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睡醒的时候心情难得顺得不行，昨天随口跟老陈说不想去上课，请的假居然真批了假。借口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这次没拿全校第一，想在家调整调整状态，老陈这次倒是破天荒松了口，只叮嘱他别到处瞎想，有事随时打电话。
算了。半天假就半天假吧，有得休总比天天蹲教室强。至于有的没的……我还没活够。
爸妈一早出门上班去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人。方浩瘫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赖到十点二十七才摸过手机，还早。他窝在床上打了两局游戏，琢磨了下，中午还是干脆去学校凑活吃饭吧。
他翻起身坐床上发了会儿呆，点开QQ，全是周天宇早读前连环轰炸的消息。
宇：？人呢
宇：上课了你怎么还不见影？
宇：不是兄弟你真打算不活了？？
宇：你别走啊！你不来我跟子昂俩人多咋整！
方浩嘴角抽了抽，敲字回他：
/：少瞎逼逼。
/：我跟老陈请了半天假，晚点就回班。
给周天宇回完消息，方浩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趿着拖鞋洗漱去了。
*
上午18班最后一节是美术课，任课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平常讲完课本知识点，都会放些美术鉴赏的短视频给大家看。
方浩拎着书包，顺着走廊楼梯摸到十八班后门，悄悄停住脚步，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他、周天宇、吕子昂三个人的小群。点开群聊输入框敲了行字发出去：
耗老大：回头。
周天宇跟吕子昂正低头凑一块儿激情双排，消息弹框突然跳出来。
鱼老二：？回头干啥？
俩人齐刷刷满脸疑惑，转头望向黑板报。
方浩：……
服了。
方浩一想到这俩人的脑子就蛋疼，真搞不懂他俩当初是怎么考上高中的。
他抬手扶了下额头掂了掂书包，低头摸出手机，隔着后门的玻璃拍了张他俩的照片发群里。
鱼老二：哥，搁黑板报上留遗言了？
耗老大：[图片×1]
周天宇和吕子昂猛地回头，齐刷刷看向后门，正好撞见玻璃后面静静盯着他俩的方浩。
方浩轻轻偏了下头，示意他俩从后门溜出来。吕子昂偷瞟了眼讲台，老师正低头刷手机，压根没往这边看。他松了口气，一把推了下周天宇，俩人踮着脚轻手轻脚挪到后门。
程旻侧头扫了他俩一眼，挑了下眉。周天宇见状赶紧双手合十冲他拜了拜，程旻没搭话，转回头接着低头刷题。
周天宇跟吕子昂悄悄溜出门，顺手把后门带严，凑到方浩跟前眨眨眼：“可以啊你，不是在家休半天假吗？这上午假还没到期就跑过来了？”
方浩随手挠了挠头发：“在家待着太无聊，正好过来蹭学校午饭，走，食堂。”
*
食堂这会儿人不多，二中食堂味道其实还算不错，奈何方浩嘴挑，合他胃口的菜没几样。
他把鱼香肉丝里的胡萝卜丝一根根挑出来堆在一边。今天食堂配的汤是丝瓜鸡蛋汤，他干脆一口没动，打了饭就直接端走。
三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食堂里的学生才慢慢多起来。
今天好几道菜都放了方浩不爱吃的配菜，害得他吃饭速度慢了一大截。
扒完餐盘里最后一口米饭，他咬了下筷子头，叹口气把筷子搁桌上，抽张纸巾擦掉嘴边油渍，揉成团丢进垃圾桶，伸了个懒腰。
周天宇看他放下餐具，顺口搭话：“你这次考试成绩……咋回事啊？”
“我哪清楚。”方浩仰头叹了口气，“程旻那人居然能考第一？”
“为什么我不能。”
程旻的声音冷不丁从方浩头顶飘过来，音色清冽，带着点淡淡的冷意。
“我去！”方浩吓得一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慌慌张张转头看向身后的程旻。
程旻皱着眉端着餐盘往旁边挪了半步，面无表情静静望着他。
方浩脑子瞬间“嗡”的一下空白，尴尬的气氛直接在两人中间炸开。
“你、你偷听我们说话？”
“纠正一下，不算偷听，只是刚好不巧听见了。”程旻调整了下托着餐盘的手，淡淡开口。
方浩干咽一口，偷偷朝周天宇眨眼睛，示意他赶紧出来打圆场救个急。周天宇只蹭了蹭鼻尖，闷着头拍了一下吕子昂的肩膀，不敢搭腔。
吕子昂：……
合着最后只能靠我是吧。
吕子昂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慌忙岔开话题：“那个……程旻。”
程旻闻声转头看向他。
“中午下课那会儿，我跟周天宇偷偷从后门溜出来，你不都看见了嘛，”他伸手拍了拍身旁周天宇的肩膀，“就是这事……麻烦你别跟老师说行吗？”
这话题绕得生硬又明显，程旻又不蠢，对方刚开口就已经听出来了。
不过他压根懒得揪着这事不放，再说事实摆在这儿，再不服气也没用——如今二中的全校第一是他程旻，早就不是方浩了，全校谁都清楚。
程旻淡淡瞥了眼僵在原地、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方浩，又朝吕子昂轻轻点了下头，转身端着餐盘去别处找空位吃饭了。
等人走远，方浩才算松了一大口气，抬手猛拍胸口，转头瞪周天宇：“吓死我了我靠，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我看到了能不提醒你吗？你自己也不看看情况。”周天宇挠挠头，拍了把吕子昂的肩膀，“还好有子昂救场。”
方浩扒了扒脸上创口贴的边角，闷声道：“等下我干脆去撞个大运，直接再请一个月假得了。”
“你可拉倒吧？”吕子昂拿筷子敲了敲空餐盘，“走，闲着也没事，回教室打两把游戏去。”
方浩咬咬牙：“行，走。”
*
“周天宇你搞什么啊，你是辅助！辅助跑那么快冲前面干嘛！”
“你懂个屁，这叫战术拉扯！”
“扯什么扯！方浩快帮我揍他！再输我段位都要掉没了！”
……
几局下来战况惨烈。
“服了。”方浩皱着眉烦躁地往椅背上一靠，按灭手机屏幕一把丢桌上，“不打了。”
周天宇硬生生带着他俩连跪四把，俩人气得不想理人。
“周天宇你下次给我安分玩对抗路行不行，不会玩辅助就别硬抢位置，玩得稀烂！”
他菜的吕子昂都忍不住了，在一旁默默搭腔。
周天宇轻咳一声，灰溜溜把手机塞回桌肚里。方浩听见动静，飞快捞起自己手机往桌洞一塞，吕子昂顺势伸手把手机滑进书包藏好。
方浩猛地转头看向教室后门、窗边——
外头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方浩：……
吕子昂：……
方浩整张脸瞬间沉下来，转头死死盯着周天宇，一脸无语。
“浩哥我错了，饶我一回行不行！”周天宇抬手挡着脸求饶，“我刚才真没看清，你信我一回？”
你觉得我能信？
方浩抬起手，正要上前好好“教育”下这个号称国服辅助却把把带崩全队的人。周天宇吓得嗷一嗓子从椅子上蹦起来躲闪，方浩伸手想去揪他衣角，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周天宇见状立马往门边窜，方浩下意识抬眼望向进门的人。
那人低着头盯着手机，黑色耳机只单边挂在耳上，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压根没往他们这边瞟一眼。
这人刚进门时方浩没看清正脸，等对方落座，他才认出来是程旻。
方浩皱了皱眉，坐回周天宇旁边的椅子，没再出声。他抬手瞥了眼时间，拍了拍吕子昂的肩膀，凑过去低声交代两句，伸手从周天宇桌肚里摸走他的手机，抬脚走出教室。
*
没过多久方浩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一瓶冰水，瓶身凝满一层薄薄水雾，往外冒着凉丝丝的寒气，水珠顺着瓶身一路滴落在地板上。
他走回座位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净瓶身的水珠，把冰水搁在桌上。没一会儿，周天宇捂着肚子快步冲回座位。
“又被方浩收拾了？”
“收拾什么啊，刚才冰棒太凉冻得我肚子疼。快快快，我给你带了冰红茶，拿着。”
周天宇从怀里口袋掏出一瓶刚从冰柜拿出来的冰红茶，塞给吕子昂。
吕子昂伸手接过饮料，悄悄往方浩那边瞟了一眼，还好，方浩趴在桌上闷头睡午觉，程旻也一样伏在桌上休息。
吕子昂松了口气，转头拧开饮料瓶盖抿了一口。
“这饮料谁买的？”他指尖蹭过瓶身凝结的水珠，冰凉的水汽沾在手上，凉丝丝的。
“还用问？肯定是我啊。”周天宇一把抢过饮料猛灌一大口，盖好瓶盖搁在桌上玩立瓶子。
吕子昂噗嗤笑出声，伸手把瓶子拿过来，瓶里还剩大半瓶，他抽纸巾擦干净瓶底灰尘，打趣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怕不是被耗子逼着买的吧。”
“那能叫逼吗，那明明是威胁。”周天宇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摸出手机刷短视频打发时间。
“我先趴会儿补觉了。”吕子昂伸了个懒腰，“班里这么多人，你玩手机就不怕有人打小报告告老师？”
“怕什么。”周天宇抬眼瞟了下钟表，又低头划手机，“再玩一会会儿，现在才三十五分。”
“行吧。”吕子昂应声，直接趴在桌面睡起午觉。
*
下午头一节是班会，老陈拿着成绩单站台上分析各科分数。
台上老师讲得认真，底下没几个人听进去，全都偷偷扎堆聊方浩和程旻的排名，全班最关心的就他俩的成绩。
“哎，昨天万能墙那条有人看没？”
“我刷到了！是不是说方浩跟程旻排名那条？我都截图了。”
“那条后来删掉了？我没留神，谁存图了发我一份！”
“对啊，上午删的。正主自己说让删的，不知道是玩梗还是真心。后来有人联系投稿的，墙直接把帖子删了。”
“这么说，方浩这次真没拿第一？”
“昨天正主发的说说没看见吗？看着不像假的。”
“我没加方浩QQ，谁推我一下。”
……
另一边，这场风波的两个当事人。
“你生病了？”
“没啊？”方浩满脸莫名其妙，转头看向身旁，指尖无意识在桌面轻轻点着，“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你上午为什么请假？”程旻抬着眼，平静望向方浩。
“不想上呗。”方浩胳膊往桌面上一搭，直接枕着胳膊趴下。
“无故旷课。”程旻垂着眼，指尖捻了捻笔杆。
方浩皱起眉：“跟你有关系吗。”
程旻笔尖朝讲台老陈的方向点了点，侧头撑着下巴慢悠悠开口：“老陈特意嘱咐我的，让我盯着你，帮你改改散漫的毛病。”
方浩不耐烦地挑了下眉：“老陈随口客套两句，你还当真了？”
“那你还想不想拿年级第一？”
“想。”
“那就安分点。”程旻转了转手里的笔，语气平淡，“下次考试我可以把第一让给你。”
“你也太狂了吧。”方浩抬手胡乱揉了把刘海，“我用不着你让。”
“跟我比起来，”程旻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自带几分富家少爷的漫不经心，“你比我更需要那笔奖学金，不是吗？”
这话说得实在，程旻确实从来不差钱。他是实打实含着金钥匙长大的，父亲是知名企业老总，母亲当年也是产业联姻嫁过来的。后来两家公司闹掰，父母也就离了婚，程旻跟着母亲。母亲娘家也家底雄厚，生意也在国内做得风生水起。
只是母亲好像不大爱我。
父母和他维持着一模一样的相处模式：每月准时打一笔生活费。可母亲组建新家庭之后，整整三年，一次都没来见过他。
最开始程旻心里委屈，常常红着眼眶给妈妈打电话，或是拨通父亲的电话诉苦。可慢慢的，父亲的电话越来越难打通，母亲的话也日渐稀少。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独处，也不再执着于母亲的关心。
无非是放学独自回家罢了。
无非是一日三餐自己动手做，一个人吃罢了。
无非是逢年过节孤零零一个人熬过去罢了。
说到底，不过就是孤身一人罢了。
很多时候他其实偷偷羡慕方浩，身边永远围着一群朋友热热闹闹。他也试过主动想和方浩好好相处，不用刻意做挚友，普通同学就够，可方浩好像一直对他带着很重的抵触。
大概是我抢了他的第一名，让他心里不舒服吧。程旻默默在心里想着。
方浩听到这话，僵硬地慢慢转过头，原本带点戾气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指尖轻轻动了动：
“你……你知道些什么了？”
“什么？”程旻皱起眉，搁下笔。
“……我的事。”方浩情绪明显不对，抬手蹭了蹭脸上的创可贴，又搓了搓胳膊。
程旻调整了下坐姿，慢悠悠开口：“昨晚跟你去老陈办公室，我在助学金申请表上看见你名字了。
方浩周身气压瞬间沉下来“别的呢？”
程旻顿了顿，轻轻摇了下头，“怎么了？”
“……没什么。”方浩回过神摆摆手，重新趴回课桌，指尖无意识反复转着笔，眼神耷拉着，看着心事很重。
程旻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垂着眼，心里暗自懊恼：又说错话了，程旻，你情商好低。
*
整整一下午方浩都魂不守舍，周天宇和吕子昂凑过来逗他，他只懒懒撵人：“一边去，我要睡会。”
周天宇偷偷扭头瞟向程旻。往常方浩闹脾气，早直接扯着嗓子发火了，像今天这样闷不吭声自己憋着，还是头一回。他犹豫半天，小声凑过去问：“程旻，你是不是惹方浩生气了？”
程旻手上动作一顿，抬眼淡淡应了句：“应该是，抱歉。”
“跟他没关系。”方浩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乎乎裹在布料里。他稍稍挪了挪胳膊，露出半张嘴补充，“是我自己的事，别赖他。”
没过片刻，方浩直起身，抬腿踢开椅子：“我去趟洗手间。”
等他踏出教室，程旻也跟了上去。
洗手池边，方浩正掬凉水往脸上扑。
“对不起。”程旻的声音轻轻落在他身后。
方浩吸了口气，甩掉手上的水珠，垂头扯了扯校服下摆。
“你还在气吗？刚才那句话是我没分寸，不该乱说的。”
方浩单手撑着洗手台转过来，勉强扯出一点笑：“真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不用总跟我道歉。”
程旻垂着脑袋“嗯”了一声，方浩擦身走过时，他抬眼只堪堪捕捉到对方一点单薄的背影。孤独。
程旻脑子里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个念头：他明明周遭全是人，怎么感觉他还是很孤独。
他垂眸搓了搓指尖，转身走回教室。
可回到座位一看，方浩的位置空荡荡的，压根没人。程旻皱了下眉，挪到周天宇桌边，轻轻拍了下他肩膀。
周天宇正跟吕子昂唠得热火朝天，程旻抬下巴示意了下方浩的空位：“他去哪了？”
周天宇探头往走廊瞟了眼：“刚不是去洗手间了吗，估计还在里头吧。”
“一直没回来？”
“没见人，咋了？”
“没什么。”程旻收回手揣进校服口袋，隔着布料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心里暗自嘀咕。
他俩熟没有很熟，压根没到要互换手机号的地步。就算真有事找，周天宇、吕子昂他俩也能联系上方浩，轮不到自己。估计之后也不会留联系方式了。程旻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没过多久，方浩从西门慢悠悠晃回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里装着塑料瓶，一路哗啦哗啦响。
他走到教学楼楼下，吐出烟踩灭在地面，吐出最后一口烟，才拾级上楼。
等他踏回教室，语文课都过半了。
方浩站在门口长舒一口气，屈起指节敲了敲门，扬声喊：“报告。”
老吴抬眼瞥他：“都快下课了，你干嘛去了？”
方浩指尖捏着塑料袋晃了晃，程旻抬眼扫过袋子，上面印着校医务室的logo。
方浩走回座位，把袋子挂在桌边挂钩上。
程旻鼻尖萦绕开淡淡的烟草味，还混着洗手液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程旻微微蹙起眉，指尖抵着鼻尖，侧头轻声问他：“你抽烟了？”
“没抽。”方浩随口扯谎，半点心虚都没有，顺手撸起袖子，“我去医务室了。”
“受伤了？”程旻语调放软了些，目光落在他手上，停顿半晌。
少年皮肤白，手指细长，皮下血管看得清清楚楚，长得一双好看的手。
方浩不自觉蜷了蜷指尖，程旻反应过来，挪开目光。
“去医务室拿了碘伏和红霉素。”方浩随手撸起校服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口透气，“天太热，洗澡沾了水，发炎了。”
程旻轻轻点了下头，没多说话。
出去一趟回来，方浩心情肉眼可见地松快不少。估计只要不用闷在课堂里，做什么都舒坦。
*
晚饭过后，方浩跟周天宇几个人在教室唠了半天，眼看晚读铃快响了，程旻还没回教室。
方浩挑着眉坐回自己座位，心里暗自嘀咕：没想到程旻这种乖乖尖子生，居然也会翘课。
上课铃堪堪响完，程旻才踩着点回来，坐到方浩身旁。
方浩刚抬眼打算问他去哪了，一个白色塑料袋就顺着桌面推到自己跟前。
方浩一脸疑惑：？
“给你的。”程旻坐下，抽了两张纸巾擦手心的薄汗，“伤口碰水发炎不及时处理很容易留疤。我刚才查了，你胳膊擦伤的地方已经结痂红肿，这药膏祛疤效果还行。”
说白了，就是程旻是特意绕路出校买药给方浩。
方浩拆开袋子，拿出药膏看了两眼，又把东西塞回袋里，从校服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
“我转钱给你，花了多少？”
“不用。”
方浩把袋子推回去，“那我不要，我不想平白收别人东西。”
“你拿着吧，校医院的药效果一般。”
“那你退了吧。”
程旻干脆伸手，连袋子带药一把塞到方浩桌肚：“退不掉了。”
方浩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发出声音。
他手悄悄探进桌肚，指尖贴着塑料袋，隔着一层包装摩挲药盒，上面还留着程旻手心的温度。
“谢了。”方浩把新买的药膏和自己原先的药放到一处，免得放学忘了带走。
“没事，用完跟我说，我再帮你带。”程旻顺手摊开桌上的英语词典，又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一颗葡萄硬糖，摊开掌心递到他跟前。
方浩挑了奶糖，把葡萄味的那颗留给程旻。“不用，我不在意留不留疤。”他慢悠悠撕开封糖纸，含进嘴里，淡淡奶香漫开，一点都不齁甜。两根指尖捏着糖纸边角扫了眼牌子，默默记在了心里。
这奶糖味道还真不错。
程旻把剩下那颗葡萄糖拆开含住，看着方浩小动作没吭声，半晌才随口搭话：“你倒是会挑，这个牌子奶糖用料足，比普通奶糖好吃多了。”
方浩轻轻点头，舌尖把糖顶到腮边，脸颊鼓出一小块，模样软乎乎的。转念想起方才买药的事，开口搭话：“那你晚饭是不是没吃，晚上我出去买夜宵，带你一份？”
“不用，我吃过了。”程旻翻着英语词典，“药店口有家面馆，我刚去吃了一碗面。”
“那早饭我帮你带吧，我住的小区门口早餐店种类挺多的。”
程旻侧过头似笑非笑看着他，语气带着点调弄：“都说了不用特意还人情，你怎么这么萌啊。”
……萌？我？
方浩有点发懵，不知道该把注意力放在前一句还是后一句话上。他皱起眉琢磨半天，心里嘀咕：nmlgb的萌。
我那是男子气概！
方浩闷了会儿，干脆伸手把桌上的糖纸扒拉到自己手边，摆明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程旻见他闹小别扭，抬手抵了一下唇。
程旻轻轻笑了声，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方浩胳膊，放轻语速，慢悠悠开口，带着点哄人的调子：“怎么？还生气了？你气性这么大啊。”
方浩头都没抬，低低应了声“哦”，伸手从桌肚里摸出手机，偷偷点开QQ发了条说说：
——萌你妈。
发完他咔嚓一口咬碎嘴里的糖，使劲嚼了两下咽下去。
*
下课铃一响，周天宇跟吕子昂急哄哄凑到方浩桌边，盯着他等坦白。两人直勾勾盯着他看，方浩抬眼扫过去，不耐地啧了声：“盯着我干嘛？”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周天宇指着他鼻子，满眼看热闹的兴奋。
方浩扯了扯嘴角：“我谈恋爱？你们信？”
“就是不信才过来问你啊！”吕子昂点开方浩上课刚发的那条说说，“不然你发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旻瞟了眼吕子昂举着的手机，看见那条说说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又飞快把笑意压下去。周天宇他俩没留意，倒是方浩精准捕捉到了。
他侧头看过去，指节捏得咔咔轻响：“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们继续聊。”程旻尴尬摆手，低头扒拉手机假装忙活。
方浩转头无语看向吕子昂：“我跟哪个女生走得近了？”
“网恋呗。”周天宇在一旁插嘴。
“真谈恋爱我能发这种话？”
“吵架闹别扭了呗，这回是吕子昂猜的。”
“我跟你妈谈，这下满意了？”
“那你发这话给谁听呢？”吕子昂把手机塞回口袋，两人就差两张小板凳带两张小板凳和瓜子。
方浩余光悄悄瞥了程旻一眼，见对没往这边看，皱了下眉低声吐槽：“骂狗呢。”
程旻听见这话，不但没恼，反而嘴角不受控地往上弯了弯，而后也在不常用的QQ里发了条说说——
哦。
——萌你妈。
——哦。
好幼稚。
不过关系，没人知道。
程旻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桌肚，一抬眼，就见三人齐刷刷盯着自己。
程旻：？
方浩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抱在胸前，冲他扬了扬下巴：“告诉他们，我在骂谁。”
“什么？”程旻抬手捂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我没看到你发的动态。”
“周天宇，你拿给他看。”
“来喽——”周天宇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动态，举到程旻眼前，“你最好老实交代，我家大哥骂到底是谁！”
程旻就着周天宇举着的手机扫了两眼，眼底压着笑意没憋住。评论区清一色全是“xql是不是吵架了呀”“祝99”这类话，有几条还在起哄说失恋了。他也清楚看到方浩在评论区解释两句根本没用，干脆直接在评论区发了条无奈的表情包。
“嗯……其实说的是我。”
“你俩谈了啊？！”周天宇跟吕子昂异口同声惊呼，震惊地瞪着他俩。
程旻：……
方浩：……
没招了。
程旻偏过头冲方浩挑了下眉，方浩回看他，撇撇嘴，朝他耸了耸肩膀。
方浩轻笑一声：“你俩要是不嫌声音大，嗓门大可再放大点。”
“你俩真谈了？！”周天宇压低声音追问一句。
“我谈你妈！你知道他刚说我什么吗！”方浩扬手拍了下周天宇后背一掌。
“说啥？”
“我说他很萌。”程旻听不下去，插了句嘴。他现在有点同情方浩了，天天凑他跟前玩的两人，智商很堪忧。
吕子昂半信半疑，抓了抓胳膊才开口：“那你们刚刚在眉目传情一些什么？”
程旻刚端起水杯喝水，听见这话猛地呛了一口，水顺着气管咳了好几下才稳住。手里的笔“啪嗒”磕在桌面上，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
“那都是被你们俩闹得没辙了。”程旻缓了好一会儿，抬手抹了把嘴角。
“我真忍不了了，程旻你还忍得了吗。”方浩扬手问到。
“嗯，我还能再忍忍。”程旻勉强直起身。
“我觉得你忍不了了，去，给两人一人一巴掌。”方浩冲他抬了抬手。
正好让程旻帮自己治治这俩人。
“对了程旻，”周天宇冷不丁开口，“他到底哪里萌了？”
“就想堵他一句而已。”程旻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细碎的声响一下勾走了方浩的目光。
方浩垂着眼，盯着少年敲桌子的手指、还有被指尖叩得轻响的木桌，看得走了神。等猛地回过神，上课铃早就响了，他尴尬地眨眨眼，慌忙转回头坐好。
真想给你来一拳。
其实他下一秒还真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下程旻的右胳膊。
*
周五晚自习放学，高一高二直接放双休，周日晚上再回校上晚自习；只剩苦哈哈的高三隔天还要到校，学校大门照常开放。
方浩把双休作业全堆在桌上，随手挑了几本习题塞进书包，剩下的分门别类码在桌角留着周日回来写，不然两天在家实在闲得发慌。
程旻收拾东西比方浩快不少，临走前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搁在方浩桌上，拎起书包先出了教室。
等方浩收拾完书包，伸手去拿桌沿的车钥匙，一眼瞥见那颗奶糖——正是上次他夸好吃的那款。方浩愣了愣，抬眼望向教室门口，程旻早就没影了。
他挑了下眉，把糖揣进校服口袋，转身跟上周天宇、吕子昂一块儿走出教室。
一到周六周日，方浩基本不待在家里，几个人能出门就出门，高二也没变过。三人早就约好先泡周天宇家，他家房子宽敞，父母中午也不回来。写完作业就出去下馆子搓一顿，下午要么泡台球厅，要么去体育馆打球，玩到傍晚再各自回家。
这样反倒自在。
方浩爸妈平时都忙得脚不沾地。妈妈在附近大乐购超市做收银员，爸爸是出租车司机，常年跑夜班；偶尔碰上爸妈白班，也压根顾不上管他。方浩心里默默想，他俩能不打自己出气就谢天谢地了。
方浩伸了个懒腰站到两人中间，胳膊一左一右搭住他俩的肩膀：“走，搞夜宵去。”
程旻：媳妇儿萌
方浩：萌你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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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到底要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