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后来呢?”

白榆的语速不疾不徐,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从另一个口中说出来的感觉倒是很奇特,于泯星忍不住追问。

他追问的是两小只一起在别墅等叶梦鸢的后来,任何一点和她有关的,自己已经忘却的事情,于泯星总是保持着刨根问底的好奇。

白榆却会错了意思,半张着嘴,下一句在于泯星期待的目光中过了很久才落下来。

“后来……我搬家了。”

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像突然往一处断掉的山脊中间填土,某处意识忽然开始松动。

“搬家了……”于泯星喃喃重复,“然后呢?”

因为白沅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他们在别的城市看上了一套房,更方便白沅和公司交接上班。

事发较为突然,就连叶梦鸢都是在前一个小时才被通知过来给他们送行。

“梦鸢,你有空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今天就搬去别的城市了,你看……要不要把星星带过来,两个小孩告个别什么的?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再见了。”

而白榆知道的比叶梦鸢更晚。

他被杨可予牵着,面前搬家公司的工人一趟一趟地运东西,倒不是什么大件家具,是杨可予买的衣服鞋子包包,还有珠宝首饰占大头。

白榆自己的衣服和书也不少,光是这些东西就足以让一个搬家公司过来搬。

于泯星匆匆被叶梦鸢带过来,他原本还在家和于徐安一起打算出门看电影,来的路上才知道白榆要走了。

到了地方,于泯星一声不吭地坐在路边,白榆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星星……”他不知所措地去拉于泯星的手,被对方负气躲开。

“你别生气……我也不知道我要搬走,我要是知道肯定会跟你说的呀……”

白榆不放弃,坐在他身边,小嘴叭叭个不停。

于泯星觉得他不把自己当朋友,气的脸通红,小嘴一撇就开始掉眼泪。

泪水一涌,眼角瞳孔都是模糊的,痣却是鲜明的。

“哎呀哎呀你怎么哭了……”

如果说白榆这个混世小霸王最怕的事情,第二是因为不听话挨打,那么第一一定是于泯星的眼泪。

于泯星哭最难哄了。

他用自己贵贵的衣服给于泯星擦眼泪,看的杨可予几次欲言又止。

“你别难过。”白榆对于泯星的眼泪束手无措,“我们还会再见的对不对,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了。”

“你看看我,我们都要好久见不到了,你抓紧时间看看我。”

“不要哭了星星,我就在你眼睛里呀,你一哭,我就被眼泪淹没啦。”

不要哭了,在眼睛里装下更多的我吧。

……

安慰是有用的,能让原本该落在地上的眼泪被好好地收纳进手心。

于泯星的脸哭的皱成一团,像个小包子。白榆用手帮他擦眼泪,胖乎乎的小手动作笨拙,却很真诚。

一滴眼泪的重量取决于落在谁心上。

如果是白榆的话,每一滴都会被珍藏。

可惜时间一到,再怎么不舍,所有故事都要在另一个地方开始新的篇章。

白榆不得不上车离开这个城市。

于泯星仍然坐在路边,他起身,手上攥着半湿的纸巾,眼睫毛上还挂着晶莹泪珠,看上去让人不自觉心软。

“我还记得那天是个阴天。”

是在阴天时的分别,那个灰色的下午。

于泯星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正在越走越远的身影。

渐渐的,身影每往前迈一步,他就长大一分,身长越来越长,被记忆力的光亮覆盖。

一眨眼,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同出现,他们转过身面对于泯星所在的方向,却被明亮的光盖住,模糊的一团,看不清脸。

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和他说什么。

一点声音都没有,于泯星皱起眉头,努力前倾身子想听清楚,始终像是隔了遥远的距离,落在耳边只有断断续续的音节。

话音落下,两个人一同转头离开,越走越远,越靠越近。

于泯星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瞳孔中倒影着两个人逐渐重合的影子,思绪如同钟摆指针,被一双手猛地拨到了那天下午的网吧门口。

白榆从巷子外面朝他走过来的那一秒。

光影重叠。

大脑嗡的一声,太阳穴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所有神经都在尖叫。

记忆闸门被开开关关,从门缝中泄露出的那一点,恰巧和眼睛看到的对上。

原来……是你。

原来记忆力那个始终存在的人,一直是白榆。

原来没有骗人,他们真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于泯星沉浸在记忆被解封的迷茫中,没注意白榆讲完后就将头转了过来,耐心地等他消化。

对白榆来说,恢复记忆并不是什么头等大事。

如果于泯星一辈子都记不起来,那他就一遍一遍地在于泯星想听的时候讲。

讲一遍,他们就一起又经历了一遍。

白榆有一辈子的耐心。

当晚,两个人都睡了个史无前例的好觉,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半,于泯星第一次睁眼,坚持了没几分钟,和眼皮做了一番斗争,没两分钟又闭上了。

白榆倒是在距离十一点还有几分钟的时候醒来。

他想看时间,但手机不知道怎么搞的,睡前是放在旁边不远的地板上,现在却出现在于泯星枕头边。

他们两到底是谁的睡相不好成这样,半夜一胳膊把手机抡飞了。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白榆支起上半身子,睡眼惺忪地去够手机。

为了保暖,两人的床铺是铺在一起的,中间一点空隙都没留,如果他们是睡在床上,那躺下去的空隙也只有不超过十厘米。

白榆睡在外面,于泯星在他和墙中间睡,而手机现在就紧贴着墙根,大喇喇地歪在于泯星枕头边一点点。

要够到的话,上半身得完全弹出去,一低头就是于泯星近在咫尺的睡颜。

白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实现落在于泯星脸上。

被人注视着总会有感觉,在即将碰到手机外壳的那一瞬间,于泯星睁眼,正正好好和白榆对视。

“?!”

白榆一晃,支撑上半身的胳膊一歪,整个人直直地往于泯星身上倒。

“嗯啊——”于泯星恍惚觉得好像有一座山压在身上。

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白榆立刻找准地方把自己撑起来,不过这个姿势也没好到哪去。

于泯星闭了闭眼,宁愿相信这是一个噩梦。

“我还没醒吧。”

“是的。”白榆说。

他在软被的掩护下蛄蛹一下身体。

两秒后,于泯星感觉一个人抱住了自己,把脸贴在被子上。

片刻后,白榆收紧怀抱,把整个人都塞在怀里。

“就当做了个梦。”白榆很会为自己谋福利,“我抱一会就起来。”

耳朵贴在被子上,四舍五入就是贴在于泯星身上。

“星星,你的心在跳。”

“不跳我就死了。”

“我也在跳。”

于泯星还处在开机状态中,迷蒙地嗯了一声,“心跳。”

他并不清楚白榆说的是什么,而只要看看他们现在的姿势,白榆两条腿掩盖在厚厚的被子底下,看似放松,实际上只要一起身,膝盖就能将于泯星的双腿牢牢锁住。

这个姿势,加上早上刚起床的、正处于十几岁精力充沛时候的少年,什么东西在跳,很难让人细想。

在床上腻歪了一会,要不是于泯星提醒他要是再不起来剩下的作业写到凌晨三点都写不完,白榆压根就不想动。

于泯星身上很香,被子也很软,连被子带人一起抱在怀里,低头猛吸一口,这才叫生活。

无数个被作业折磨的时候,白榆都想抬头问苍天,到底是哪个人发明的作业,世界上为什么要出现作业这种东西。

这个点外面卖早饭的摊子早已收摊,于泯星打算去外面打包一些家常菜回来,出门前叮嘱他好好写作业。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好好写作业,听上去像是跟小学生说的话。

好幼稚,被白榆传染的越来越幼稚了。

这人真烦,于泯星想。

·

考虑到周一大早上就要上课,杨可予本想让白榆下午就收拾东西回去的,白榆对着导航app研究了半天,高速杨可予从这里更近到学校,总之说什么周一早上最容易堵车,这里提前起床走过去就好,硬是给杨可予绕晕了,最终糊里糊涂地同意。

于泯星就在旁边看,感慨:“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厉害。”

从自己家这里走的话,要走一段路才能找到公交站,并且要赶最早的一班六点公交。

回去的话明明可以六点五十再起来,坐在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私家车里吃早饭,卡点到学校,非要从这里绕路。

不用问,于泯星知道白榆是想多和他待一会。

算啦,又不是不能收留他。

就和昨晚一样。

想来这里除了于泯星也很久没有其他人进来,同一回让他觉得这里还有点人间烟火气。

尤其是晚上被人抱着睡觉的时候,暖烘烘的,皮肤都烧的滚烫。

入睡前白榆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尽可能营造出自己的楚楚可怜,用手指勾于泯星的睡衣衣摆。

“星星,我下次还能来借宿吗,你还会收留我吗?”

于泯星倒是无所谓,主要看杨可予的心情。

“你还是去讨好杨阿姨吧。”

“那你呢?”白榆追问。

“……”

“星星~”

“随便你来。”

虽然没有床,但是……又不是没地方睡。

睡地板怎么了,只要自己在家,白榆不也挺乐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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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转星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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