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纯白的天花板,林瑶睁开双眼。
整个房间仿佛上下颠倒,嘴里一阵苦涩和干燥。
她踩在柔软的垫上,扶着门便听见门外的争吵声。
“宗承太!是你逼走她的,你必须承认这个事实……”
“我,我?”
林瑶透着缝隙见宗承太满脸不屑的坐在椅上。
他的头抵着后面的墙壁,脸色充红,却是一言不语。
林瑶关上门,安静的坐在地毯上,她蹲坐在原地,裹紧自己的身躯。
记忆里他们很少在一起,虽说谈不上和睦相处,但也没闹得太僵。
她本以为那段时间她的离开会让兄弟俩的磨合更好一些,谁知再相遇时,她也把控不住……
林瑶听着窗外的雨声,掀开许久未曾打开的帘子。
或许她又该走了。
门外响起沉重的关门声,林瑶像个小猫一样在自己家蹑手蹑脚的。
确定无人后,她松了口气。
手机亮起,宗承安给她发了消息,说是家里有事,等处理完后,立马回家。
厨房煮了粥,放了双空的碗筷。
林瑶笑了一声,她又不是三岁的小孩。
她给清霜打了电话,说是自己想她了,现在就去找她。
清霜答应地爽快,正逢单位放假,她在家也是百无聊赖。
路上,林瑶路过小区里的游乐设施,她顺眼便看见了那上下摇晃的跷跷板。
她驻足在原地。
幼时,哥俩就爱捉住林瑶的手让她选一人一同玩。
可她的对面只能坐下一个人。
她看向两个人总是要从中被迫选哥哥还是弟弟。
时间长了,她选不出,兄弟俩也着急。
最后也不知是谁想出的招,让林瑶闭上眼睛喊。
“点兵点将骑马打仗,点到谁就选谁。”
林瑶闭上眼睛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可每回她闭上眼后,再睁开,只剩下弟弟一人留在原地。
另一个早就远远的被他们的母亲牵走。
“还不快来,我可不会等你。”
宗承太生气地撅起小嘴,他带着命令的口吻,让林瑶快些。
林瑶看着他离去的母亲,又看着被留在原地的人,差点哭出来。
她能感觉到宗承太母亲的偏心,所以总会和他多玩一会。
每回到太阳落山,回家吃饭时,林瑶在脑中就开始幻想宗承太在家里也吃不饱饭,只能可怜兮兮的跑到她家端着碗求她。
“宗承太!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家吃吧!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
林瑶满脸期待看着他。
宗承太表情错愕,让她走远点,说是阿姨烧饭连盐都不放,也就只有她这个傻子才尝不出来。
林瑶瞪他,却发现不远处,宗承安站在后面等着他弟弟。
她道:“好了,我们拉钩,明天再一起玩。”
宗承太自是不屑,伸出自己略带弯曲的小拇指,鼓着腮帮子说等有时间去她家吃饭,刚好找她一起玩。
林瑶开心地跳起来,回家的时候,走一步回三步。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人影。
林瑶和母亲是后面才搬到小区里来的,周围的一切都不是很熟。
小伙伴她也融不进去,要么是嫌弃她太笨不愿意和她玩,要么就说她是个没爸爸的孩子。
林瑶是不在意这些的,毕竟她也没见过别的小朋友的爸爸。
只是时间一长,她每次都是孤零零地坐在原地,独自玩跷跷板。
也只有他们会和她一起玩。
宗承太总和她说,和她在一起从来不需要动手,只要稍微勾勾手,她就能像小狗一样,屁颠屁颠过来。
林瑶听后也是傻笑。
小时候,她生过一场大病,她的爷爷很是信奉道士,便做了场法事。
道士说,算了她的命格,她这一生就像是一根藤蔓一样,需要攀附在一个粗壮的树上才能茁壮成长。
良禽择木而息。
她坚信家里母亲就是那棵大树。
等到了外面,经常陪她玩的宗承太就是那棵良木。
***
等人缓过神来,身后清霜早已站在林瑶的背后,鬼鬼祟祟的要偷袭。
瞧着地面的人影,林瑶还是下意识反应吓了一跳。
“清霜,你要吓死我不成?”
语罢,林瑶歪着头贴在清霜的身上。
“这不是看你出神的厉害,看什么呢魂都丢了?”
清霜摸着林瑶的额头大惊失色。
怎么会这么烫?
“清霜……”
林瑶突然哽咽起来,她的头很晕,每回想到自己夹在两人之中非要抉择出一个人就会特别难受。
她不喜欢太复杂的事。
“清霜他们都说我笨,可是我也知道一个人没办法拆成两半的……”
林瑶抱着清霜哽咽着说着话,可偏偏她又嗅到清霜身上的香气。
最先她和清霜走得近仅是因为她身上总有一股大白兔奶糖的味道。
林瑶喜欢吃奶糖,尤其喜欢吃软乎乎的。
闻着,林瑶的肚子真就响了起来。
好饿。
清霜点着林瑶的额头,说她是真笨,发烧成这样还想着到处乱跑。
林瑶摇着头,她来找清霜,也是因为自己太想见她了。
“你和他们说了吗?你来我这?”
清霜不太了解宗承安,但是宗承太知道了等会又要开始发疯了。
默默低头,林瑶静默。
“先回家,外边热,等会吃点药,你烧再不退,我们就去看医生。”
清霜安慰着她。
被领回家的林瑶像只焉了吧唧的小猫,毫无精神气。
她缩在床角,突然回想起小时候。
爸爸去世之后,她就经常生病。
自从那场大病之后,全家人都说她的脑子烧坏了。
后面母亲带她独自离开生活。
妈妈总说,就算是她一个人也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
从小林瑶就极其依赖母亲,她就像妈妈的跟屁虫,母亲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就算妈妈有时会打骂她,林瑶也会抱着妈妈说,永远不会和妈妈分开。
母亲水舒然就会抱着林瑶,问她是不是傻,下次打她的时候,记得躲着点。
巴掌打下去的时候,林瑶是不知道疼得。
每回都是在深夜时分默默回想起来,又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二天便去道歉。
水舒然瞧着女儿呆傻的模样,有时也在想或许是真的烧糊涂了。
算了,傻人有傻福。
***
迷糊时,身边的手机响起铃声。
林瑶摸索着,界面上最后一个字模糊不清。
宗成——
机子从手上滑到床铺。
她的后背黏糊糊的,林瑶摸着冰凉的额头,她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退烧了。
上学的时候,林瑶既希望生病,又不希望自己出事。
她心疼水舒然望向她蓄满泪水的双眼,但同时也不想看那些令她头疼的书。
正想着,门突然被打开,清霜站在门口,指着手机说宗承安给她打了电话。
但她没接,清霜戒备盯着手机,她摸了摸林瑶的额头,松口气。
一声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清霜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她拍着林瑶的头,让她躺着好好休息。
房门打开又合上,林瑶听到外面扬起阴阳怪气的质疑声。
她下了床,打开门。
恍惚间,走廊传来一股温暖的光。
她走过廊道,人慢慢变小。
她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有点痒。
一声温暖的话语出现在身后。
“不要总挠,痒呀,是要长脑子的……”
林瑶转身扑进妈妈的怀里,原是那么的温暖。
她躲进水舒然的臂弯里,眼泪断断续续地流。
“妈妈……他们都说我是笨蛋……可是我一点也不笨。”
林瑶倔强着重复着这段话。
彼时,她刚上初中。
门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阵密集地急叩。
水舒然去开门,林瑶躲在后面,湿漉漉的双眼紧盯着要进来的人。
一张稚嫩的脸出现在母女两面前。
水舒然蹲下来问。
“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宗承太傲娇的看向身后躲躲藏藏的人,没有开口。
他在等一个能认清的人替他说。
然而林瑶脸上也是困惑。
宗承太拉过林瑶的手,和阿姨说他是弟弟,来找林瑶一块写作业。
没等水舒然开口,林瑶却闹起了变扭。
“我不去!”
林瑶说得掷地有声。
宗承太突然一反常态的说:“阿姨,打扰了……”
“我是想着我哥也回来了…… 刚好能指导作业。”
“林瑶——要是不想去……阿姨,实在抱歉。”
水舒然笑着,原是哥哥宗承安回家了,那孩子整天在外面比赛,也是累坏了。
她刚想拉住林瑶,却发现女儿早就回房间整理书包去了。
“妈妈晚上回家吃饭!”
林瑶丢下这句话,随着宗承太一同消失在门口。
楼梯道口,林瑶攥紧书包带子,低头抿着唇。
她故意走得慢些。
宗承太一脸无可救药看着她,拎起她的书包快步往前走。
没想到林瑶还是磨磨蹭蹭的。
“你闹够没?”
宗承太背着书包,停下来弯下腰盯着林瑶。
他的个子长得很快,比林瑶高了快一个头。
他讥讽看着林瑶,说着。
“人长脑子是用来思考的,你长脑袋却什么也记不住!”
林瑶没理他,她还在生气。
昨天在学校,她往他们班至少跑了四五次,一次也没看见他。
她也让同班同学带了话,可宗承太就想特意躲她似得。
不见人影。
原本说好了放学一起回家,她在校门外等了快一个小时也不见他的人影。
林瑶的书包很重,她蹲在校门口,直到保安锁了学校的大门。
她还去和叔叔说,还有人没出来,别锁门。
他们一起抬头看向已经泛红的五彩斑斓的天空。
保安让她快些走,林瑶还赌气一直站在原地。
说好了一起走。
他们拉了钩,谁也不骗谁!
“你昨天和谁一起回来的?”
宗承太突然有些心虚,但还是拔高了音量。
林瑶站在楼梯口,吸溜一下鼻子,她轻哼一声,眼睛看向别处,嘟囔的说。
“你不等我,自然会有人带我回来……”
楼上的大门恍然打开。
他趴在上面望向楼下。
“怎么还不上来?”
林瑶听到熟悉温柔的声音,抬起小腿往上爬。
路过宗承太时,她还特意拿他的脚垫路。
宗承太见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得把书包摔在地面,让她下来自己拿。
转头却听见大门已经合上的声音。
“……”
家里,林瑶刚脱了鞋,见门关上,刚想说宗承太还没上来。
宗承安却漫不经心地靠在门口,抢先脱口而出。
“他带钥匙了,好像……”
林瑶迟顿地点了点头,她想,宗承太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忘带钥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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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③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