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白榆早就知道。
在于泯星的行为发生变化时第一时间手机就弹出短信提醒，告诉他定位发生偏差，一阵缓冲后精准定位到了云城的高铁站。
于泯星要出去，除了回桉城，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回去干什么，去找谁？
白榆对于泯星的人际关系链仅仅只认识钱麓，但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泯星怎么会忽然回那个好几年没回去的地方？
他想到杨可予骗他的谎话，满口胡诌说什么于泯星在国外。
时间仓促，很多具体细节白榆还没问，他原本计划是慢慢来，等工作生活稳定下来他再选一个时间段心平气和地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是不是杨可予又想办法联系上了于泯星，跟他说了些什么？
一想到这里，他立刻和经理请了假——从入职到现在有几周，他还有一次早退的机会，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
买了最近时间的高铁紧赶慢赶回到家里，门口的保安原本想和他打招呼，耳边只有嗖的一声，回过神人就跑了没影。
他慌乱地摁指纹锁，期间输入错误两次，发出滴滴滴的警告声。
接着，门从里面打开了。
杨可予穿着家居服，一脸不耐烦，看到来人时疑惑地松了眉头，“白榆？你怎么？”
他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了，上一次聊天还是在白榆毕业前，杨可予几次三番发消息的时候。
白榆什么时候回的国她甚至都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许久没见的儿子忽然出现在家门口，怎么看也不是刚落地，甚至一件行李都没有，“你往里面看什么呢？”
“于泯星呢？”白榆鞋都来不及换就往客厅冲，“于泯星在哪？”
听到这个避之不及的名字，杨可予脸色变了变，“什么于泯星，你在说什么？”
把家里上上下下搜了个遍，连衣柜都翻了，没找到自己要找到人，白榆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疑惑，他终于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看着他的人，刚想开口，看见门外闪过一个人影，接着于泯星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
“星星？”他又惊又喜，忙迎上去，“你怎么……你去哪了？”
杨可予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她冲上去将白榆拉回来，美甲在白榆手背上留下一道红痕，“你给我回来！”
她立刻将矛头对准于泯星，几年没见，杨可予并不觉得自己说过允许他们见面，“谁让你回来的？我有没有说过不准再回桉城？于泯星，你当年怎么答应我的？”
白榆挣脱开，“够了妈，他想去哪是他的自由，他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于泯星跑的有点快，呼吸没缓过来，拉着白榆想走，“算了吧——”
“算什么算？你们给我站那，今天就把事情说好了，于泯星我给你的十万不是白花的，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又联系上白榆，你能耐怎么那么大呢？我说过不许去英国吧？你个小崽子是不是就是故意的，你跟你妈一样卑鄙无耻——”
“够了！”于泯星厉声打断她，“杨阿姨，我也同样说过不要在我面前贬低我妈，我从来没答应你，你给我的钱我也没用，我捐给福利院了。没出过，这几年从来都没打扰，也没回来过，请你不要再给我扣帽子了。”
“说的好听。”杨可予冷哼一声，站在台阶最上面，居高临下地用余光瞥他，“那你倒是说说，今天回桉城干什么来了？难不成是给你妈扫墓？也没到清明吧？几年都没回来过今天就回来了？”
“我……”于泯星卡了壳。
他原本就是瞒着白榆回来只为了看病，本意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个病人，要真在杨可予面前说了，以后会怎么编排他，编排白榆，还有编排叶梦鸢？
怎么说自己都无所谓。
“那不关你的事。”白榆忍了忍，“妈，你之前一直骗我。你骗我说把于泯星送去国外。”
“是他自己不去，关我什么事？”
“你给他多少钱？十万？”他气极反笑，“十万就能在国外住下来？你明明知道他还有他爸根本不可能出国，你就是故意的。”
白榆不愿意相信。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母亲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嘴上说着是为了自己考虑，做出来的事桩桩件件满足的都是自己的控制欲，把她的想法和认知强行按在自己和于泯星身上。
原来她当时真的私底下找过于泯星，还说了什么过分的、让人心碎的话他不得而知，但一定是字字扎心。
于泯星现在也像那时无措吗。
同样的事情他不会允许再发生第二遍，这次是他误会了于泯星回来的用途，但既然命运使然让一切重蹈覆辙，一切都要说清楚。
他要求杨可予上楼，坦白和她说自己一直喜欢于泯星，过去现在未来从没有一刻想过放弃，在国外的时候即便只有她一句谎话，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
所以。
“妈，你骗我。”他眼眶发酸，那种被最亲近之人蒙在鼓里耍的愤怒在此刻通通化作无力的叹息，“你骗我骗的好惨。”
如果能早一点遇见……
带着于泯星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他说。
“我不会回来了，不会再将自己的人生拱手让给你。”
十几岁的年纪，所有权利都在家长手里，所以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送进各个辅导班，三点一线的生活没有任何一点水花，是漫长极夜。
然后，于泯星出现了。
成为极夜中永存的微光。
下楼时路过花园，清汤一直生活在这里，被阿姨照料的好好的。
于泯星正蹲在猫窝面前，让清汤抬头嗅他身上的气味。
他将所有东西打包，将清汤塞入航空包里一起带走。
于泯星要回医院，路上，他和白榆坦白自己的病情，这些年的经历，和……于徐安的死。
白榆自始至终都安静聆听，等到他略显不安地说完，“那你现在呢？”
“现在？”于泯星愣了一下，“现在就是……打算治了，可能时间会比较长，但是我会……”
“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
“你说的那些我看不见，我只能问你。”白榆看着他，再次重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出租车又过了一个红绿灯，于泯星幅度很小地摇头，“现在没有不舒服，最多……心跳的有点快。”
韩琳和许琪不愧是专业的，已经去帮他把药拿好了，连同所有的检查报告单一起塞在了药袋里。
她们没想到一直存在于于泯星口中的“白榆”竟然跟着他一起过来，且耐心地追问了一系列忌口和发病了怎么帮他缓解，日常照护之类的问题，专程在备忘录里一条条记好。
这场事无巨细的问诊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白榆在来的路上查了一些资料。
于泯星坦白原本回桉城就是为了治病和找工作，钱麓见到了，通过她广大的人际关系，在首都那边给于泯星找了一份工作。
调酒师，虽然他现在不能喝酒，但是在刚到云城的那段时间在酒吧里也算有经验，偶尔在酒吧忙的时候也可以帮帮忙。
离开时，于泯星去见了叶梦鸢，告诉他自己过的很好，让她不要担心。
还有，他很想她，希望她一切都好。
对于于泯星平常除了买药没有大额花销的人来说，工资还算可观，足够在首都郊区租一个比较大的公寓。
时隔小半年再吃药，神经一开始的确有些不适应，干呕恶心的反应很严重。
白榆没办法时时刻刻给他发消息监督，但是于泯星会在吃东西还有吃药时给他发消息报备。
虽然在首都这种房价比命还贵的地方，郊区的价格竟然比于泯星想的低一些，原本还以为四分之三的工资都要用来交房租了。
白榆有员工宿舍，大厂的工作待遇相当好，员工宿舍单人单间，宽敞干净舒适，他大多数时候都住在宿舍里，但只要不加班和周末休息的时候就会马不停蹄放下所有事跑去于泯星那里照顾他。
调酒师上班时间是从晚上**点开始，第二天五点左右结束，下班时间正好赶的上路边早饭摊最热闹的时候。
一天三餐都要按时吃，于是每天的早饭就在外面买热气腾腾的回来吃，吃完补觉。
买的最多的是南瓜粥，清淡到几乎没味道，比白粥有营养。于泯星喜欢就着药一起喝下去，这样省时间，吃完没多久就可以立马睡觉。
于泯星睡下的时间再过两个多小时，就是白榆的上班时间。
一开始他听到调酒师是上夜班，总觉得不稳妥，几次三番旁敲侧击地问于泯星感觉怎么样，在每次都是正向反馈后才放下心来。
他怕酒吧不安全，有人骚扰。
明天是周末，白榆下了班，看了于泯星的排班表，这周末同样轮到于泯星休息，两个人可以舒服地过一个不用早起的周末。
他立刻打车去公寓，开门时放轻了动静。卧室里开了空调，门是虚掩着的，方便清汤这只小猫来回在两个房间里穿梭。
推开门一看，果不其然，一个白团子和于泯星共用一个枕头，都睡的不省人事。
清汤动动耳朵，把眼睛睁开一只，慢吞吞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端庄地坐回去，发出一声很细的喵呜声。
白榆做贼似的坐到床边，隔着一床空调被拍了拍，拉长语调。
“星星——起来吃晚饭啦——星星——”
“……”
于泯星十分不情愿地翻了一个身，伸手把被子往上拉，盖住整个头。
很显然他并不想起床。
白榆低低地笑了一声，侧身把清汤赶走，自己堂而皇之地占用了那部分，从身后把床上这个春卷搂过来，胳膊虚虚地搭上去。
“我打包了好吃的回来，专门等你一起吃的。”白榆将被子扒拉开一些，嘴唇贴在于泯星的后颈，嘟嘟囔囔，“星星忍心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桌吗，我好饿啊——”
“知道了。”于泯星十分不情愿地揉了揉后颈，手背阻隔了白榆的嘴唇，被他逮着，在皮肤上落下一串细密的吻。
呼吸擦过脖颈，他抖了一下，浑身不自在，干脆翻过来和人一高一低地对视。
于泯星睡在枕头上，清汤平时睡在枕头边，虽然说共枕一个枕头，但现在白榆睡在那里，高度显然不太合适。
枕头上的人无言地闭了闭眼，核心发力，把人往后摔了十厘米。
白榆立刻像得到命令一般往上一枕，眉眼弯弯地朝着他笑。
笑的好傻。于泯星心想。
打包回来的是市中心的一家小炒菜，味道非常不错，是于泯星难得能在没胃口的时候也能分两个眼神给它的食物，白榆就在那家办了张年卡，享有全年的二十四小时外卖服务。
这家是老字号了，食材用料干净并且不重油重盐，很适合于泯星吃。
两人边吃饭边闲聊，白榆和他说自己在公司遇到的事情，无论是工作上的小插曲还是公司里的八卦，统统被搜罗回来讲个遍。
要说八卦最多的地方，无非就三个：公司、学校和酒吧。
于泯星去上班，调酒时总能听到一些只言碎语，后面统一打扫卫生时其他人就会凑在一起理清关系，于是乎全酒吧的服务员都知道了。
说到好玩且离谱的事情，两个人就会一起笑出来。
桌子不小，但白榆喜欢挨着于泯星坐。
就好像他们还在桉城做同桌那样。
明天最后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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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