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柱绝顶

腊月十四,大雪。

天柱山万仞绝壁之上,一座废弃千年的仙殿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殿门早已斑驳,匾额上的字迹被岁月磨蚀,只能依稀辨认出“镇魔”二字。

沈映寒站在殿门前,抖落肩上的积雪。

他已经在风雪中走了三天三夜。从南疆到北荒,从东海到西域,这十年来他走遍了天下,只为寻找一个答案。如今,他终于来到了这座传说中的山峰。

天柱山,上古仙魔大战的遗址。传闻仙魔在此决战,魔尊被封印于山体之中,仙人则在山顶筑殿镇守。千年之后,仙人早已飞升,魔尊也已被世人遗忘。但这座山还在,这座殿还在,那柄传说中的剑——断念。

是谢长渊的本命飞剑。

而谢长渊是他的师父。

沈映寒推开殿门,腐朽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殿内比外面更加黑暗,只有几缕从破损屋顶漏下的雪光。他闭上眼睛,让眼睛适应黑暗,缓缓走入。

“又来一个。”

一个声音从殿内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懒散,几分嘲弄。

沈映寒循声望去,只见殿中已经生起了一堆火。火堆旁坐着四五个人,正各自占据一块地方。说话的是一个中年道人,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他身着一袭灰色道袍,袖口绣着一朵玉色祥云,是玉虚宫的标记。

“在下玉虚宫林鹤鸣,”道人微微欠身,“阁下是?”

“一介散修罢了,”沈映寒说。

林鹤鸣打量了他几眼,没有再追问,只是朝火堆旁努了努嘴:“坐吧。山道已经断了,至少要等到雪停才能下山。”

沈映寒在火堆旁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中诸人。

林鹤鸣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丽,眉间却有一抹化不开的哀色。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腰间挂着一个药囊,上面绣着一株海棠。

沈映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海棠?

他移开目光,看向其他人。火堆对面坐着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身着苍梧派掌门袍服,正在闭目养神。

此人面相端正,气色红润,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但传闻中苍梧派掌门周元白的真实年龄,已经超过两百岁。

周元白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弟子,正警惕地看着沈映寒。

最让沈映寒感觉到不寻常的,是角落里那个独自坐着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英俊,眉宇间有一股掩不住的戾气。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身边放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长剑。他的目光在殿中诸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映寒身上,嘴角微微一挑。

“散修?”那人说,“有意思。这年头,散修也敢来天柱山凑热闹了?”

沈映寒扯开一抹笑没回答。

那人也不恼,反而笑了笑:“在下云无极。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云无极。

沈映寒的手指微微收紧,谢长渊的大弟子。他的师兄。当年与师父反目成仇、最终导致师父重伤的那个人。

“诸位,”林鹤鸣拍了拍手,打破沉默,“既然人来得差不多了,贫道就开门见山了。”

他扫视众人,缓缓说道:“断念剑即将在此峰现世。此事,在座各位都心知肚明。但在剑现世之前,贫道想先问诸位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百年前,谢长渊究竟是怎么死的?”

殿中一时寂静,只剩下火堆噼啪作响。

沈映寒闭上眼睛。

风雪在殿外呼啸。

百年前的往事,如同一把埋在心底的刀,正在一寸一寸地向外拔出。

殿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火堆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鬼魅。殿外的风雪声时远时近,像是有无数人在远处低语。

沈映寒睁开眼睛,平静地看向林鹤鸣。

林鹤鸣的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也不着急,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只铜质小炉,捻了一撮香料放入其中。顷刻间,一缕幽香在殿中弥漫开来,与腐朽的木气、湿冷的雪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百年前的事,”周元白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林长老何必在此刻提起?”

苍梧派掌门,正道六宗之一的首座,他的话自然不是随便说说的。

林鹤鸣微微一笑:“周掌门多虑了。贫道只是觉得,既然诸位都是为了断念剑而来,那么弄清楚此剑上一任主人的死因,似乎也不算多事。”

“断念剑是谢长渊的遗物,”角落里,云无极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懒散,“他死了,剑就成了无主之物。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至于他怎么死的……重要吗?”

“重要。”苏晚棠的声音响起,像一把刀,切开了殿中虚伪的平静。

她抬起头,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股浓浓的悲伤。

“那是我父亲。”

短短五个字,却让殿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沈映寒看着苏晚棠,心绪翻复不止。十年了。上次见她,还是在师父的葬礼上。那时她才十五岁,站在坟前,一言不发,眼泪流了满脸,却一声都没有哭出来。

如今她二十五岁,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但深埋在骨子里的倔强,一点都没有变。

“苏姑娘,”林鹤鸣的声音温和下来,“贫道并无冒犯之意。只是令尊的死因,牵涉甚广。若不弄清楚,恐怕断念剑现世之后,还会再生事端。”

“牵涉甚广?”苏晚棠冷笑一声,“林长老不妨把话说清楚。”

林鹤鸣看了看周元白,又看了看云无极,最后将目光落在沈映寒身上。

“百年前,谢长渊被誉为剑道第一人,正道六宗无不敬服。但他晚年行事,却多有失常之处。先是不顾宗门反对,与魔道女子柳如烟相恋;后又收来历不明的云无极为徒,倾囊相授;最终,他与大弟子云无极在断念峰顶决战,两败俱伤。而真正致命的一剑……”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出自他的二弟子,沈映寒。”

殿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火堆噼啪作响,像是不祥的预兆。

沈映寒一动不动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火堆,仿佛林鹤鸣说的事情与他无关。

“林长老,”周元白缓缓开口,“你方才所说的,都是道听途说。谢长渊与云无极为何反目,至今无人知晓。至于沈映寒那一剑……你亲眼所见?”

林鹤鸣面色不变:“贫道当时确实在断念峰附近。谢长渊与云无极大战之后,贫道赶到峰顶,亲眼看见沈映寒从谢长渊胸口拔出剑来。”

“那你可曾看见,谢长渊当时是死是活?”周元白追问。

林鹤鸣微微一愣。

周元白继续说道:“你看见沈映寒拔剑,便认定是他杀了谢长渊。但若谢长渊当时已死,那一剑不过是收剑而已;若谢长渊当时还活着,你又如何确定,他身上的伤是沈映寒造成的,而不是云无极?”

林鹤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周掌门所言有理。所以贫道才说,要将此事说清楚。当年之事,疑点甚多。在座各位,或多或少都与谢长渊有关。与其相互猜忌,不如把各自知道的说出来。”

他环顾众人,最后看向沈映寒:“沈公子,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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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念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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