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政和见状一把将她拦了下来:“你跑什么?”
“老奴,老奴内急。”
桂明薇急道:“她撒谎,舅舅,她手上也有伤,她才是真正的凶手。”
护卫闻言,一把将那老嬷嬷绑了起来。
章政和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就是凶手。”
桂明薇答:“因为她身上尚未拍净的泥土,出事后,凶手第一时间肯定是想溜之大吉,国公府守卫森严,如此明目张胆地出去定会落下嫌疑,只有钻狗洞才会出走的毫无痕迹。”
“只可惜这位老嬷嬷身形壮硕,怕是还没有钻出去,守卫便将国公府围了个严严实实,所以她才退了回来,至于这个姐姐,应该就是这个嬷嬷的替死鬼。”
话音刚落,那丫鬟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姑娘救我,刘妈妈拿我一家老小的命做要挟,奴婢不敢不从啊!”
“这不是三房管花草的刘妈妈吗?”
见人将她认了出来,刘妈妈也只能破罐子破摔:“小贱人,你敢攀咬我,我与主母无冤无仇,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杀了她!”
桂明薇道:“无冤无仇,若是我猜的没错,你的身上应该有银票,那是幕后黑手给你的傍身钱。”
“搜!”
那侍女闻言,很快便在她里衣的口袋里发现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这下证据确凿,刘妈妈四肢瘫软在地:“我,我冤枉。”
章政和:“究竟是何人指使你?”
刘妈妈垂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可眼神却一直往三房媳妇那瞟。
“你这老虔婆,你看我做什么。”三房媳妇急忙道,“你难不成是想嫁祸给我。”
刘妈妈跪着,似乎是认命了一般:“是老奴谋财害命,为了盗取陈主母的财物,这才下此毒手,老奴该死。”
说着,她依旧不自觉地看向三房,眼里带着畏惧。
三房媳妇要气疯了,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三老爷拉了回去。
章政和命人前去查三房的账目之支出,却没有丝毫踪迹。
倒是大房前几月卖了不少铺子和田地。
如此看来,谋财害命不是说不过去。
章政和将她押往大牢。
桂明薇只能和赵氏回家。
尚未出府,便听到扫地的侍女说起这件事。
“这刘妈妈平时在林姨娘的口袋里捞了不少钱,怎么就不知足呢?”
“就是,平日里仗着自己的侄女是大老爷的姨娘,没少欺负我们,她这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就是!”
…
听到这,桂明薇连忙跳下马车。
她将舅舅拦了下来,说了此事。
众人这才意识到,还有个林姨娘一直没有现身。
章政和派人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
“该死,让她跑了!”
一乱起来,便没人顾得了桂明薇了。
她本欲跟着舅母离去,可跪在母亲遗体旁边的小郎君却让她的心猛然刺痛。
那小郎君看起来**岁,就想当年的桂明薇,整个人都坠入绝境。
桂明薇上前安抚,却又不知说些什么,丧母之痛她最清楚。
“姐姐,谢谢你。”
桂明薇眸光暗淡了下:“你我同是没了娘的苦命人,理应互相帮助才是。”
他眼眶红红的,似乎是怕惹的桂明薇也哭,不由得擦去了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桂明薇掏出帕子为他擦去脸上的脏污,递到他手中:“虽失娘亲庇护,可我们还有祖母倚靠,前路昭昭,不必事事硬撑,慢慢学着照顾好自己,你母亲于九天之上方能安然无忧。”
小郎君并未搭话,他擦去眼泪,起身行礼:“在下,沈燕山。”
桂明薇微微行礼:“桂明薇。”
话音刚落,一个妇人便持刀出现,朝着那小郎君冲了过来。
“林姨娘!不要……”
桂明薇几乎是想都没想,一把将那小郎君护在身下。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袭。
桂明薇抬头一看,只见自家舅舅一剑刺穿了那妇人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滴落在桂明薇的额头,她佯装镇定的瞪着眼,直到被舅舅抱离。
………
自国公府的事情过后,桂明薇便发起了高烧。
章政和有意让桂明薇拜燕国第一捕头为师。
可章老太太绝不同意,一怕桂明薇的身子遭不住,二怕她处处结仇,步了自己的后尘。
章政和拗不过老太太,便只好作罢。
桂明薇倒是听话,每日跟着祖母交际理事,倒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种平凡无忧的日子,一过就是七年。
桂明薇也到了及笄之年。
桂琮派人到章家传话,想要将桂明薇接回桂家。
纵然对这位父亲再不满意,可桂明薇终归是他的孩子。
如今孩子已经长大成人,没有不送回去的道理。
临行前一晚,桂明薇见章老太太状态不佳,非要缠着她给自己梳头。
“小丫头。”章老太太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梳头的动作格外轻柔。
“祖母,我走之后你会不会想我?”
“想你干嘛?整天惹我老太太生气。”
“我才不信。”桂明薇顺势将头靠在祖母腿上,白皙的侧脸脸格外惹人疼惜,“祖母定会像孙女想您一样想我的。”
章老太太撅嘴:“有了亲爹天天陪着,还能记得老太太我?”
“那当然,祖母对我来说才是第一位。”
“那第二位呢?”
闻言,桂明薇想了想:“第一位是开心时的祖母,第二位是平静时的祖母,第三位是生气时的祖母。”
“哈哈哈,你这个鬼机灵。”章老太太捏了捏她的鼻子。
又不忘叮嘱:“你那父亲素来看中家族颜面,故而明面上对那个苏姨娘不冷不热,唯恐旁人议论他宠妾过度,可私下里却百般怜惜。你当谨守分寸,提防他们,不可掏心相待。”
桂明薇自然知道,她同意回去,可不只是议亲的年岁已到。
见她缄默不语,老太太便已洞悉她心底的思绪:“如今你回到桂家,只管静心安度岁月,保养身体,远离苏氏一家纠葛,待我亲自为你择一位良人佳婿,安稳出家,往后顺遂度日。你身为桂家嫡出姑娘,就算不和苏氏一门往来,旁人也无从置喙半句。”
“是,祖母。”
来到章家的十年,镜子里的姑娘虽病态缠绕在眉宇间,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发白,却出落的如芙蓉一般美丽。
桂家来人的时候,桂明薇的心如湖泊一般沉静,方才起身欲行,手腕却被老太太一把拽住。
宽厚枯槁的掌心中传来让人安心的温度,数滴热泪滚落。
桂明薇鼻子一酸,也不免落泪。
章老太太褪下腕间陪嫁的玉镯,亲手为她妥帖戴好,算是提前赠她的及笄礼。
“去吧,去吧。”老太太轻轻摆手,任由庞妈妈扶着缓缓回去。
桂明薇擦去眼泪,敛了心绪,毅然上了马车。
重回桂家,苏姨娘带着桂明萱和桂子温两兄妹迎接。
见桂明薇下了马,苏姨娘赶紧迎了上去,不断地嘘寒问暖,亲热的如亲娘一般。
倒是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满心不悦。
“大哥哥,二姐姐。”桂明薇率先开了口,盈盈笑意格外惹人喜欢。
桂子温笑着回应:“三妹妹好久不见。”
桂琮不满地瞪了一眼桂明萱,被苏姨娘敏锐捕捉。
她一把将桂明萱拉了过来:“快见你三妹妹好。”
“凭什么?我才是姐姐。”
闻言,苏姨娘的脸色越发难看:“你三妹妹是嫡出,你理应拜见。”
“嫡出怎么了,还不是被爹爹从小送回……”
啪!
不等她说完,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便打在了桂明萱的脸上。
“你倒是想回!可怜你亲娘无娘家倚靠,如今你妹妹心慈,没有把你赶出去,你还不感恩戴德,若是惹怒了你妹妹,便是将你发卖出去,你也没资格说一个不字!”
“小娘你!”桂明萱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委屈地跑回了房间。
桂琮惊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苏姨娘懊悔地搓着手,眼圈发红:“琮郎我…你别生孩子的气,萱儿也是怕失去父亲的宠爱,这才对薇儿这么大的敌意。”
说着,苏姨娘抓住桂明薇的手,似是在恳求:“三姑娘,你放心,萱儿不过是一介庶出,我不会让她跟你争宠的,还望你不要生气。”
桂琮:“什么嫡出庶出,都是我桂琮的孩子,哪有什么高低贵贱!”
一回来便演了这么一出大戏,桂明薇泛白的嘴唇扯起一抹笑意。
“苏姨娘不必如此忧心,大家都是桂家的儿女,哪来的争宠一说,家宅安宁方能长盛,你今日的话若是被外人传了出去,说二姐姐善妒事小,若是说苏姨娘教女无方,连累了大哥哥的仕途,那可就坏了。”
闻言,苏姨娘明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架起的弹弓,竟然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更没想到这个白衣出身的女官人养大的孩子,说话竟然能如此滴水不漏。
桂琮的面色越发难看,他不耐烦地示意儿子将母亲带回去。
“琮郎…”
桂琮没有理会她的示弱,径直带着桂明薇去了柏林轩。
这里已经修缮完成,和之前并无二样。
桂明薇轻轻地抚摸身旁的柏树,儿时的大火突然从脑海中涌出,不由得一阵头痛。
“薇儿。”桂琮上前,见女儿面色苍白,病态缠身,不由得一阵心痛,“如今可还吃着玉芝益心丸?”
桂明薇摇了摇头:“前年有一方士来章家做客,见女儿顽疾缠身,便给了我归容定喘丸的方子,如今已经快大好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桂琮:“爹爹对不起你,当初将你送回章家,实在是没有办法。”
桂明薇微笑:“父亲不必自责,您也是为了女儿好,女儿虽时时想念父亲,好在祖母舅舅都对我极好,您不必担忧。”
桂琮红了眼:“也怪我,若是当时,我不贪恋那几杯酒……”
桂明薇闭上眼,压抑着心中的火气。
自那日起,桂琮便戒了酒。
可谁都知道,就算他当时不喝酒,苏姨娘也会想方设法地拦住消息,不让他知道。
只可惜那纵火小斯的家人全部消失殆尽,竟无一个活口,不然也不至于到如今也无法结案,任由凶手逍遥法外。
明日便是桂明薇的及笄宴,整个平川的官员贵胄都会前来,想要在这其中为她寻觅佳婿,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苏姨娘明显也抓住了机会,早早便花了重金托人买了整个平川都少有的罗霞浮锦。
又找了平川最好的裁缝做的款式。
看着这稀有的料子和款式,桂明萱却看都不看一眼。
“您今日为了那小贱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一巴掌,我才不会赴她的宴!”
“哎呦,我的小祖宗!”大概是觉得自己做的实在不妥,苏姨娘上前哄道,“明日那小贱人及笄,我们要好好打扮一番,这样才能为我们的萱儿寻得一个有权有势的好夫婿,弄个正头娘子做做。”
桂明萱不满道:“爹爹就是偏心,我及笄那年哪里有这样的排场,来的也不过是我闺中的几个朋友罢了。”
苏姨娘:“过去的就别说了,明日是个大好机会,你的后半辈子,可就指着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