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水的海风渐渐被山风取代。
沈砚辞与林聿沿着蜿蜒山道向东深入,连绵青山层叠环绕,林木浓密,枯枝落叶厚厚铺在山路之上。越往山腹走,人烟越是稀少,鸟鸣声清寂,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草木腐烂的气息。
自落鱼村出发已有两日。沿途樵夫闲谈,说深山之巅藏着一座废弃的清微古观,数十年前便已无人驻守。近来常有进山采药之人,在观外听见诵经声,明明空无一人,推开山门,却能看见殿内人影端坐。不少人被幻境惊扰,受惊跌伤,山中渐渐流传古观闹鬼的说法。
“应当不是真的鬼魅。” 沈砚辞牵着马,缓步走在山道,指尖轻捻一丝散在空气里的微弱咒气,“气息微弱,却和黑山暗盟的术法同源,是残卷符文自行滋生的幻力。”
林聿把两匹马拴在山脚下一处避风岩穴,将行囊简单整理,短匕别在腰间:“古观地处偏僻,当年暗盟中人很有可能曾来此地藏匿典籍。若是残卷被路过的歹人寻走,会再造祸端。”
山路陡峭,二人弃马徒步向上攀登。待到日头偏西,暮色漫上山头,一座残破道观终于出现在眼前。
山门朽坏大半,朱漆剥落,木柱爬满青苔,匾额断裂倒地,“清微观” 三个字被藤蔓缠绕。院墙多处坍塌,院内杂草疯长,几乎没过膝盖。正殿大门虚掩,风穿过窗洞,发出呜呜的低响,如同低声吟诵经文。
“小心,一踏入院内,就会触发幻阵。” 沈砚辞停下脚步,袖中备好清心符,“这阵法并非人为实时催动,是刻在墙壁上的符文,经年累月吸纳山阴之气,自主运转。”
二人轻轻推开虚掩殿门。
殿内尘埃漫天,神像残缺,供桌腐朽。可下一瞬,眼前景象骤然一变。破败大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香火鼎盛的道观,数十名青衣道者跪坐蒲团,低头诵经,香烟袅袅,钟鸣悠长。
“来了。” 林聿握紧匕首,目光不乱,“全是幻象。”
沈砚辞闭目片刻,稳住心神。她知道,这幻境会牵引人内心执念。师门覆灭的画面在脑海边缘隐隐浮动,只要心神失守,便会彻底沉沦其中,永远困在幻梦之内。她抬手抛出清心符,白光舒展散开。
白光掠过殿内,诵经人影如同烟尘般消散,香火、钟鸣一并褪去,破败的古殿重回眼前。
“幻阵第一道,已经破了。” 沈砚辞缓步走向后殿,“残卷应该藏在后殿密室。”
穿过长满野草的天井,后殿木门被巨石抵住。二人合力移开石块,推开屋门。这间屋子没有神像,石壁之上密密麻麻刻满咒文,墙根木架上散落腐朽书卷,大多已经虫蛀腐烂。木架最上层,一只铜匣静静安放,便是存放术法残卷的容器。
就在沈砚辞伸手准备取下铜匣的一刻,石壁符文骤然亮起灰光。
密室之中,第二个幻境轰然铺开。
这一次,幻境化作黑山隘祭坛。破碎的玉柱、遍地碎石,当年大战的景象重现。幕后主使的嘶吼、黑雾翻滚的声响在耳边响起,无数亡魂虚影从四面围拢过来。幻境刻意放大记忆里的伤痛,试图扰乱二人心神。
“别被回忆困住!” 林聿声音沉稳,站在沈砚辞身侧,挥匕首斩向扑来的黑影,“幻象伤不得肉身,乱的只是人心。”
沈砚辞凝神定志,将灵力灌注符纸,贴在刻满咒文的石壁上。白光顺着石壁蔓延,一道道暗盟古咒接连黯淡熄灭,幻境层层碎裂,化作飞散的尘埃。
密室恢复寂静。
沈砚辞抬手取下铜匣,掀开匣盖。匣内铺着干草药防潮,放着数卷泛黄羊皮与帛书,正是暗盟早年修习邪术的手稿、阵式推演记录,其中甚至记载着几处尚未启用的隐秘子阵点位。
“果然是他们遗留的典籍。” 沈砚辞翻看几页,神色凝重,“上面记载的术法更为原始凶险,一旦落入心怀贪念之人手中,数年之内,又能重新搭建邪阵。不能留。”
林聿点头:“直接焚毁?”
“不可就地焚烧。此地山木茂密,容易引发山火,而且咒文遇明火,可能短暂逸散邪气。” 沈砚辞思索片刻,“我们带下山,寻一处溪水边,以清心符之力消解咒力之后,再烧尽书卷。”
收好铜匣,二人准备离开密室。刚走出后殿,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三道人影从林木间走出,拦在山门出口。
为首一人灰袍覆身,正是黑山溃败时逃脱的一名方士。他身后跟着两名门徒,一路追踪线索寻到古观,想要抢先夺取残卷。
“费尽周折,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灰袍方士目光死死盯着沈砚辞怀中铜匣,“那残卷本是我师门之物,还给我!”
“这是祸害人世间的邪术典籍,不该留存于世。” 沈砚辞将铜匣交到林聿怀中,“你护住残卷,我来应对。”
方士一声冷哼,抬手捏诀,引动院内残存的符文,杂草疯狂生长,藤蔓如同长蛇,朝着二人缠绕而来。
沈砚辞不断甩出清心符,白光斩断袭来藤蔓。方士的术法依托古观残留阵气,在这山中,他的力量比在别处更强。缠斗之间,林聿抱着铜匣,寻机向山门方向突围。两名门徒立刻上前拦截,短兵相接,刀光在残阳下闪烁。
林聿身手利落,辗转腾挪,逼退二人。沈砚辞抓住空隙,一记符术直击方士经脉,对方浑身一震,咒法中断,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萎落。
方士见势不妙,知道无法夺回铜匣,眼中闪过狠厉,想要引爆院内残存符文,让整座古观崩塌,同归于尽。
沈砚辞快步上前,抬手扣住他手腕,符力压制其体内咒力:“执迷不悟,只会自取灭亡。”
方士术法被封,颓然跪倒在地。两名门徒见首领落败,弃械投降。
天色彻底暗下,山风呼啸穿过残破观宇。
二人押着被俘方士,带着铜匣离开清微古观,连夜下山。到山脚下溪流旁,沈砚辞以符力消解帛书上附着的咒气,随后点燃残卷。书页在火光中卷曲化为灰烬,顺着溪水缓缓漂走。那些害人的邪术,从此再也不能流传。
第二日,他们将这名方士与两名门徒交给山下巡检分司,交付审讯。
办完此事,二人再次踏上前路。
林聿看着远处连绵群山,开口问道:“听闻南边瘴林之中,有村寨信奉邪神,常年献祭。要不要往南走?”
沈砚辞抬眼望向南方,眼底平静:“好。哪里有邪祟害人,我们便去往哪里。”
两人翻身上马,马蹄踏过尘土,向着南方瘴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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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番外三 荒观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