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轩宇做噩梦了。
沈砚是在凌晨三点被惊醒的。不是被声音，是被温度——蓝轩宇的体温高得吓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炭贴在他背上。沈砚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掌贴上蓝轩宇的额头，被烫得缩了一下。
"蓝轩宇？"
没有回应。
蓝轩宇的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低了，沈砚听不清。他的手指攥着被角，骨节泛白，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蓝轩宇！"沈砚拍了拍他的脸。
蓝轩宇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金色，像是熔化的黄金灌进了眼眶，炽热、空洞、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沈砚的心跳停了一拍。
但下一秒，蓝轩宇眨了眨眼，金色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原本的异色——左眼湛蓝，右眼金灿。他茫然地看着沈砚，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砚砚？"
"你做噩梦了。"沈砚的声音有些哑，手掌还贴在他额头上，"烫得吓人，量体温了吗？"
蓝轩宇没有回答。
他盯着沈砚看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他又昏过去了，才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紧到沈砚的肋骨都在发疼。
"……蓝轩宇？"
"别动。"蓝轩宇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着某种濒临破碎的颤抖，"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砚不动了。
他感觉到蓝轩宇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咚咚咚地撞在他的锁骨上，带着某种绝望的力道。蓝轩宇的呼吸很乱，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砚的皮肤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你……吐血了？"沈砚的声音陡然收紧。
"没有。"蓝轩宇的声音闷闷的，"牙龈出血。龙神血脉躁动的时候，会这样。"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沈砚的手指却攥紧了——他感觉到蓝轩宇的后背全是汗，睡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肩胛骨。
"梦到什么了？"沈砚问。
蓝轩宇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梦到……我杀了你。"
沈砚的手指僵了一下。
"龙神觉醒第九重的时候，"蓝轩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我失去了所有记忆。你站在我面前，叫我名字，我不认识你。你伸手碰我，我……"
他顿了顿。
"我把你撕碎了。"
沈砚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蓝轩宇的身体在发抖——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战栗。蓝轩宇的手指攥着他的睡衣后背，布料被揉得皱巴巴的，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
"砚砚。"
"嗯？"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蓝轩宇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你别站在我面前。跑。跑得越远越好。"
"龙神完全体……不认人。只认杀。"
沈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蓝轩宇的后背。
"你梦里的我，"他说，"是什么样子的？"
蓝轩宇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梦里的我，"沈砚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是什么样子的？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站在哪里？"
蓝轩宇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
"……白色的。你穿白色的衣服。"他说，"站在一片金色的海里。叫我名字。说……"
"说什么？"
"说'我等你回来'。"
沈砚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黑暗中像是某种温柔的叹息。
"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沈砚收紧了手臂，把蓝轩宇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即使在你的噩梦里，我也没有跑。"
蓝轩宇的身体僵住了。
"我站在你面前。叫你名字。等你回来。"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穿透黑暗的清晰，"所以，这不是噩梦。"
"这是……"
他顿了顿，嘴唇贴着蓝轩宇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
"预告片。"
蓝轩宇的耳尖红了。
那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脖颈，像是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他抬起头，那双异色瞳孔里盛满了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愤怒，像是委屈，又像是……
某种说不出口的柔软。
"……沈砚。"
"嗯？"
"你能不能，"蓝轩宇的声音哑了下来，带着某种濒临破碎的倔强，"别总是这样？"
"哪样？"
"别总是……"蓝轩宇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让我觉得，我值得被救。"
沈砚愣住了。
他看着蓝轩宇那双眼睛——左眼湛蓝，右眼金灿，此刻却都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两潭被风吹皱的湖水。
"我不值得。"蓝轩宇说，"龙神血脉是诅咒。它会毁掉我，也会毁掉你。你明明知道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想。"
沈砚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因为我想救你。因为我想陪着你。因为我想……"
他顿了顿，耳尖红了一下。
"因为我想让你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
蓝轩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沈砚看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才突然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沈砚的颈窝。
"……你犯规。"
"什么？"
"你说这种话，"蓝轩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某种被戳穿的恼羞成怒，"让我怎么接？"
"不用接。"沈砚笑了，手指穿过蓝轩宇的发丝，轻轻揉了揉，"听着就行。"
蓝轩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沈砚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史莱克学院的夜色静谧而温柔。
而沈砚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蓝轩宇之间的羁绊，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命定之人"。
而是彼此选择的、灵魂相契的、无法分割的——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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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