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柱那日愤然离去,果真动用陆府深厚势力,暗中给北城各家医馆一一打过招呼。
接下来几日,金云停按着打听好的地址,接连寻访了三四家医馆与诊所。
哪怕她一身素衣打扮低调,可自幼身为王府嫡长养出的风骨威仪,早已刻入骨血。拿出留洋文凭与精湛诊疗笔记时,神态从容矜贵,不卑不亢,半分落魄讨好的姿态都没有。
可任凭她医术过硬、履历亮眼,对方依旧百般推脱、含糊其辞,甚至直接闭门不见,连一次试用行医的机会,都不肯施舍。
锦儿寸步不离跟在身侧,看着自家格格一次次碰壁受冷遇,心里焦急万分。
她骨子里守旧传统,本就不赞同格格在外抛头露面谋生,但她一向事事以金云停心意为先,只敢低声温柔劝阻:“格格,陆府在城中人脉甚广,各家都不敢招惹。咱们不如暂且回去,慢慢从长计议?”
金云停缓缓合上手中文凭,眉眼轻敛,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冷冽矜贵的上位气场,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越是这般阻拦打压,我便越不能退让。今日若是妥协低头,往后余生,我便只能任由旁人摆布拿捏。”
她自幼在王府众星捧月长大,骨子里的骄傲与底气,绝不允许自己屈从于这般无理刁难。
求职之路被陆景柱彻底堵死,她也没有消沉怨怼,索性转换思路,独自出门走访街巷,一边打探低价闲置铺面,一边寻找别的谋生机缘。
行至一处闹中取静的僻静街口,前方忽然爆发出一阵混乱骚动。
数名蒙面壮汉猛然冲出,团团围住一辆黑色轿车,气势凶狠凌厉,一看便是早有预谋的蓄意寻仇。
街边路人惊恐四散躲避,不过片刻,整条街巷便只剩两方对峙,气氛紧张到极致。
车门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下。深色大衣勾勒出冷硬身形,肩头衣襟早已被暗红血迹浸透,可他脊背笔直如松,周身气场沉冷慑人,身陷险境,依旧不见半分慌乱。
金云停脚步蓦然一顿。
那背影莫名熟悉,恍惚间想起那日宫殿门前,匆匆擦肩而过的冷冽身影。只是当时相隔遥远,惊鸿一瞥,并未看清对方容貌,一时难以确认。
她本无意卷入军阀权贵之间的纷争祸事,明哲保身才是乱世生存之道。可目光落在那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上,医者本能瞬间压过所有顾虑。伤口出血量大,若是迟迟得不到处理,极易大出血、伤口感染,在眼下缺医少药的北城,足以致命。
短暂思索片刻,她径直迈步上前。步伐沉稳从容,神色淡然平静,声音清冷清亮,带着贵女与生俱来的威仪气场,不高却极具震慑力:“光天化日当街械斗行凶,当真无视城中法度,不怕巡捕追责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孤身柔弱女子,竟敢贸然插手这般凶险的厮杀对峙。
被众人围困的男子缓缓抬眸,深邃冷冽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那双眼眸暗沉如寒潭,藏着久居高位的压迫与审视,淡淡一瞥,便足以让寻常人心生敬畏。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同时微微一怔。
谢砚臣眸底骤然泛起讶异。
他瞬间想起王府门外那惊鸿一瞥的清冷格格,那日只记得她身姿孤傲、气质清冷,未曾细看容颜。此刻近距离相望,才发觉她眉眼清丽绝尘,风骨卓然,孤身立于险境,竟无半分惧色。
金云停心头亦是一动。
眼前眉眼冷冽、气场滔天的男人,正是那日宫殿之外,那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彼时只觉他尊贵凛冽,不敢多看,此刻正视,才知他容貌出众,周身威压逼人,绝非寻常权贵可比。
转瞬失神过后,金云停迅速收敛心绪,目光平静落在他渗血的肩头,语气专业而笃定:“先生肩头创口失血严重,再拖延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那群壮汉见她只是一介弱女子,当即厉声驱赶。谢砚臣却只是淡淡抬手,眼神示意。
街角暗处瞬间涌出大批训练有素的护卫,出手干脆利落,不过瞬息之间,便将所有滋事之人尽数制服。
风波顷刻平息。
金云停见状便知,对方早有防备,自己方才出言,不过顺势而为。她不愿过多纠缠,微微颔首行礼,便转身打算悄然离去。
“姑娘留步。”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意味。
谢砚臣缓步走近,肩头血迹愈发刺眼,身姿却依旧挺拔凛冽。
“今日多谢姑娘出言相助,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金云停脚步微顿,侧身而立,礼数周全,态度却格外疏离淡漠:“不过举手之劳,阁下不必放在心上。”
她深知此人身份,断不愿与军阀权势扯上半点关系,语气清淡客气,说完便不再停留,从容迈步离开,素白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谢砚臣静静伫立原地,目光久久停留在她离去的方向,深邃眼底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闺阁女子大多娇柔怯懦、趋炎附势,可这位礼亲王府格格,身陷困顿依旧傲骨铮铮,身陷险境依旧从容不迫,实在与众不同。
身旁护卫低声上前禀报:“督军,行凶之人全部拿下,等候您发落。”
他淡淡开口,语气冷冽:“带下去审问,查清楚幕后之人。”
“是。”
下属应声退下。
谢砚臣再次望向金云停消失的方向,黑眸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