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烟火》
文/云喜
2026/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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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禾站马上就要到了,请旅客朋友们…”
列车轰隆的响声闷重,夹杂着轻柔官方的女声播报,混杂天南地北口音的一群人,熙攘着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预备下车。
“……”
陈嘉平被这阵嘈杂声吵醒,无意识蹙起眉头。
昨天在车上一直都没能睡好,这会儿实在困得不行,估摸着也就眯了两三个小时。
她抬手揉了揉眼醒神,在卧铺上翻了个身,半眯着撑起上身看了眼车窗外。
远山错落,枯枝白雪,冷气像雾似得缭绕在窗边,甚至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完全陌生的景色让她愣了两秒,随即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完了。
这趟长途绿皮车原本应该是下午六点到清禾站,现在已经六点四十五了,晚点了将近一小时。
陈嘉平快速从卧铺上爬起来收拾东西准备下车,这会儿也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她背上包拖着行李箱尽可能地往前走到靠近车门的位置排队等着,手里一边低头打字回着微信消息。
【实在不好意思,这趟车晚点了,我刚刚又睡过头手机静音没看见消息,请问您还在车站约定的地方等着吗?】
陈嘉平发完消息,不抱太大希望,已经做好自己想办法解决去民宿的交通问题了。
她握着手机来回看,想着微信消息不会那么及时,正准备直接打电话确认一下,对面却先她一步打了过来。
此时列车也缓缓进站停稳,陈嘉平刚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就被排队的人群半簇拥着挤下车。
“美女,那个…我这趟车已经在回民宿的路上了,你…”
不甚流畅的手机信号和嘈杂的人声也同样让这段对话磕绊不已。
“好的。”
陈嘉平仔细听着,尽量走到人少的角落,“真不好意思是我自己迟到了,那我想问一下咱们这边到民宿还有什么其他方式吗?我按照平台上的地址自己打个车过去是不是也可以?”
“别啊。”电话那头出声制止,“车站附近那都是黑车啊美女,这都快晚上了,少不了宰你个几百块,再说也不安全。”
正想开口,又听他继续说,“这趟车晚点是常有的事儿,不用不好意思啊,我们今天下午接人也不是就这一趟车,下一个已经出发有一会儿了,估摸这个点也快到了,一会儿挂了电话我直接把他微信和电话发你,那什么你们直接联系就行啊,我这还开着车呢,就先挂了,到民宿再说。”
没等她说句谢谢,电话那头就匆匆挂断了。
索性/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陈嘉平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对面推过来的两条消息,犹豫片刻,先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成年男性的声音,伴随着似有若无的细微响动,低沉短促,不带任何情绪。
陈嘉平听到声音,愣了一瞬:“…你好,我是预约今天入住白桦民宿的人,是朱文先生让我联系——”
“知道了。”
不等她说完,男人冷声打断,“我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到,电话是我微信,你加一下,给你发个位置,车站比较乱,你在那等着就行,别乱走。”
“好的。”陈嘉平低下头,切到后台打开微信,“那我现在加一下。”
正准备挂电话,那头似想起什么:“你穿的什么颜色衣服?或者行李箱的,说个特征我好找人。”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她下意识开口:“我是一头蓝发,浅蓝色,穿黑色羽绒服,拿黑色行李箱,比较好认。”
说完,陈嘉平重新把电话举到耳边,却明显感觉电话那头有短暂的停顿,静默须臾,方才出声:“知道了。”
这是什么反应。
陈嘉平还有点搞不懂。
难道是觉得她描述的不够清晰吗?
她拿下来看了眼屏幕又放回去,试探性地开口:“那要不先这样?我刚刚已经加你了,你可以通过一下,给我发位置。”
对面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忙音。
陈嘉平:“……”
她拿下手机低头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若有所思。
和民宿最开始跟她联系对接的朱文不同,这个男人的语气十分冷淡倨傲,听上去似乎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啊…
希望一会儿车上不要只有她一个人才好。
陈嘉平拿着手机等了会儿,看到微信弹出消息,那头通过了她的申请,紧接着给她发了一张照片和定位。
她点开对照着地图看了看,感觉距离不算太远,就在出站口马路对面的停车场附近,应该直接走过去就可以。
陈嘉平回了个收到,随后拿上行李往出站口走,按照地图指示过马路后走了几百米,她意外发现这个停车场的旁边就有好几个民宿和酒店,看上去似乎也挺不错,最主要是交通方便。
她这趟行程来得意外,因为工作变动才临时跑到这里打算把年假休完,所以住宿交通什么的都没来得及仔细规划比对。
临行前,还是公司一个比较要好的同事给她推荐了这个民宿,她又自己上网搜了下,觉得还可以,正好也有空房,就这么直接定了下来。
直到坐上火车,民宿的对接管家给她打电话沟通接站的事,陈嘉平这才知道这家民宿是在离车站六十几公里外的村落,离景区很近,但交通确实不太方便。
此刻又因为列车晚点和自己的疏忽错过一趟车,看着渐暗的天色,她突然有一点小小后悔,不该就这么匆匆选定一家,毕竟出来玩,住得地方还是蛮重要的。
陈嘉平微微叹了口气,站定朝四周望了望,没看见有什么车过来,估摸着自己还要等上一会儿,她拢了拢背包,拉上行李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站着,顺便掏出手机给对面发了张刚拍的位置照片,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指定地点。
发完消息准备退出时,陈嘉平后知后觉注意到这个人的头像和名字。
两个简单到没有任何负累的字母:zl
顺着视线挪到头像,是一双清瘦分明的手,抱着一只白色小猫。
结合刚刚听到的声音,应该是个同龄人,她随意看了几眼,也没太过分在意,关了手机安静等在路边。
清禾似乎是刚刚下完一场大雪,空气中时不时还能看见零星飘下的雪花,连呼吸出来的热气都一缕烟似得往上飘。
刚下车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热气不觉着冷,这一路走过来,热气散尽,风声呼呼作响,打字都觉得冷手,尤其因为怕民宿的人认不出,她还特意摘了帽子,这会儿耳朵也要冻得没知觉了。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又嗡嗡震了两下,陈嘉平跺了跺脚,以为是民宿的人给她回了消息,立刻掏出来看,结果却是好友发来的问候。
南楠:【是不是到了?】
陈嘉平回了个嗯字给她。
南楠:【清禾怎么样?你之前一直心心念念想去,跟想象中的一样不?】
陈嘉平缩手握着手机,十分诚实地回了一个字:【冷。】
南楠:【冷是肯定的,从咱们这一路向北,都快半个中国远了,你出去玩的时候记得多穿点。】
陈嘉平正想打字回复,对面突然一个语音电话弹过来,她弯唇笑笑按了接听。
听见对面说:“打字太慢了,还是直接电话来得快。”
陈嘉平:“这会儿工作不忙?”
“怎么不忙。”南楠撇撇嘴,“一会儿就要上台了,忙里偷闲呗,你呢,这个点应该到民宿了吧。”
“没呢。”陈嘉平叹了口气,“火车晚点,我没赶上第一趟车,这会儿正在车站外面等着第二趟接人的车来呢。”
南楠在电话那头“啊”了一声:“怪不得你说你冷呢,那你先找个咖啡店快餐店什么的进去等呗。”
陈嘉平抬头扫了眼路边:“估计马上就到了,换地方我怕他找不着人。”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点啊,到了给我发微信,工作上的事儿等回来再说吧,这几天先好好玩玩。”
“恩,知道了。”
“对了。”南楠突然在电话那头坏笑起来,“据我了解,北方人都人高马大,人均180,帅哥特多,不像咱们这盛产矮冬瓜。”
矮冬瓜。
陈嘉平被她这形容词逗乐了,不禁弯了弯唇,一直举着的手冻得有点僵,她侧过身反手换了另一只手拿手机。
听筒里南楠还在碎碎念,耳边却又缓缓夹杂了些别的声响,越来越清晰,盖住了两人的通话。
陈嘉平抬起头,视线范围内,一辆黑色越野车径直闯入了她的视线,闷重的车声打破沉寂,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陈嘉平站在边上冷得缩成一团,看到那辆越野车停在一旁熄了火,车门打开,驾驶位上下来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
和他的车如出一辙,一身黑色的行头在雪地里格外扎眼,冲锋衣的帽子兜头戴着,眉眼匿在阴影里,冷硬的侧脸在风中若隐若现。
他关上车门转身,像是察觉到某种视线,眸光偏过来,直直定在她身上。
隔着一条马路,陈嘉平这才看清他帽檐下的眉眼,似雪中雾凇,凛冽浓重。
对视两秒,陈嘉平也不十分确定,她从兜里抽出另一只空闲的手,试探性地举起,朝他摆了两下。
男人大步走到她面前,低头扫了一眼她的行头,只片刻的功夫,视线再度相接,他平直的唇角牵起寡淡的弧度。
晃得人一愣。
“陈嘉平?”
远山映着淡色余晖,木房子在身后错落而至,三角屋檐上厚厚一层雪。
不知是哪家民宿门口的白色纱帐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混着疏离的声线钻进她已经冻僵发痒的耳朵。
彼时太阳下山,蓝调时刻悄然降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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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