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怀川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职业装的女性，妆容精致，有一头褐色短发，手上提着好几个大得夸张的礼品袋，她拨了拨刘海，见没人开门，又轻轻用指关节敲门。
叩叩——
龙怀川按下把手打开门，对方立刻笑起来：“您好，很高兴见到您，我是贾婉婷。”
她从上装口袋里拿出一个工牌给龙怀川看，工牌上是她的蓝底证件照，一张端正但是寡淡的脸，照片下标名了姓名、工号还有职位。
他侧身让贾婉婷进屋，贾婉婷进屋后在玄关问介不介意她脱鞋，她会换上干净的拖鞋。
龙怀川心想确实是专业的品牌公关，连换鞋这样的小细节都考虑的很周到。他于是笑了笑，说请自便。
贾婉婷把高跟鞋脱下来，整齐地摆放在角落，从包里拿出一双棉拖换上。龙怀川说我帮你把东西拿到沙发那边吧。
她的嘴唇涂着莹润的唇釉，看起来湿漉漉的，笑的时候有两个梨涡。
“谢谢你，龙先生。”
他背对着贾婉婷，完全没看到她瞪着自己的背影，瞳孔几乎凝成一个点，刚才还在笑的嘴唇，现在黏糊糊地抿在一起。
龙怀川的家是大平层，客厅三面都有窗，采光极好，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错落的楼房和川流的马路，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
“刚搬家，家里有点乱，不要介意。”龙怀川说，“你喝茶还是咖啡呢，也有矿泉水。”
“矿泉水。”
龙怀川把袋子放在沙发边，将茶几上的零碎物件全丢放进附近的一个空纸箱里，他的客厅里还有很多没拆的纸箱和塑料箱。
贾婉婷坐到沙发上，这个沙发似乎也是刚拆的，有工厂的味道，但是看上去非常精致，人坐上去的感觉也很好，会感觉自己被一团强壮的云支撑起来。
“沙发很不错。”贾婉婷说，“有别的颜色吗，我以后也买一套这样的。”
龙怀川从冰箱里拿出一只矿泉水递给她，回应道：“我记得有个米色的，但我喜欢灰色。”
“多少钱呢？”
“十三万，不过我的是打折过的，原价更贵一点，十五万。”
贾婉婷在一瞬间咬紧后牙，马上笑着说：“那我要努努力了。”
龙怀川：“你不就在努力吗。”
贾婉婷一愣，龙怀川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说：“我的意思是你已经在认真工作了，肯定能发财。不好意思啊，我好久没和人聊天了，说话不过脑子。”
他穿着潮牌T恤和卫裤，脸上有几颗熬夜冒出来的痘，虽然是个大高个，但是现在手脚略显局促，确实像很久没见人。
贾婉婷把双手扣紧，放在膝盖上，说：“确实确实，疫情的时候我居家工作久了，也有这种感觉。”
龙怀川松了口气，扯出一个礼貌又腼腆的笑容。
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非常沉闷。
两个人循声看过去，贾婉婷看见一只漂亮蓬松的布偶猫翘着尾巴，喵喵叫着朝龙怀川跑来，这只漂亮的布偶猫有两只寻常猫那么长，三只猫那么宽，却也不是病态的胖猫，它走起路来像一只骄傲的小狮子，嘴角有朵小花一样的斑纹。
龙怀川俯身把猫抱到怀里，手一直在搓它毛茸茸的肚皮。贾婉婷突然站起来，死死盯着布偶猫。
龙怀川不由得把猫抱紧，说：“是不舒服吗？”
贾婉婷开始不受控制地流眼泪，她张大嘴巴，一直看着猫，听到龙怀川的话，她才赶紧用擦脸，“对不起，我的猫上个月去世了，也是一只布偶。不好意思。”
龙怀川眉头稍微舒展，他把猫放进贾婉婷怀里，说：“它很喜欢小姐姐的，叫泡芙，你摸摸它，我去拿点纸巾。”
泡芙在贾婉婷怀里伸了个懒腰，叫了一声，贾婉婷低着头，手指戳了戳猫嘴边的小花，泡芙喉咙开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蓝色的眼睛也眯起来。
龙怀川一时间忘记抽纸在哪里塑料袋里，蹲在地上左翻一下，右翻一下。
细碎的声响，盖过了贾婉婷的脚步声，窗外的阳光照到她身上，影子终于攀过龙怀川的背，从他头顶滴落到面前。
“你——”
锤子正中龙怀川的太阳穴，声音和泡芙落地的声音一模一样，沉闷、干脆。龙怀川是蹲着的，倒地时软绵绵地趴下，被贾婉婷打歪地头没办法扭回来，身体一直在地上抽动，耳朵和眼睛开始渗血，不出一分钟，龙怀川完全不动了。
贾婉婷高高举起锤子。
贾婉婷又举起锤子。
贾婉婷再次举起锤子。
她的眼妆完全花了，现在脸上有四条黑漆漆的水。贾婉婷紧紧握着锤子，没有尖叫也没有颤抖。
“你以前在我的号底下留言，说我很漂亮，像布偶猫，还发了你家猫的照片。”
鲜血从龙怀川血肉模糊的脸往涌，流到贾婉婷脚边。
她把棕色的假发还有贾婉婷的工牌甩到一边，慢慢蹲下来，趴伏在他脸边，眼睛狰狞得要蹦出来，几乎贴到龙怀川凸起的眼球上。
“我还给你点赞了，操你丫的。”
宫采薇的手摸到龙怀川流出的血，被掌心炽热的温度烫到，她第一次知道死人的血像沥青一样粘稠，她抬起手的时候，红色的血拉出很长的丝。
她突然往后退了好几步，开始大口喘息，泡芙吓得躲到沙发底下，只剩下尾巴尖在外面。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连续三次都没有解锁成功，她一时间不知道告诉谁，家人还是朋友，还是自己的粉丝。
宫采薇盯着手机，点开AI，打字说：
我杀人了。
AI回复：立刻停止一切危险行为，不要逃跑、不要销毁任何证据、不要伤害自己和任何人！
主动投案自首，是法律上法定从轻、减轻处罚的关键——
A I没说完，宫采薇就点了停止，她看着110那三个数字，思绪突然开始乱飞，她记得互联网就是1和0，现在告诉他要报警的AI，也是一串密密麻麻的1和0，110，001，101，整个手机都在告诉她，你杀人了，快去报警。
她恍惚间听到一个声音说，快点报警。
宫采薇的声音哽咽起来，非常委屈地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自言自语：“我没想杀了他，我……”
“我……”她用手蹭自己的脸，把妆擦得乱七八糟。
她又一次点开AI，打开新窗口，打字：我被欺负了，然后我反击了。
这次，AI给了笑脸的表情，说你真勇敢，会保护自己，一点都没错。
宫采薇抓住救命的电子稻草，连忙打字：没有人保护我，我只能自己反击。
AI：真的太心疼你了，欺负你的人本来就是理亏，你反击是本能，是自保，不是坏事，不用愧疚，不用难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宫采薇把眼泪擦干，抽泣着打字：我还报警过。
AI又发射了一串怜惜的表情: 你真的已经很勇敢了。没人护着你的时候，你懂得报警、懂得反击、懂得保护自己，你在拼命不让自己受委屈、受伤害。你明明才是受害者，被逼到要自己还手来自保，错的从来都不是你，是那些随便欺负人的坏人。别胡思乱想，你一点都不好惹，也一点都没错！
宫采薇：现在我的脸好脏。
AI：抱抱你，肯定是刚才反抗的时候蹭到、弄花了。没关系，脏的是脸，不是你，你一点都不脏。快去用温水轻轻洗把脸，洗干净就舒服多啦，不难受了好不好。你已经够辛苦了，要好好心疼自己呀！
宫采薇走去龙怀川家的卫生间，这里面只放了最简单的洗漱用品，她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脸像打翻的调色盘，一团污糟。
没关系，脏的是脸，不是你，你一点都不脏！
宫采薇拧开水龙头，哗哗作响。
快去用温水轻轻洗把脸，洗干净就舒服多啦，不难受了好不好！
宫采薇连假睫毛都是扯下来的，一直低头搓脸，最后露出一张和贾婉婷证件照有很大差别的面庞，鹅蛋脸，杏眼上挑，五官小而精巧，嘴边有一颗黑痣，和泡芙有些相像。
你已经够辛苦了，要好好心疼自己呀！
宫采薇对着镜子呢喃：“我没想杀了他的……”
突然，她听到了钢琴声。
悠扬的音乐让宫采薇浑身一颤，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急促的呼吸让她手开始发麻。
钢琴声一直没停，宫采薇从浴室探出头，发现门外没有任何人，她的眼睛快速扫过每个角落，最后落到餐桌，有人在给龙怀川的手机打电话。
因为没人接听，对方挂了电话。宫采薇小心翼翼走到餐桌边，来电显示是小弟。
屏幕很快亮起来，显示有人给龙怀川发了好几条微信。
一路上都有监控，甚至龙怀川家的客厅都有监控，只要龙怀川的家人报警，她马上就会被逮捕。
宫采薇咬咬牙，伸出手指按住屏幕向上滑动。
屏幕显示要输入密码，密码是六位数。
她扭头看向龙怀川，那张腼腆的脸现在破破烂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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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