去鸠山门。”

莫孤风听他乖乖地叫自己莫叔叔,更是要心疼坏了,他带着郁秋释去医馆看了伤,又给他买了新衣服,带他去吃饭休息。

路上一直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郁秋释添油加醋地把自己说得凄凄惨惨戚戚。

被乞丐欺负,被地痞欺负,被山匪抢劫,被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头修士捡走,修行没几天就要把他丢进丹炉里炼了,他费尽力气才从老头那里逃出来。

给听得莫孤风泪流满面,他一边擦眼泪一边问:“小秋,你还想修行吗?我那儿都是好修士,他们一定保护好你,对你倾囊相授。”

郁秋释想着进了鸠山门以后多个靠山多条路,莫孤风毕竟是掌门,指定没空时时刻刻顾着他,那个宴云要是趁虚而入又欺负他怎么办?

所以再拜个师是很有必要的。

“想的。”郁秋释目光坚定地说道,“莫叔叔,我想变强。”

然后亲手把宴云揍飞,再回来找这几个混混,把他们也揍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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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释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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