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怀远走前边,步伐不疾不徐,李长风跟在后。
“李师弟,你说莫师弟今日有心事,他怎么了?亦衡让我给他留的喜糖,我还没给他呢。莫师弟如今失踪,亦衡一定急疯了,他平常对莫师弟最上心。”
莫憾生被弟子们瞧不起这件事,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丁怀远平常协助处理宗门事务,也不是很关注这个修为低微的师弟,只是偶尔会有些风凉话传进他耳朵里。
但他对兰亦衡关注甚多,便注意到兰亦衡对莫憾生,格外关爱。起初他以为是兰亦衡品行端庄,眼里不能容这些腌臜事,一直演变到全宗门都知道大师兄对莫师弟爱护有加,同门情谊浓厚。
李长风讪笑道:“我不知道啊。”
濯清门道旁种桂花,青石小路,隔二里树下便有石桌,丁怀远漫不经心,走一会歇一会。
李长风干笑说:“丁师兄,要不我们回去吧。万一大师兄找到莫师弟了呢?”
夜里风凉,丁怀远应了。
李长风知道莫憾生身上有兰亦衡放的传音玉佩,他跟宝贝一样护着。此前李长风借过一次,莫憾生不给,只在他面前演示了一下,跟兰亦衡聊了几句便收回囊中,挂都不在腰上挂着。
现如今大师兄知道莫师弟失踪了,应该已经联系上了,吧?
李长风先去莫憾生住处,这回丁怀远跟在他身后。
一树桂花下,莫憾生的屋子就矗立在下边。里面亮着油灯,油纸窗上印着两个人影。
莫师弟的头枕在大师兄的腿上,嘴里一勺一勺的喝着药。大师兄手帕攥在手里,随时为莫师弟擦唇。
李长风心里咯噔一下,快进屋去,把人接到手上,这时他才看清碗里不是药,是白水。
“大师兄,你快跟丁师兄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早课,今天太晚了,快些休息吧。”
丁怀远站在门口,眼睛笑得弯弯的。
“是啊,亦衡,我们该回去歇息了。”
莫憾生觉得丁怀远话多,叽叽喳喳的,一路上都没理他,回了屋就脱了外衣和衣躺在床上,丁怀远是怎么在小榻上睡着的他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茶杯下压了个信纸,说今日早课兰亦衡不必到场,掌门传唤。
两人御剑时,校场下弟子们正习剑,口诀声朗朗,有一小点跪在正前方。
天极峰峰主叶晃,已经等待多时了。
“丁掌门!就差你一人了!亦衡也来啦!”
莫憾生行礼,跟在后边进了最里面的静室。
静室里,从左到右。
莲花域唐梦琪,怀石岛孔承,无极峰叶晃,濯清门丁有为,各带着自己的首徒,围坐在长桌前翻阅着成摞的书籍。
叶晃瘫在椅子上,丁有为问他:“这次魔气出现在哪里?”
“蛇骨岭。”
莫憾生面不改色坐下,也翻看起那些书籍。
唐梦琪拿出罗盘摆在桌子上,“说来奇怪,我和孔师哥路过蛇骨岭时,罗盘突然动了一下,便再没反应。”
孔乘道:“叶峰主叫我们来的时候,传信说,魔人突起,那魔王可有现身?”
叶晃说:“约莫十日前,我峰弟子听闻蛇骨岭大旱,说家里有人居住在那地,便赶回去看望家中。但第三日,命灯便灭了。我派了三名弟子去蛇骨岭查看,却只回来一个,回来时满身魔气,修为全废,在床上躺了两日便死了。我第一时间就将此事,告诉给丁掌门了。丁掌门可还记得大约五百年前,魔门覆灭的时候?”
丁有为说:“记得,那白发老魔说,终有一日,魔门将再次重见天日。想来是留了什么后手。”
唐梦琪问:“除了蛇骨岭,别的地方没有异常吗?”
叶晃看了丁有为一眼,丁有为说:“暂时没有。”
孔乘道:“那还好,魔王应该还未诞生。或者说魔门势力尚且单薄,不然哪会这么低调?”
莲花域和怀石岛的前任领头人,也是参加过那场缴魔计划的,想起来都是心惊胆战。
偶尔给弟子们授课时提前往事,会略说一二。说魔修以一抗十,心性残忍,手段诡异,外形似人非人,人魔半掺,下手狠厉无比。
过了这么些年,魔门异类早已泯灭在历史中。大众也好,他们这些掌门人也罢,对魔人重现这件事更是毫无头绪。只能把记载当年大战的书本重新翻出来,盼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只是记录甚少,目前还没翻到有用的资料。
叶晃说:“我想纠集各门派中一些弟子,先去蛇骨岭探查一番,看能不能抓出魔人,找出一些破除法门。即使找不到克制他们的办法,熟悉一下也好。”
丁有为说:“什么破除法门,杀了不就行了?”
唐梦琪倒是理解叶晃的想法。
“除非能保证一个活口都不留,不然总会传承下来,像蚂蚁一般不断繁衍,是杀不尽的。如果能找到彻底灭绝他们的法门,对天下来说是一桩幸事。”
丁有为点头,“正好这一派弟子可以下山历练了。亦衡,弟子情况你最了解,你挑些人去蛇骨岭帮忙。”
莫憾生应是。
兰亦衡在濯清门里放着,他极其不放心,要天天搁在眼皮子底下,寸步不离才好。
他走出静室,拿出传音玉佩。
兰亦衡从昨晚一直晕厥到现在,李长风一直在身边照料,现看到玉佩亮起,便拿起来端详。
“大师兄!”
“长风师弟?”
李长风不知道大师兄何时跟他这么热络了,直接直呼名讳,平常最多抬头见着会尊称一声李师弟,他欣喜地看了床上的兰亦衡一眼。
“哎!莫师弟还没醒呢,大师兄有什么事情吩咐?”
“蛇骨岭可能有魔人出没,你列一队门中弟子备好盘缠武器去蛇骨岭,和剩余几个门派的弟子汇合,另找二师兄带队吧,我和掌门师尊随后到。此事就不用通知丁师兄了,他近来事务繁忙,切记不要叨扰他。”
“这莫师弟还没醒呢。”
“叫醒,你多照看他,不要让他错过这次历练的机会。”
“好的师兄。”
莫憾生掐断通话,其余几人已经出来了,用过午饭后便都回了各自的房间。
丁有为不需要他守着,他便躺在榻上闭目养神,一觉到天黑。
从蛇骨岭回来又死去的那个弟子尸体,莫憾生着无极峰弟子探听了一番,还停在灵堂里,叶晃时不时会去查看。
莫憾生等到夜半三更才动身去灵堂,刚进去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魔气的味道,又可以称之为,大地的气息。
他探查过,兰亦衡这副身体天赋异禀,可以拓开两道运行路线,一半藏灵一半藏魔。
修仙与修魔大致相同,只不过修仙是吸取天地之间的灵气具化至丹田,凝丹成婴。
而修魔,是吸取大地之气融入四肢百骸,不需凝丹成婴,再加上大地之气本就驳杂,修炼久了难免魔气外放,会对身体和容貌造成一定改变。
这些,都是莫憾生在蛇骨岭那座地牢里的修炼功法中看到的。
修魔的门槛无异比修仙门槛更低,他修行十几载都没有筑基,怎么能不心动?
莫憾生掀开尸布,尸体上还有没散尽的层层魔息,胸膛处有利爪痕迹,像是兽类造成的。
门外有脚步声。
莫憾生把布盖回去,躲在分隔尸体空间的帷幔后边。
“你真的不记得那白发老魔说什么了?”
“叶兄!缴魔大战都过去五百年了,那话是对我太爷爷说的,都死多少年了,谁还会记得?你怎么忧愁至此啊?”
“唉……我无极峰内,已经有魔人了。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指魔阵法?我今天下午跟孔乘启动了阵法,魔人就在门内!神不知鬼不觉的,你让我怎么不叫焦虑?”
“万一是今天新到的人呢?”
“那问题不更大了?莲花域和怀石岛的掌门人和首徒,还是你和那个兰亦衡?”
“绝不可能是我和亦衡!亦衡一直呆在我身边,要有异常我早就发觉了。”
“那不就得了么?”
“叶兄,你就别想了,等以后露出马脚,杀了便是了。”
“唐梦琪做了批小罗盘出来,正好拿这具尸体试试。”
“唉?还真动了,这东西好,到时候给弟子们一人配一个。”
“去!你拿钱!”
“你拿钱!你无极峰比我濯清门有钱!”
“去去去,出去吵去。”
莫憾生又等了一会,待到声音全无,他潜在夜色里,坐到青青草地上,手指扣着地面,一边吸收大地之气一边吸收天地灵气。
眼光扫过之处,皆是月华美景。
“兰师兄!”
莫憾生收回手,远处跑来一个弟子,脸红红的,把手里的信塞给他。
“飞鸽传书一封哦!”
莫憾生把信转过来,落款是丁怀远。
他避着人,回屋直接给烧了。
第二日,就看见了来信人,在蛇骨岭的一家客栈里。
几位掌门修为高深,御剑速度极快,几个首徒都在金丹期左右,跟的毫不吃力,所以脚程极快。
几个门派的弟子都到了,穿着便于出行的各色校服。莫憾生朝一片蓝白之色走去。
李长风连忙迎上去。
“莫师弟呢?”
“在二楼休息呢!”
“你们住一起?”
莫憾生盯着李长风。
“是啊!省下一间房呢!怎么了师兄?”
莫憾生说没事,便径直向二楼走去。兰亦衡已经醒了,见到他推门进来,立即端正坐好。
莫憾生走过去抱他,“师兄~晚上你去找我好不好?”
“我们什么时候能换回来?你对我做了什么?”兰亦衡质问他,推开他蹭着自己肩膀的脸,莫憾生也不恼,坐在椅子上反把他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
“师兄你放心,肯定能换回来的。只是现在还不行,现在换回来,你就跑了。”
手指轻轻摩挲他的唇。
兰亦衡一把甩开,“轻浮!”
莫憾生笑,“轻浮什么?你未成亲,我未碰丁怀远,找个时机休了他,我们还不是跟以前一样。”
他贴上去,“好师兄~给我亲亲~都快半月没亲过嘴了~”
兰亦衡刚转头,嘴就被堵上。期间几次都想推开莫憾生,可对方那嘴就像吸盘一样,让他做的全是无用功。
分开时候“啵”一声,兰亦衡臊的膝盖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