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并没有证据陈野喜欢江时渡,只是带着这个疑问胡说罢了。当初带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堵他,一顿嘲讽还不够,走之前还特地警告他离江时渡远一些,这就很奇怪。
他只是一个刚从外市来的转校生,连同桌名字都不清楚,哪里能和班级第一说上话?明明是他们一同恶作剧,怎的江时渡写了情书,陈野先不乐意了?
明随耸耸肩,结束大脑对昨晚的复盘,起床洗漱。
周让已经带了早餐来,正在桌子旁摆餐。他素来话痨,手上动作嘴上也是闲不住的。
“小随,我们运气真的特别好!昨天那个代言突然放出消息说人员已定,我想着我们交涉这么久也没得个准信,肯定是要白费工夫了,谁知道人转头联系我,说想定的是你!”
明随吐出口中牙膏,唇角高高扬起,鼻根处的小痣都带着飘飘欲然。
“自信点,我们不是运气好,是实力强!”漱口后脸上还挂着水珠,大明星就这么举起右手,对着镜子里的肱二头肌给自己加油,“power!”
什么八百万什么违约金,小爷没在怕的,统统搞定!
继上次的手术室教学后,明随对着猪皮不停练习,用废的材料不知有多少,连导演都夸赞刻苦,甚至指导医生都说了句不错。
而今天,他要像个实习生一样做江时渡的小尾巴,沉浸式体验医生工作的一天。
“多吃点,今天肯定得不停地跑趟,可不能像江医生一样低血糖。也不要有压力,我们小随连江医生的夸赞都拿到手了,实习生也一样能够做好!”
自周让查阅了江时渡履历后,便将对他的滤镜拉到了最满,认为他是顶级中的顶级,医生中的战斗机,那句评价明随的“不错”便成了含金量极高的奖项,时不时的就要拎出来夸上两句。
明随:“……我这哪能和真正的实习生比,强度低了去了。”
周让不听,只一味地投喂,嘴里还念念有词,“幸好你吃不胖,不然也不敢让你这么吃。”
“……”刚把小笼包塞进嘴里的明随。
到达医院时时间刚刚好,江时渡正要带着学生查房。明随穿着和实习医一样的装扮,戴着口罩和帽子,跟在队伍的最后。
查房需要医生对主管的每一位患者了解情况,术后恢复状况、监护仪上的数字、昨晚吃得如何睡得如何等等。明随一道跟着,又打开了扇了解江时渡的新大门。
他从没见过这人会如此的耐心,不仅俯身去听无法坐起的患者说了什么,还会针对病例对带着的医生悉心讲解,而查房之后又有晨交班,他在这之中又能将时间控制的恰到好处。
这或许是每一位医生都会去做的,但在江时渡身上出现就让人觉得无比的新奇。
医生这个职业需要的不仅是专业知识和职业素养,还需要责任和良心。江时渡上班期间对于任何人都没有不耐,甚至于私下讨论他跟个冰块儿的学生碰到问题也会勇于上前提问。
明随甚至有些怀疑,现在救死扶伤的江医生,和曾经欺凌他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晨交班里众多医生进行病例汇报讨论,其中有很多明随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只得笔记做到飞起,不懂不会的先记下再说。
离他最近的一位医生碰了碰他,低声询问:“你是要考医师资格证吗?”
明随:“……”上课期间,禁止交头接耳!
晨交班后还有门诊,患者一位接一位的进来,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间,结果因为患者的陆续进入一拖再拖。
午饭没能吃到嘴里,江医生只来得及吃一个苹果。
下午紧接着是手术,而第一台的这位患者明随刚好熟悉。
他来医院的第一天和江时渡发生争执,尽管剧组对现场有所管制,依旧被人拍下视频发布到了网上,对他造成了负面影响。
而在开直播澄清之后,周让去查了视频流出源,正是这位第一台手术患者的姐姐。
患者是位五岁的小姑娘,先天性心脏病,听医生说在他到来的第一天小姑娘还拉着护士的衣摆说过,她认识自己,知道自己是大明星。
明随问她知不知道大明星是什么意思,小姑娘说,大明星就是长得特别漂亮,能赚许多许多钱,会被很多人喜欢。
“这些都是姐姐告诉我的,我长大了也想当大明星,赚很多很多的钱。但是姐姐说人生在世价值不在于赚钱多少,而在于自己的贡献。”小姑娘的声音尚且稚嫩,像是刚出土的春笋,朝气蓬勃,那股向上的力量即便是病魔也没能遏制。
“贡献”二字从小朋友嘴里说出来,显得天真而又懵懂。明随展颜轻笑,忍不住又问。
“你知道贡献的意思吗?”
“知道!”小姑娘学着广告摆出太空人的姿势,雄赳赳,气昂昂,“为祖国做贡献!”
再次见面便是今天,小姑娘要被推进手术室里独自战斗了,这次没有家人陪同,也没有姐姐的疏导。
明随站在病床边看她,被一把抓住了白大褂。
“漂亮哥哥,我又见到你了。”小姑娘的名字叫做叶漫新,明随在她的红色医用腕带上看到了信息。
“哥哥,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明随一时间五味杂陈,没想到这小不点还记得自己。
“会的。”他抬头看了眼江时渡,莫名其妙的笃定,“你的主治医生可是江医生,他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真的吗?”
“真的。”
新新让他低下头,想要和他说悄悄话。
“哥哥,我知道你就是姐姐给我讲的大明星!你等我出来好不好,姐姐说她想给你道歉。”
本以为视频是被黑粉恶意拍摄剪辑,结果只是一位患者家属为主治医生鸣不平。明随那天和新新偶遇之后便再没来找过她们,也没想着要新新的姐姐道歉。
“……好。”明随直起身,答应她的要求,“我等你打败坏人,拯救世界!”
病床推入手术室,大门关闭,灯光亮起,走廊一瞬间陷入沉默,刚才的喧嚣仿佛是一场错觉。
明随没有进入,目睹了江时渡和一众医生入内后,呆呆的站在门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不走,或许是因为现在这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心外科手术这么天大的事儿,为什么让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独自面对?明随有些好奇,家长在哪儿?小姑娘的姐姐又去了哪里?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门再次打开,没见病床被推出来,只是江时渡要转换阵地。
明随看向他,目光殷殷,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期待什么。
刚下手术台的人脚下一顿,与之目光相触的一瞬眉头微皱,似是没想到他还等在这里。
稍作反应后,江时渡才开口,“要看术后状况。”
“……你有几成把握?”
明随没有在手术室外等过人,也不是小姑娘的家属,并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询问什么,只是在开口的一瞬脑子里突然冒出了昨晚刚背的一句台词。
但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答复,江医生很忙,还有下一台手术在等着他。
江时渡经过他身边时扫了一眼,明随便没再多问,低下头准备继续等小姑娘出来。
主刀医生已经离开,这台手术也接近了尾声,就在明随想好接下来他来陪着小姑娘时,患者家属终于姗姗来迟。
夫妻二人推着轮椅,步履蹒跚,轮椅上坐着位和叶漫新长相相似的女孩,大概二十多岁,身形瘦削,带着顶帽子,面色苍白似是比叶漫新病的还严重。
三人都未做声,只轮椅上的女孩儿多看了他两眼。这人应该就是叶漫新的姐姐,这会儿在确定他的身份。
明随迎着打量也不躲闪,不多时对方推着轮椅上前,在他跟前停下。
“你是明随?”
口吻算不得好,但明随的语气更加糟糕。
“你妹妹做手术,为什么没有人来?”
“……”
叶漫新的姐姐被噎了下,五官都要皱作一团,“你说话怎么这么冲!”
明随瞪大双眼。
你们不来你还有理了不成?
两人诡异的剑拔弩张,一时间也不知是谁没理站三分,又是谁得理不饶人。
正僵持着,大门上的“正在手术中”灯光熄灭,病床被医生推了出来。
叶漫新的姐姐也不在他这里大眼瞪小眼,移动轮椅去看自己的妹妹。
病人家属比明随更懂小姑娘病情,二老抓着医生的胳膊一顿询问,得到确切的“手术很成功后”,恨不得要当场跪下磕头感谢。
医生阻止两人,耐心劝慰,平复家属心情。
“新新后续要进行观察,一周内没有发热基本无碍,您二老一定挺住,新新需要你们照顾,新新的姐姐也要有你们的陪伴。”
小姑娘需要送进监护室,家长一边推着病床一边抹泪,又将行动不便的姐姐落在了末尾。
明随起身去推轮椅,一路将人送到目的地。
新新姐姐也没想到他会帮助自己,朝后看了眼后便收回双手,不再费力。
“谢谢你。”
“……”
新新姐姐:“很抱歉,刚刚医生在针对我的病情开会讨论,父母都在场旁听,因为要做最后的抉择。”
明随:“什么病?”
“……你应该没有听过名字,是一项罕见病,全球发病率不足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