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郎格带领凯莉来到竣工的大型劳工营,跟在身侧汇报:

“博士,附近其他工厂的经理把东方劳工送到了这里,并且他们希望能西方临时工派过来,这群新人上手慢。”

“也包括霍恩教授的厂。”凯莉会心一笑。

“能克服吗?”

“目前能,只是三个东方劳工才能抵得上一个德国工人的效率。”厂长小声补充,“操作可以教,可食物不足,东方劳工饿得一个个软趴趴的。”

“平民劳工应当劳动法。”

朗格用鞋脚移开路上小石子,声音中带着疲态:

“这些条例几乎不适用东方劳工,除此之外东方劳工还需额外缴纳‘东方税’,不管他们干得多卖力周薪绝不超过17马克,其中10马克由企业以伙食费和住宿费代扣。”

“他们的配额呢?”凯莉问。

“两餐,早上面包,晚上汤,比德国工人最低水平还少1000大卡,实行13小时工作制。从东方来的工人粮食供应最少,其中最差的是俄国人,乌克兰人、波罗的海国家的人和波兰人。帝国规定劳工分级管理,应当符合种族仪式形态标准。博士,这就是为什么其他厂长不愿使用东方劳工的原因,既要抓产能又要注意意识形态,还要关注死亡率。”

“工人需要耐心教导,我希望您能明白征服人心更长久。劳动阵线认为劳工具有临时性,您反映的问题我会上报总部,争取从农业领域借调熟练工人。”

守卫眼疾手快地打开大门。

空旷封闭的地面坐落着五座营舍,一扇巨大的铁皮将左右营舍一分为二,右侧围墙上布满铁圈,工人正在加固铁丝网围栏。

厂长力不从心解释:

“按劳动阵线的指示要保持西方劳工的优越感。首批东方劳工已经暴露了后勤问题,卫生设施还在仓促赶工期,此前我们一直按照闪电战模式储备,现在德国工人开始抱怨钱少税重有了怠工的苗头。”

他顺着布满铁丝的营舍比划:

“这两座隶属于机械厂和钢铁厂,上面担心东方劳工玷污日耳曼的血统才实行隔离管控,考虑到一并执行会引起西方劳工的恐慌,只好采用这种方法。营地内他们基本不碰面,实行错峰上班。这座劳工营有五座营舍隶属于不同厂,一间营舍容纳500人,内部采用三层上下铺......”

凯莉看着两扇贴着“Ost”和“P”字海报的大铁门,结束视察时开口:

“装甲制造2厂是集团核心工厂之一,又是大量引进东方平民劳工的试点,教导劳工会增加基层工作量,从今日起每招募一批外籍劳动力我会按多一倍奖励给你们,但坚决杜绝虐待劳工的事情出现,负面新闻传出去有损企业形象。”

风中充斥着油腻沉重的机油,工业园区的机械声音撼动了地皮。战争如火如荼,凯莉渴望登上世界舞台。

搭在荒野的舞台从不是只有一种声音,四面八方的寒/潮/吹进家庭议会。

凯莉有些潦倒。

监事长亨利对她上任以来的动作表示不满,这位摄政王细数她的过错:先斩后奏暗中结盟,向军备部告状吞并螺母商,提议取消东方劳工食宿费。

房间里坐着母亲和姑姑,她们是监事会核心成员。

“商场如战场。企业领袖要养活得起员工、喂饱股东、获得军方认同、延续家族荣耀,你和克虏伯的合同让我进退两难,这样一来几乎是把公司拖上了战车。”摄政王道出不满。

伯塔为侄女辩护:

“我们本就在一辆战车,前线部队占领一个新地区就由工业家瓜分工厂,希腊,挪威,波兰,法国,捷克......”

凯莉接过姑姑的话,尝试缓和气氛:“这是出于商业考量,之所以这样做只是想完成本职工作,下周一我会在晨会上做检讨。”

“既然本职就不该沾染分外事。”监事长单手扬起合同,毫不客气训斥,“这全是战略层面考虑的问题,我们已经是总装商了,算上伊尔比亚的收益仅次于法本,何必执着研发重坦。”

“我从未真正想过重启计划,只借机想缓解现金流,如果进入研发会获得财政补贴。其次,前线部队在东线受阻,如果我们手上有战略项目就能为熟练工免除兵役,保存企业自身力量。”

伯塔看过合同,忍不住责怪叔叔小题大做:

“坦克总装怎能与总设计师相提并论?我们从二号坦克到四号坦克一直竞标失败,没有一种主力坦克由我们主导研发。我父亲,也就是您兄长,是希望莱伊成为新一代工业王者。”

“你们想什么我清楚,等时机成熟我会把股权还给她。”亨利扫视面前几人,目光再次落在凯莉身上。

不确定她是蛰伏还是彻底退出竞争,他吞下怒火,尽可能作出和蔼姿态:

“凯莉,我今年71岁,比你大出整整40岁。也许你们认为老了,但我这块朽木尚能在各方周旋,等你坐到主席的位置会发现不是光鲜亮丽。”

伯塔将手掌放在离凯莉下巴约一寸的位置,自傲地说:

“凯莉日后是董事会主席,身为托孤重臣应当辅佐她如何成为优秀的君主而不是打退堂鼓。大争之世是我们的机遇,机会不能便宜别人。”

“在她成为主席前还要学习如何承担责任......”

亨利征求维达意见。

她很少参与互动,直到刚才用美丽、冰冷的眼神看向女儿,其余时间都在审阅内部报表。

“她先是莱伊的继承人,其次才是我女儿。”

亨利单独留下凯莉。

门关上后,两人沉默了半分钟。

“刚说到了哪?”

凯莉合上报表:“权责相配。”

“我知道你想接手可目前情形复杂,企业要面对多个互相拆台的甲方:海陆空三军武器局、四年计划办公室、军备部、经济部、托特组织.....我们要听命于所有部门但没有一个部门能给出最终指令,这导致订单频繁变更、标准混乱,导致生产线频繁停工改产、稍有不慎就会成本失控。”

“有你能坐镇我感激,我只想为国家做出一些贡献,不给家族拖后腿。”

亨利半信半疑,递过管理关东方劳工条例的文件:

“我们在东线遇到战争以来最强劲的对手,东方平民劳工的到来代表战争要延长。文件要求各家企业在‘最大限度剥削俄国劳工、给予俄国劳工最糟糕的待遇’原则指导下进行,而你还在违背元首意志取消东方税,你知道这些传出去会被扣上什么帽子?”

“我在给您报告中对不同劳工的效率做了图表分析,平均三到四个东方劳工勉强抵得过一个健康工人的效率,他们伙食太糟了。”

“东方劳工是底线,绝对不要触碰。”亨利把文件翻至重点部分,递给凯莉,“我们的核心工厂配备较为完善仍旧问题频出。这次可以解决燃眉之急,可莱伊的工厂遍布欧洲......如果不能尽快拿下俄国劳动缺口只会扩大,指导文件传达出东方劳工和集中营囚犯没有任何区别。你刚回国,还有全身而退的机会。等接任手就没有退路了,产能指标压在你头上,中途毁约就是叛国。”

一只蚊子落在手背,凯莉生怕惊跑猎物,声音轻得像垂柳:“我知道。”

“元首打算今年结束战争,我们的部队要预备冬衣,前线意思是希望从各大厂商挪出来一些,你那里能出多少?”

“他们怎么不走官方渠道。”

“审批速度慢,后勤补给完全没跟上,你先挪出来一些,前线将军的面子不能不给。”

“当地市长从民间征募了2000件二手衣物,现在只能均出四分之一。”凯莉专注地观望猎物。

近日天气潮热,加上基础病作祟,监事长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额角,每擦过后都要整理皱褶,举止颇为讲究。比起军火商身份媒体更愿意将他归为老派绅士,这得益于他的形象管理。虽然年老,但身材笔直,一头银白色头发,一副老年眼镜,由于常年从事脑力劳动经常用清凉油代替香水。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努力洗去家族“暴发户、战争贩子”的烙印。

连吹毛求疵的凯莉在形象方面也挑不出毛病。

误以为后辈出神,监事长语重心长劝解,这回气声音弱了许多:

“你怎么劝退闹事的工人,怎么抚慰遇难者家属别以为能瞒天过海,既然你个人愿意负担我不再追究。可你要记住,董事会里有戈林的耳目,戈林是帝国元帅又是四年计划负责人,所有军工企业都在此框架内运行,别总想着标新立异。如今,各方对你担任财务董事态度微妙,底线问题上别再去刺激他们。”

蚊子肚皮已是油光锃亮。

凯莉一掌粉碎,手背残留着尸体轮廓。

一阵巴掌声过,紧随其后的是监事长的喷嚏。

“您要多注意身体。”凯莉弹飞蚊子,轻轻抿掉痕迹。

红与黑消失得无影无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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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兽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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