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来信

清晨的玉虚宫笼罩在薄雾之中,远处的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水墨画。沈映寒站在客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夜未眠。

秦北辰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断念剑是魔尊的佩剑。魔尊是自愿被封印的。父亲不是在镇压魔尊,而是在保护断念剑。师父用一生的孤独换来了这个世界的安宁。

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映寒?你醒了吗?”苏晚棠的声音。

“醒了。”

门被推开,苏晚棠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白粥,几碟小菜,还有一壶热茶。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沈映寒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

苏晚棠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温暖,像是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映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

“我没有。”

“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苦都自己咽。你以为你不说,别人就看不出来?”

沈映寒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是在想,我娘她……她知道这些事吗?”

苏晚棠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答案。

门外传来脚步声,云无极的声音响起来:“映寒,清远子前辈派人来了。说有一封信要交给你。”

沈映寒和苏晚棠对视一眼,走出房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弟子,手中捧着一个木盒,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沈公子,这是掌门让在下转交的。是前任掌门玄清子失踪前留下的,收信人一栏写着您的名字。”

沈映寒接过木盒,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木盒不大,巴掌见方,通体乌黑,盒盖上刻着一个“封”字。封字下面,是一道金色的封印符,那是玉虚宫的秘法封印,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打开。

“玄清子说,这封信只能由沈映寒亲自打开。”年轻弟子说完,躬身退下。

沈映寒拿着木盒,回到房中。苏晚棠和云无极跟了进来,三个人围坐在桌前,看着那个乌黑的木盒。

“打开吧,”云无极说,“不管里面是什么,总得面对。”

沈映寒点了点头,手指轻轻触碰封印符。符纸在他指尖化为灰烬,盒盖缓缓弹开。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枚玉简。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就的。沈映寒展开信纸,开始阅读。

“沈映寒: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你们会说我疯了,说我为了复活师弟不择手段。也许他们说得对。但在你们审判我之前,我想让你知道一些事。一些关于你母亲的事。

你母亲柳如烟,不是普通人。她是上古仙人的后裔,是封印守护者家族的最后一人。她的家族世代守护天柱山,守护魔尊的封印。她从小就知道,总有一天,她要为这个封印付出一切。

但她没有想到,付出一切的方式,会是爱上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你父亲,沈渊。

你父亲第一次出现在天柱山的时候,你母亲就认出了他。她认出了他体内那一缕魔尊的神识。她知道,这个人迟早会被魔尊附体,迟早会成为封印的威胁。她应该杀了他。这是她的使命,是她家族千年来守护的职责。

但她没有。她爱上了他。

她违背了自己的使命,背叛了自己的家族,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她嫁给了你父亲,生下了你,以为只要守着他,只要不让他接触到断念剑,魔尊的神识就不会觉醒。

魔尊的神识在你父亲体内沉睡了三十年,终于还是醒了。你父亲开始不受控制地杀戮,开始变成另一个人。你母亲知道,如果不阻止他,他迟早会彻底变成魔尊。

所以她找到了谢长渊。

谢长渊是你父亲的至交好友,是天下最强的剑修,也是你母亲唯一信任的人。她跪在谢长渊面前,求他救她的丈夫。谢长渊答应了。

但他提出的条件,让你母亲无法接受。

谢长渊说,要救你父亲,只有一个办法——用断念剑将魔尊的神识从你父亲体内剥离出来,封印在天柱山下。但这个办法有一个代价:封印需要一个活祭。一个足够强大的人,以自身为阵眼,永远镇压封印。

那个人,就是谢长渊自己。

你母亲不同意。她知道谢长渊一旦成为阵眼,就永远无法离开天柱山,永远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她不能为了救自己的丈夫,牺牲另一个人的一生。

但谢长渊说了一句话,让她改变了主意。

他说:‘如烟,沈渊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需要有人替我守在这里。那个人,只能是你。’

你母亲答应了。但她提出了一個条件:她要和你父亲一起被封印。

谢长渊拒绝了。他说,封印需要一个活祭,但活祭只需要一个人。你母亲必须留在外面,保护你,保护断念剑,保护这个秘密。

你母亲再次妥协了。但她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谢长渊不知道的决定。

她把噬心蛊下在了自己体内。

噬心蛊,是封印守护者家族的秘术。中蛊者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可以在封印之外为封印提供力量。你母亲把噬心蛊下在自己体内,就是为了在谢长渊撑不住的时候,用自己的生命为封印续命。

她活了多久,封印就能撑多久。

这也是为什么,谢长渊被封印了一百年,封印依然稳固。不是你师父的修为有多高,而是你母亲一直在用生命为他续命。

一百年。她用自己的一百年,换了谢长渊的一百年,换了你父亲的一百年,换了这个世界的安宁。

你母亲离开你的时候,不是不爱你。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走,噬心蛊的力量就会伤害到你。她宁愿让你恨她,也不愿让你被她的蛊毒伤害。

你恨了她二十年。她用了二十年,一个人在黑暗中,默默地守护着你,守护着你父亲,守护着这个世界。

沈映寒,你恨错人了。

你应该恨的人,是我。

因为噬心蛊的配方,是我给你的母亲。

你母亲来玉虚宫找我,求我帮她研制噬心蛊。我答应了。我以为她只是想用噬心蛊保护自己,保护你。我不知道她要把它下在自己体内。如果我知道,我不会给她。

但我给了她。所以,你母亲的死,我也有份。

我写这封信,不是想求得你的原谅。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知道你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一个选择了牺牲自己的母亲,一个用一百年的孤独换来了你平安长大的母亲。

沈映寒,照顾好自己。这是你母亲最想看到的。

玄清子

绝笔”

信纸从沈映寒手中滑落,飘在地上。

他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

苏晚棠捡起信纸,看完之后,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把信纸递给云无极,云无极看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映寒,”苏晚棠轻声说,“你还好吗?”

沈映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枚还没有被打开的玉简。

“这是什么?”云无极指着玉简。

沈映寒伸出手,拿起玉简,灵力缓缓注入。

玉简亮了。

一幅画面在三人面前缓缓展开——

那是天柱山,是很多年前的天柱山。山上的雪还没有那么深,殿顶还没有破损,封印入口的金色光幕比现在更加明亮。

光幕前,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年轻时的谢长渊,英姿勃发,手中握着断念剑,剑身上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一个是年轻时的沈渊,面容与沈映寒有七分相似,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

还有一个是年轻时的柳如烟,怀中抱着一个婴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是沈映寒。刚出生不久的沈映寒。

画面中,沈渊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婴儿的脸。

“长渊,”他说,“这孩子,以后你帮我教他。”

谢长渊笑了:“你自己教。”

“我教不了。我舍不得打。”

“你确实心太软。”

三个人都笑了。

笑声在画面中回荡,像是永远不会消失。

过一会,画面变了。

还是天柱山,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沈映寒已经长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坐在悬崖边上看日出。柳如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不舍。

她蹲下身,从后面抱住了他。

“映寒,”她轻声说,“娘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多久?”

“也许……很久很久。”

“那我等你。”

柳如烟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抱紧了儿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好。你等娘。娘一定会回来的。”

画面在这里停了。

玉简从沈映寒手中滑落,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映寒坐在桌前,泪水无声地流了满脸。

他想起母亲离开的那天。那天清晨,她像往常一样带他去爬山,在山顶看日出。看完日出,她蹲下身,抱住了他。

“映寒,娘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多久?”

“也许……很久很久。”

“那我等你。”

她没有回来。

她去了天柱山,去了师父身边,去了父亲身边。她用自己的一百年,换了他们的一百年。

她在黑暗中活了一百年,就为了等他长大。

苏晚棠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了他。她把他的头揽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

“映寒,哭吧。”

沈映寒靠在苏晚棠的肩膀上,垂下眼眸,一动不动。

云无极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的云海。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沈映寒终于开口了。

“晚棠。”

“嗯。”

“我想回天柱山。”

“好。我陪你。”

“我想去娘的坟前,陪她说说话。”

“好。”

沈映寒坐直身体,用袖子擦了擦脸。

“云无极。”

“嗯。”

“你要一起吗?”

云无极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红着,像是深冬的湖水,表面结了冰,但冰下面,是温暖的、流动的、永远不会冻结的水。

“好,”云无极说,“我陪你们回去。”

三个人走出房间,走出玉虚宫,走向山下。

身后,玉虚宫的钟声又一次响起,在山间回荡,一声又一声,像是在送别。

山脚下,沈映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玉虚宫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娘,”他轻声说,“我回家了。”

他转过身,走进阳光中。

苏晚棠走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云无极走在他身后,背着行囊。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断念峰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