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贺谨丘是听见房间外动静醒的。
昨晚他睡得不算好，不知是因为手心处的伤口总在隐隐作痛，还是想着什么事了，一直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他醒后，在床上缓会才坐起来，揉了下太阳穴，看眼手机七点半左右。
贺谨丘穿上拖鞋走出去，只见余裴林已经站在厨房里，身上系条围裙，正在用平底锅煎蛋，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余裴林见他难得一副睡眼惺忪，看着还有些迷糊的模样，莞尔一笑：“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我上班时，这个点也差不多该起来。”贺谨丘摇头，几分慵懒地斜倚在墙边，看余裴林给鸡蛋翻面。
原本还泛着白的那面，很快就变得金黄透亮，鼻尖能嗅到淡淡的焦香。
贺谨丘赖在那看了好一会，他记不清是多久没见到有人给他做饭了，自从他奶走之后......
“差不多了，你去洗漱一下，一会出来正好吃早餐，洗漱用品我放在洗手台上。”余裴林转过头对他说。
“好。”贺谨丘应下，思绪还在记忆中游荡，身体就先已经照余裴林说的，拐进卫生间了。
新的洗漱用品，对方都已经帮他准备齐全了。贺谨丘刷着牙，瞅着镜子里的人，忽然瞥到身后那处置衣架，刷牙的动作一顿。
他立马转过身，架子上的衣物全都不见了。他左右两边都看了圈，就连门后也扫过两眼。
还是没有？奇怪了。
他迅速洗漱好，准备出去找余裴林问一下。一出去，便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早餐。
余裴林正解着围裙，见他出来就招呼他坐，“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意准备了些。”
“我吃什么都行，让你费心了”，贺谨丘看着面前满满的吃食，不禁赞叹：“今天也是有口福，能尝到余教授的手艺。”
说着，他就拉开座椅坐下，脸上是一副很期待的表情，就连刚刚自己想问的事都忘了。
见余裴林也坐下了，贺谨丘便动起勺子，先喝了口粥，不稀不稠的，正正好。搭配煎蛋、小菜，咸淡适宜，几口下去很是满足。
他低头吃着，忽然听余裴林说起：“你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我帮你放在阳台晾着，还有一点没干，一会你要换再去阳台拿。”
贺谨丘点头，咽下嘴里的粥，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吃着早餐的余裴林，话没多想就往外冒：“余教授，你实在太贤惠了。”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余裴林手上的筷子一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贺谨丘莫名奇妙地瞧出了点微嗔，晃得人心神都乱了。意识到自己口误，他连忙找补：“......不，我的意思是太贴心了。呃，帮人想的很周全......”
他越说，越发觉得有些奇怪，左右都不对，摸了摸后脖子干脆坦白：“嗐，我都不会说了。反正，余教授你应该懂我意思吧。”
余裴林见他这样，抵着唇忍着笑，一直等他说完，才点头说了句，“嗯，我明白。”
他解释：“我是早上正好有想起来，所以顺手处理一下，贺工太过奖了。”
贺谨丘见他这想笑没笑的，也放松下来，故意调笑打趣他。
“没过奖，余教授，我这流露出的可都是真情实感。你这样的，以后谁要是跟你在一起了，估计得让周围人羡慕死。”
余裴林笑了，不禁摇摇头：“照你这样说，那我不就成了香饽饽，人人抢着要......看来以后出门我还得小心了。”
“是该小心了。”贺谨丘笑着，又瞧他，手肘抵在桌上忍不住探前，向他问道：“话说回来，余教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贺谨丘看着他，又说：“其实我一直还挺好奇的，你的理想型会是什么样的？”
“感觉至少得和你是一类人才行。”贺谨丘支着下巴，看着面前这个清雅又不失风趣的男人，莫名难以移开眼，仿佛他的一举一动中都带着股特别的魔力。
余裴林听了，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沉默了会，才答：“我没想过这个。”
贺谨丘惊讶：“不会吧？你没想过你的理想型？”
“那你之前的恋人呢？”他挑眉，问道：“她们都是什么样的，总有共同点吧？”
“我之前...没谈过。”
贺谨丘闻言，瞬间直起身。他想过许多答案，但唯独没想过这个。
“一次都没......”他惊呼出声，话一出口，自觉声音过大了，立马止了声。
他意识到这么说不太礼貌，想把话咽了回去，可心里的好奇实在压不住，“为什么？”
贺谨丘追问着：“像你这样的，怎么可能没谈过？”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学历，容貌，谈吐，能力样样都拿得出手的余裴林，根本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这么多年，都没谈个对象。
按道理，这样的人一般在学生时代就非常受欢迎了。
余裴林掀了掀眼皮，淡淡道：“没什么不可能，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非常普通的，36岁还未结婚的中年男人。一样会被催婚，一样会有压力。
贺谨丘还是不敢相信，他琢磨着：“余教授，你是不是眼光比较高？所以才一直没遇上喜欢的。”
余裴林看着他，目光落在贺谨丘脸上，眼睫缓慢合了下，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或许吧。”他说。
“也可能因为……我的性取向是男性。”余裴林迟延了几秒，忽然又说了句，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他剖开自己，交由贺谨丘审判。
这句话说出口，几乎用尽他全部勇气。余裴林低下了头，下巴抵着锁骨，挺直了半辈子的腰，在此刻塌了下去。
他不敢去看贺谨丘的反应，没等对方说话，便突然起身，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半声轻响。
他匆匆找了个借口，逃去阳台：“你的衣服不知道干了没，我去看看。”
“......”贺谨丘张了张嘴，没出声，视线随着他一道移去。
贺谨丘怀疑自己听岔了，不然怎么会听到余教授说：他的性取向是...男的？！
一定是开玩笑的吧。肯定是我听错了。
余教授，是同性恋？
......怎么可能呢。
贺谨丘愣愣坐在原处，一遍遍回想着余裴林刚刚的那句话。
脑子和耳朵在那相互搏斗着，斗得他脑袋里跟被人搅了似的，半点分辨的思绪都没有。
他用力拍了下额头，让自己别瞎猜了，随即起身，也朝阳台走去。
他想问清楚，余裴林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
一到阳台，贺谨丘刚要开口，目光先落在了晾衣架上。
那两条并排挂着的棉质短裤，看着都还有些湿。一个大的码，还有个稍小一些的，两条都是他穿过的。。。
贺谨丘想说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想起自己昨天换下后，就把它和衣服放在一块，然后就出去了，全然忘记处理，再醒来后那架上已经空了......
一想到那些衣服是余裴林帮他弄的，贺谨丘脸一下子就热起来，窘得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余裴林正捏着手中的布料，愣神。他把贺谨丘的衣服收了下来，判断着干了没有，想借此转移注意。
不曾想一转身，就碰上杵在门边，脸红得不像样的贺谨丘。
余裴林一怔，见他不偏不倚地望着一处，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落到那两件贴身衣物上。
原本前面在清洗的时候，他还没觉得什么，这会儿不知怎么的，也莫名臊了。
正巧就赶在这个节骨点上，他前脚刚跟人坦白自己是同性恋，后脚就让人发现自己碰了他的...贴身衣物......
余裴林整个人一下子就局促起来，几分慌乱地跟人解释着，竭力挽回点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我只是简单清洗下，绝对没做什么。”
做什么？这能做什么啊......
贺谨丘听着余裴林的解释，下意识的想，而后他蓦然联想到了自己刚刚听岔的东西。
他看了看余裴林，又看了眼那两条裤衩，喉咙一滚，只觉得嗓子眼干涩得简直不像话，一点音也发不出了。
前面想要再次确认的话，此刻根本问不出口。
两人同在的这一阳台，好似烧起来了。
在这样怪异的气氛下，余裴林先耐不住了，“这些都干了，那个...要是没干，卫生间里有吹风机，你拿去...吹几下......”
他说着，把手里抱的衣服推给贺谨丘，侧着身，迅速从阳台门边钻了出去。
离开阳台后，周边的空气似乎都凉快不少，一下就舒缓了几分余裴林身上的燥意。
他眼睛在屋内转着，看着桌上摆着的碗筷，也不管吃完没吃完，径直拾起，躲厨房里洗碗去。
刚要平复下情绪，他便听到有脚步声靠近，顿时又提起心了。
好在，贺谨丘似乎也没有要进厨房的意思，脚步拐了。
很快卫生间里，传来了吹风机嗡鸣声，响了一会，就停了。
等余裴林把碗碟擦干，收进柜子里后，贺谨丘也换好衣服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眼见气氛又要奇怪起来，余裴林迅速拉开大门。
“贺工，那我就不送你了，路上注意安全。”他说。
贺谨丘点头“嗯”了声，然后便走了出去。
他才刚走出两步，电梯都没来得及按，就听到身后大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贺谨丘摸了摸鼻子，看了那门几秒，才按下电梯按钮。
不知为何，他莫名有种被人轰出来的既视感。
门一合上后，余裴林已经瞬间像被抽干似，提不起一点力气，手脚发着软，心脏快得整间屋子都是扑通扑通的声音。
在贺谨丘面前，他尚且还能够维持着几分体面，等人一走，他倚着门板，才能勉强站住。
一想起刚刚发生的事，他浑身便烫得不行，捂着脸缓了好一会，才勘勘降下几分热度。
这个早上，真有够乱七八糟的，他想。
电梯里，贺谨丘出神地看着楼层数字一个接一个往下跳。
他忽然想起温泉山庄那会，余裴林极力推脱着，不和他们一起泡温泉的事。
贺谨丘眉心一跳，还想起后边他们俩一块泡温泉。那时，他才进去没多久，余裴林便匆忙出去……
他想着以往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恍惚间，他似乎记起余裴林方才的神色。他说那句话时，认真极了。
毕竟，谁会没事拿自己的性取向来说笑……
所以，那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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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