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可知您在说什么?”萧见陵露出一个算不得尊敬的笑容,冷声道。
祁麟玥听闻此言,又是一阵心惊,原以为传闻太过荒诞,如今一看,大乾新帝这皇位,确实形同虚设。
“皇兄,朕无多少时日了,只此一事朕意已决,若皇兄执意逼朕,那朕现在便身赴皇陵。”萧则玉将祁麟玥护在身后,眼中带着决绝,这般说道。
而祁麟玥脸色白了又白,她想起大乾律法,皇帝身死,后宫无所出者,皆需殉葬。
她下意识去看萧见陵,却在看到他盯着萧则玉阴沉的神色时顿觉一阵脱力。
萧见陵想来迫不及待要她去死,又怎会大发慈悲放过她。
纵观历史,怕是没有一位皇帝如同萧则玉这般窝囊。
但他身体病弱如此,又无兵权,若不是萧见陵晚一步回来,那他登不上这帝位。
可若是萧见陵不回来,无人助他平各地藩王动乱,这皇位他定然也是坐不长远的,彼时,萧氏皇族都将会成为历史。
祁麟玥不知该如何形容她此番心境,她已然记忆模糊的一个死人,竟翻出这般大的风浪,还成了扼住她喉咙的枷锁。
而身旁两人沉默几瞬,萧则玉第一次这般直视萧见陵良久。
一旁的史官笔耕不辍,只是细看就发现,纵使这般冷的天,他手心里也生出了汗。
萧见陵看着这一众人,冷笑一声,随即看向祁麟玥,终是让人拿来了册宝。
拿稳了东西,他亲自将册宝递到祁麟玥面前。
祁麟玥因为方才萧则玉的那番话,此时不经意地看向他,但看到那张脸时,她又快速移开了视线。
而萧则玉看向递来册宝的萧见陵,霎时喜上眉梢。
祁麟玥看着萧见陵递过来的册宝,心中不愿接近他,也只得硬着头皮伸手去接。
当指尖碰到萧见陵冰凉的手指时,她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紧接着,她便是一阵头晕目眩,险些将手中的金印都摔了下去。
萧则玉此时赶忙轻捏住她的指尖,扶住了她的手臂,但因方才动了气,他的身形也微微晃动。
祁麟玥反扶着萧则玉站稳,但一看见他的脸,便有些慌乱,忙松开了手。
萧则玉生生将快溢出喉管的血压了下来,朝着祁麟玥温柔一笑。
此时在天地间,他们二人好像一对璧人,其余谁也融不进去。
这番情景,天下人看了谁不恭贺一声帝后感情甚笃,唯萧见陵看着十分刺眼。
“多谢皇兄。”移开放在祁麟玥脸上的视线,萧则玉这般说道。
萧则玉话音落下,祁麟玥只得与那人对上视线,轻声说道:“多谢……皇兄。”
萧见陵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听见那句皇兄十分恶心。
萧则玉一直笑着,仿佛已然习惯萧见陵这般冷面。
祁麟玥木然地由他引着面向百官,随后萧见陵退到他们身后。
下首的人看不真切,她身后的萧见陵却真正切切地看到她微微发抖的身体。
礼官宣:“天地合德,乃生万物;君后同体,以理阴阳,咨尔祁氏,秉性柔嘉,今册为皇后,百官俯伏。”
本该高兴,可祁麟玥此时一想到萧见陵在她身后便头皮发麻,几乎要站不稳直直向后栽去。
但当腰身贴上萧则玉手臂的那一刻,祁麟玥瞬时清醒,绷紧了身子。
而从下首看,只看到琴瑟和鸣的帝后和恪守礼制的摄政王。
百官的恭贺声震天,除了萧见陵,没人看到祁麟玥颈间沁出的一层薄汗。
祁麟玥只听身旁之人低声说道:“玥儿,站稳了。”
她轻声谢过皇帝,却丝毫没有被百官朝贺的激动,只感觉到身后那人像毒蛇般盯着她。
她不敢看身旁之人,也绝不敢回头看身后,一时之间,她心弦剧动,如芒在背。
……
皇帝身体不适,却硬撑着进行了整个祭礼,随后便经由摄政王吩咐,让常德服侍他下去好生歇息了。
而祁麟玥待繁长的祭祀完毕,礼官宣礼成之时都还紧张不已。
只待离开太和殿,离开萧见陵和萧则玉身边之时,祁麟玥才恢复了几丝清明。
依据乾国祖制,皇后均需入住坤宁宫,轿辇稳稳走着,一切都很顺利,但此时祁麟玥的贴身侍女红豆却看了眼攥紧双手的祁麟玥,心中泛起一丝忧思。
“娘娘,到坤宁宫了。”
红豆瞧着公主自从在太和殿回来后便有些魂不守舍,但不知其中缘由,只得出声提醒。
今日帝后大婚,晚间定然是要同寝的,现下便要开始准备了,可公主看上去容色好似有些惊慌。
祁麟玥下了辇,踏入坤宁宫,轻捏了下红豆的手,红豆便知这是说要避开众人说话,她立即引着祁麟玥去了殿内,屏退了众人。
“红豆,你还记不记得送来祁国的那位质子。”祁麟玥喃喃说道。
红豆回想一番,随即点头,轻声说道:“奴婢记得,他被您送出宫后不是死了么?”
祁麟玥看向桌上的皇后册宝,全身血液仿佛都变冰冷了,她缓缓开口道:“他没死,且正是我们一路上听闻的那位摄政王。”
红豆听闻此言,还来不及露出惊色,便听外间有人禀报:“娘娘,坤宁宫的掌事嬷嬷求见。”
祁麟玥点头,红豆去开了殿门。
殿门开,一看着年岁不算长,但目光却有稍许锐利的妇人走了进来,规规矩矩行礼。
随即她开口说道:“参见皇后娘娘,奴奉王爷之命递送物件,还请娘娘屏退闲杂人等。”
祁麟玥听到王爷二字,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隐藏,她稳住声线说道:“红豆,先出去。”
待红豆走后,那妇人得了祁麟玥首肯站起身来。
走到祁麟玥面前时,她将一本小册呈上。
随后她在祁麟玥耳边轻声道:“王爷让奴才告诉娘娘,定要好生品读这小册,若有遗漏,娘娘可以猜猜会有如何后果。”
祁麟玥听了这番话,霎时捏紧了那小册,眼前浮现出萧见陵的脸,身体不自觉的抖着,她竭力控制发紧的喉咙,出声让那嬷嬷退下。
待人离开后,祁麟玥打开那本小册,只翻了第一页,她便猛地将这册子合住。
这册子分明是对她**裸的羞辱,萧见陵如今的身份,给身为皇后的她送这种物什,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祁麟玥想到那嬷嬷方才的话,她只得硬着头皮翻开。
翻过第一页那不堪入目的图,再往下一页看去,像是洋洋洒洒的几行字,她翻开来——
“陛下龙体报恙,还请娘娘用心学,若是伤了陛下龙体,娘娘知晓后果。
本王身为臣子,自然要替陛下分忧,提醒娘娘一句,为皇室开枝散叶是皇后的本分。
还请娘娘谨记。”
祁麟玥将手中的册子攥紧又松开,闭了闭眼,再次打开。
翻到最后,祁麟玥发觉除却第二页,后面再无字,她猛的将那画春宫的册子丢出去老远,又想起这册子是谁送来的之后,用脚将它踹在案桌底下不再去看。
她自嘲一笑,枉费她机关算尽,摆脱了祁国那座皇城,嫁给这病弱的大乾新帝。
就算新帝不是萧见陵,可面对那张极相似的脸,祁麟玥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
原先想这日子总不会比先前还差了,谁能想到她机关算尽,都没算到当年那个雪地里跪着的落魄质子,竟一跃成为大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而她与萧见陵,三年前说是有杀身之恨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