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两年,再次见面却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和别扭,乔颜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坦然面对拷问的准备。
而沈卿不卑不亢,沉静的眸子里透出理性和平静,甚至在见到乔颜时,嘴角勾起一抹极为礼貌的弧度。她比从前更叫人赏心悦目了,乔颜暗暗评价。
“你喝什么?”
沈卿伸出一根匀称白皙的食指,指甲修剪得当,只露出1毫米,指甲盖上覆盖着一层透明色美甲,弧度柔美的指尖将菜单推过来。
乔颜垂眼扫过一遍,却没点咖啡,而是点了更安全的热牛奶。
“最近不想喝咖啡。”
沈卿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略过,有一丝不自在一闪而过,刚刚进门时她就注意到了,乔颜穿的平底鞋,宽松休闲裤,上面是一件宽松的日常服,脸上没化妆,这状态很像是……
放在膝盖上的漂亮手指不由得蜷曲起来。
乔颜不是来寒暄叙旧的,见对面不开口,她问:“找我有什么事?”
沈卿唇角微扬,没什么情绪起伏:“我得恭喜你,老公前途一片光明。”
“谢谢。”
“不客气,不过也想跟你讨一句恭喜,那么难考的学校和导师,郭教授全国只收两个研究生,一个是泊舟,另一个就是我。”
至此,平静的脸上才显出一点变化来,那点得意的笑,在乔颜看来分外刺眼。
恍惚间,她居然还是察觉到了手脚发麻发凉的症状,于是稳稳心神,想保持一点冷静,却被微微发抖的手全然出卖。
对面笑一声,柔柔道:“泊舟怎么还是这样啊,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没告诉你。”
说完,沈卿瞧着乔颜的神色,笑意未褪:“被欺骗的感觉不好受吧?我也体会过,那时候……他突然提出分手,我一直以为是我们感情没到的原因,可之后不久他就和你结婚了,我才回过味来,我男朋友似乎早就背着我劈腿了,有个词怎么说来着,无缝衔接?”
乔颜声音微变了调:“那你想要怎么做,今天找我来总不会就为了嘲讽一顿吧?”
沈卿脸色忽地冷下来:“那年我问过他,就是你们结婚那天,是不是喜欢你多过喜欢我才会选择和你结婚,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
乔颜不答,她继续道:“他说他没办法。”
“他这样说,我能怎么办?我在乎他,我知道他那个时候很难,所以那天我选择给你们一个体面,没有上楼找你对质,让你们顺利完成婚礼。”
“你介入我们之间在前,又趁人之危用婚姻绑定他,你们之间到底是否幸福我相信你心里有数,偷来的东西不可能安稳。”
脑子里一直绕着嗡嗡响的噪音,乔颜烦躁地闭上眼睛,发现终于好受一点,理智也稍稍回笼。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早就没有回头的余地,我承认当初这段婚姻来得不光彩,可那个时候的江泊舟别无选择,难道你能帮他度过难关?”
“别把自己想得多高尚,只给不借,给的唯一条件是结婚,这个方案根本没有给他留任何选择的余地,这不是趁人之危是什么?”
脑子里又是一阵“嗡”,早该知道的,当初他一定是有怨的,否则这些细节又怎么会告知给沈卿?
热牛奶被端上来,乔颜握住温热的杯子,温度传至掌心才稍微感觉好些。像是一定要求证一般,她仍不死心问:
“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
“不然呢?”
“所以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想一切回归正轨,回到原有的位置上。”
“他也同意?”
问出这句话时,乔颜脑子已经是一片混沌,她早已分不清,在每天的相处中,到底哪些是真心。
“你知道的,他那个人最是看重责任,哪怕不喜欢,为了责任也会坚持下去,他不会主动提出什么,无所谓,我来帮他踏出这一步。”
乔颜惨然笑一下:“凭什么?当初我没有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选择我的方案,给出这个选项之后我一次也没有纠缠过,是他后来主动联系我,就算是趁人之危,那也是他再三斟酌之后的选择,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你确定这是他的想法?”
沈卿眼里闪过一点心虚,很快又恢复平静。
乔颜很佩服她,到现在还能保持冷静。
“凭我可以陪他一起到顶峰,凭这么多年他一直默许我在他身边,这还不够表明他的想法吗?”
其实乔颜一直都明白,江泊舟永远不会为了她放弃他认定的东西,从那份家教工作到英国交换生,再到现在的考研结果,当然为了私人感情放弃一个好前途乔颜也并不认同。
可这不代表,她就能接受被隐瞒的事实。
原来江泊舟从来不曾了解她,甚至连尝试了解的打算也没有,所有的感情不过是基于对她表层的判断,这件事他笃定了她不会接受,连一个字都没提起过。
想到这里,乔颜冷笑一声,紧握的手松开。
早就该结束了,是她不该心存侥幸。
“沈卿,”再开口时,乔颜已经平静许多,“你的话我不会全信,我们之间不需要你来拍板决定,我们会自己商量后做决定。也许我们还会继续走下去,那你又该怎么办?继续像鬼一样常年飘在我们周围吗?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你已经走到如此优秀的地步,到头来,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争一口气?”
最后几句质问,让沈卿恍了下神,漂亮的脸上撕开一点裂缝,随即一点点失控。
很好,看来她误打误撞猜对了。
“你有什么资格来贬低我,我至少比你坦荡,我没有插足别人的感情,没有趁人之危掠夺别人的人生,我才是失去的那个人。那年我们分手不到五个月就和你结婚,我不信他从前和你不认识,是你们背叛了我,你知道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要不是这口气,我早就去死了!所以你凭什么来指责我?我会永远跟在他周围,做悬在你头上的那把刀,让你永远没办法安心生活。我跟他之间还会继续有无数的事瞒着你,我们在英国互相扶持互相取暖的事,我相信他也没跟你提过吧?乔颜我也想问你,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咬牙切齿的声音引起店内其他人的注意,频频投来探寻的目光,可乔颜未曾理会,甚至刚刚沈卿说了一大串,她大部分都没入心,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其中某句话上了。
心脏剧烈的跳动迫使她喝下一口牛奶用来维持冷静:“你们分手是什么时间?”
沈卿不假思索说出当年的具体日期。
乔颜默默在心里捋着时间,确认计算无误后,一切豁然开朗,她忽然笑起来,近乎失态。
可笑着笑着眼角还是渗出一点泪来。
尽管当时她以为他们还在一起,她用钱逼他同意结婚的事实没得洗,可他心里是清楚的啊!
那些人一遍又一遍地为难她,一遍又一遍骂她不知廉耻,骂她做三插足别人的感情,可是他一次,一次也没有站出来为她争辩过。
疲惫感瞬间袭来,乔颜从来没这么心累过,也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恨自己,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沈卿,从前我的所作所为没得洗,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和他之间的问题根本就不在我这里!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谢谢你告诉我。我建议你亲口问他第一次认识我和联系我的时间,这几年他的手机没换过,应该还可以追溯到我们第一次联系的时间。”
说完,身体像泄尽所有力气,软绵绵的毫无力气,乔颜意识到得赶紧回家休息,否则可能会出事,毕竟现在身体不止为她一个人运转着。
今天出门前,乔颜没忍住,将两只验孕棒都使用了,结果都是鲜艳的两条杠。
她头有些晕,只好喊代驾来开车,坐上车便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可眼里涌出的酸意总不放过她,不管怎么忍耐、怎么深呼吸,那股酸意总是调动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溢出。
“小姑娘,你没事吧?”
代驾大叔从后视镜注意到乔颜的状态,没忍住问。
“我……”一开口,眼里的酸涩像终于找到出口一般,一股脑全涌出来,将要说的话堵在胸腔,乔颜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车内抽抽噎噎的声音持续了很久,等到她慢慢平息下来,代驾大叔才好言好语劝起来。
“小姑娘,哭哭也挺好,做人不要为难自己,再难的事总有过去的一天。叔叔是过来人,年轻时候也老有放不下的事,后来经历得多了渐渐也明白,这都是人生常态,得看淡它,得看得开,不然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人就得垮。明天总是要比今天好的,一定向前看,一旦原地打转,那就完蛋了!”
乔颜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代驾大叔见她情绪稍微稳定些,便放下心来,继续说些人生感悟来劝慰她,车子开到楼下时,再三确认人没事才离开。
回到家里,看着住了三年的屋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环境,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确实不能再回头了。
她先去上了个厕所,转眼瞥见洗手台上的两支验孕棒,心里狠狠揪着痛一下,怎么偏偏……偏偏在这时候。
乔颜拿起验孕棒,目光在鲜艳的双杠上停留了几秒,今天以前,这个结果还是她最为期待的惊喜,可是现在天翻地覆,也许她该糊涂些,明知沈卿找她不可能有好事却还是硬着头皮去见面。眼角又开始发酸,两只验孕棒被扔进垃圾桶里,随即被几张纸巾重重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