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扫墓那天,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补水喷雾一般的雨,于泯星去花店拿了一束预定好的花。

记忆里叶梦鸢身上总带有非常淡雅的香水味,于泯星记得小时候的自己拉着她细腻温暖的手,抬头问她妈妈身上是什么味道。

“是香水百合。”叶梦鸢笑的眉眼弯弯,蹲下身,掌心贴上于泯星的脸,“星星闻闻,是不是很香?”

“妈妈最喜欢香水百合了。”

“我只知道妈妈最喜欢紫色。”

“星星记得这么清楚。”她轻轻摸了摸于泯星的脸,“那以后星星给妈妈送一朵紫色的香水百合好不好呀?”

那时候年纪特别小,哪知道什么品种什么花,只知道妈妈想要的都交给于泯星来实现。

“好!我要给妈妈送一花园的香水百合,紫色的!”

也许当时的叶梦鸢只是随口一说,市面上是没有这类品种的,但在十年后的今天,于泯星买到了。

那是一束视觉效果非常好的花。

梦幻浅紫色的香水百合做主花,搭配了奶白色的洋桔梗和清雅的紫罗兰,店家还搭配了灵动的喷泉草作为点缀。

于泯星看到花束的一瞬间,就笃定这一定是叶梦鸢想要的搭配。

出门没带伞,于泯星给自己扣上卫衣帽子,急于把花最好的样子送到叶梦鸢面前,花了三十块钱打车。

墓地在城郊,今天是工作日,一个人也没有。

他找到位置,蹲下身,把花放在墓前。

抬眼,和墓碑上黑白照片里的女人对视。

眼泪一下夺眶而出。

于泯星原来没想哭,只是这次尤为特殊。

“妈妈……”

声音哽咽的几乎听不出本音,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嘴角抽搐,“我来,我……我来看你了……”

手指因为紧张和愧疚剧烈颤抖,于泯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局促,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揪紧布料。

“你说过的,想要我送紫色的香水百合。”他扯了下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很好看,要是你……要是你抱着,肯定更好看……”

白榆几乎不敢和她对视,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妈妈,我没有成为你想要的样子,小姨和小姨夫……”他顿了顿,咬牙,“如果我那天没有请假,他们就不会有事,不会出车祸。”

周五云玥拖了一会堂,白榆拿到地址立刻打了快车过来,脚步匆匆,在看到一滴晶莹眼泪顺着于泯星脸庞砸下来时,停住了脚步。

于泯星在哭,在道歉,在说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发烧的,也没有不想上课……我坚持不住了,我难受我才打电话的……”于泯星跪在地板上,腰压的很低,额头抵在手掌上痛哭,“外婆说我就是个扫把星,害死了你,现在又害死了小姨……”

不是的。

白榆内心煎熬。他想冲上去抱住于泯星,告诉他不是的,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于泯星。

是带给所有人快乐和幸福的幸运星,不是他们口中的扫把星。

他忍住了。

什么时候都可以冲动,唯独现在不行。

“我想你,我好想你……”于泯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前发虚,将身子蜷缩起来,像跪拜佛像的姿势,“我好想你……”

哭了约莫半小时,他渐渐平息下来,却没有站起来的力气,身后有人撑了一下,好让他起来。

是白榆。

于泯星没转头,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正确答案。

他也说不上来,大概除了白榆没人想招惹他这种人了。

“擦擦。”白榆撑了一把很大的黑伞,把两个人都阻隔在雨幕外。

于泯星接过递过来的纸巾,胡乱按在脸上。眼睛因为哭的时间太长开始发酸发胀,每眨一次眼睛就感觉眼珠被凌迟。

“你,怎么来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秒在叶梦鸢墓前的时间,“杨阿姨不是说你……”

“嘘。”白榆轻轻将食指抵在唇边,“不说那些让人不开心的,至少现在,我在这里。”

他抬头,认真凝视照片上的人,扬起一个有些羞涩的笑,轻声和这个漂亮女人打招呼:“叶阿姨,好久不见。”

“是我呀。”他同样蹲下身,视线平齐,“我是白榆啊,小时候您最喜欢我了不是,说看见我就高兴。”

叶梦鸢生的漂亮,鹅蛋脸,细眉,看人时眼睛里总像是有波浪流转,说话声音总是轻轻柔柔的,是典型的东方美人。

于泯星最像她的就是那双眼睛。

是浅灰色的,总像是阴天蒙雾的早晨。

“什么时候说过?”于泯星嗓音闷闷地发问,“不许骗她。”

像只淋完雨的小猫。

白榆笑笑,护着于泯星的肩膀,往自己那靠的更近,“没有骗,是你不记得了。”

说完,他正了正脸色,咳嗽一声:“叶阿姨,我替我妈跟您道个歉。”

我妈的性子,您多担待。她不是故意要那么说,要冒犯您的。

于泯星下意识以为是说杨可予今天不能来扫墓的事,没插嘴,只是在白榆说话时,终于把视线转正,定格在照片上。

每次来都是不一样的感觉,却是相同的思念。

都会有同样的人在心里被于泯星鞭打个七七四十九次,巴不得一刀子捅进去,让他下地狱。

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白榆没提于泯星在海城的事,留时间给于泯星单独说话,把伞也留给他,自己打车去附近买了些吃的和便携小板凳。

于泯星目送他离开,握住还带有白榆体温的伞柄,感到一丝安心。

“妈妈。”他眯起眼,顿了两三秒,“白榆说……他喜欢我。”

“我刚听到的时候很惊讶,因为我连他是谁都忘记了。”于泯星说,“他很好,我做什么他都支持我,我好像……”

那个词在于泯星舌尖上滚了一圈,还是没办法说出来。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我怕,是太久没人对我那么好,所以突然出现一个人我就会对他有那样的感觉,我分辨不清,判断不了。”

“如果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就随便混淆依赖和喜欢,对白榆不公平。”

……

白榆买了小桶酸辣粉回来,还有一些速食三明治和面包,倒了粉包料包等泡好时,杨可予忽然给他发了消息。

【妈:已经到了是吧?】

【妈:帮我跟你叶阿姨打个招呼,我也挺想她的。】

【妈:昨晚上翻到以前的日记,你和于泯星小时候就最喜欢看萤火虫,当年叶梦鸢一直说有机会两家一起去露营,到现在也没实现。】

【妈:路上注意安全。】

萤火虫?

他按照杨可予的信息说了,于泯星听着,停下咀嚼三明治,呆滞地转头:“……萤火虫?”

饶是他记忆力消退的越来越差,于泯星也从未在仅剩的碎片中发现任何有关“自己和白榆小时候最喜欢看萤火虫”的记忆点。

两人面面相觑,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那样,眼底藏着浓浓的怀疑。

白榆也觉得不对,真要是那么喜欢,他怎么也不记得?

【by:萤火虫?妈你记错了吧?】

【妈: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记错了?这么简单的事情我都记不住吗?】

【妈:我连你小时候第一次穿的纸尿布包边是什么颜色都记得。】

凑在一起等待答案的两个脑袋在杨可予发完纸尿布后停顿了两秒,一起笑起来。

在墓园待到下午三四点钟,白榆打车,先把于泯星送回家。

报出地址后,司机输入目的地,不免惊讶:“你这这么远啊,从桉城这头跑到那头。”

于泯星住的小区比较偏,他自己也知道。白榆立刻转走话题,打着哈哈:“麻烦了哈师傅,回头给你个一百字的五星好评!”

车里开了暖气,于泯星坐在后排,身体舒展地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温差大,水雾很快爬满车窗,他鬼使神差地用手指头在窗户上画了一片小雪花。

手指像雨刮器,推动着水滴凝聚着往下掉。白榆见身边的人没有要继续写东西的想法,凑过来,在小雪花的四面八方画了一圈大大的爱心。

很快,那朵小小的雪花被周围爱心的热浪包围,很快化掉。

“你幼不幼稚。”于泯星为自己的小雪花伸冤,“都没了。”

“就幼稚。”

“你好烦。”

“就烦你。”

白榆把自己手哈气搓热,用手心暖于泯星冰冷的手,“别写了,等下个冬天下雪,我给你堆个大雪人。”

“手这么冷,我们星星也是雪做的吗?”

于泯星的视线落在自己被白榆包裹住的手上,交叠的指尖,皮肤上因为他而带来的暖意,真真切切地蔓延到心脏,让浑身都变得热乎乎的。

是喜欢吗?他问自己。

对白榆是真的喜欢,还是因为他对自己好?

没等他自己琢磨明白,白榆问:“明天还要去酒吧吗?”

“……明天不忙。”于泯星说完,补了一句,“钱麓明天想休息,说太累了。”

“好。”

“那我明天去找你。”

于泯星让司机送到小区门口,到家给白榆发了信息,白榆立刻秒回。

【by:收到。】

【by:星星,有件事情我想来想去,要是今天不说我以后心里都会留着这根刺。】

于泯星没由来地有些紧张。

【Xing:什么?】

【by:其他人说的话你就当成西北风,吹过了就吹过了,除了让你头发更乱,起不到什么作用。】

【by:头发乱了也没事,我来给你整理。】

【by:但是,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于泯星。】

【by:只要记住这点,就够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斗转星移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