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集者在到达地面之前会做一场简单的培训。
“地面知识在学堂的时候你们应该都学过了，”男人推了推眼镜，“关于这次任务的部分我再来简单重温一下。”
“地球的空气中长年弥漫着我们至今未知的病毒，它们无孔不入，会侵入并灼伤人类的皮肤，所以一定要穿好防护服。”
“你们每个人的防护服和氧气最多只能支撑四个小时，时间一到不管有没有完成任务都必须要返回，不然只有死路一条。当然，没有完成任务的话报酬也会相对减少。”
“手上的指引罗盘会带你们找到回家的路，胸前的录像器会记录你们的一举一动，所以就算身在那种荒芜的地方也请保持作为人的理智，不然回来以后还是会受到严惩。”
男人看向左正，表情冷漠。
“作为采集者是地下城每个公民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愿你们能平安归来。”
……
“看着也没那么可怕，”此刻身旁的左正打量四周，低头看了看脚底棕色的淤泥，“不过这些黏糊糊的是什么东西？”
古语想起外婆说的话。
“应该是泥土，这几天下雨导致它们变得黏稠。”
十人队伍在到达地面后会分成两人一组完成不同的任务，古语正好和左正一组。
“下雨？什么玩意儿？”
“一种天气现象，大叔在学堂的时候没有学习过吗？”
“没去过，老是回忆过去脑子会变的越来越蠢。”
“大叔不知道过去地面的模样，所以才会觉得现在这副场景没这么可怕吧。”
古语看向天空，仿佛被一层灰黑色的纱布遮盖，斑驳压抑，与地下城那低矮的墙壁一样压的人喘不过气。
所见之处没有任何植物和动物，但偶尔看到的腐烂尸体又表示着周围潜伏着无数危险。
他无数次听外婆回忆地面，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随便了，”左正甩了甩脚，“还是快点完成任务回去吧。”
他们分配到的任务是找到一种名为珀西的种子。
据说这种东西可以适应地下的生长环境，用特殊技术加工一番还能为地下城输送重要的氧气。
刚走没多久，前方的左正忽然站定。
古语走过去问：“怎么了？”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直直盯着前方：“有奇怪的声音。”
古语立刻警惕，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果然。
他听见一阵来自不远处的模糊声音。
闷闷的，像很多细小的翅膀与空气摩擦震动，正快速向他们靠近。
听着很像一群小型昆虫。
“先躲起来。”
古语点头，两人找了一颗低矮的棕色植物隐藏身体。
声音越来越近，变成了很明显的“嗡嗡”声。
他蜷缩着，感觉到发出声音的东西正在他们身旁徘徊不定。
忽然，有个东西飞到他眼前。
这个奇怪生物又瘪又长，身体一节一节的像根被吸干了血的干枯手指，手指两侧是一对带着浅浅花纹的透明翅膀。
古语大气不敢喘一下，看着那个东西在眼前起起落落，最后停在他手背上。
他看到身旁左正缓慢靠过来，轻轻摇了摇头。
那群生物还没有离开。
古语僵硬着身体，垂眼看向手背上那只生物。
在距离他较远的那端有对细长的触角，正在空气中不停晃动，那应该是它的头部。
他屏息凝神。
缓缓低头。
发现它尾部的地方很平整，就像是刀切过一样，和本身干瘪的模样格格不入。
正感觉奇怪的时候，那尾端突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惊讶之际，那只生物煽动翅膀朝他的脸冲过来。
“啊！”
一把匕首飞速从眼前划过。
古语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看向地上已经断成两截的生物。
“哼。”
左正嘲笑着收起匕首。
“一只虫子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古语回过神，连忙站起来。
“谢谢……”
“我说过的吧小子，别拖我后腿。”
左正警告过后就自顾自的向前走了。
古语再次低头看了眼那只虫子，消除掉脑子里那些奇怪的想法。
他们顺着指引罗盘的引领前进，很快就到达了标记地点。
有座破败不堪的建筑物呈现在眼前。
左正扫视四周，低头看了眼罗盘。
“我没看到这里有任何植物。”
古语同样觉得奇怪。
“可罗盘显示的确实是这里没错。”
左正走过去弯腰捡起什么，片刻后回头看过来。
“诶，你过来，”他手里托着一个椭圆的黑色东西，足有人的脑袋那么大，“这是什么？”
古语仔细观察一番：“好像是什么动物的蛋。”
左正略微思考，把蛋放在地上，从腰间拔出匕首。
“你要做什么？”
“砸蛋。”
“这么做可能会让我们陷入危险。”
左正嘲弄的笑出声。
“你周围全是有毒的空气，在这里待的越久才越危险。”
说完他举起匕首用力刺下去。
‘咔。’
随着细微的碎裂声，黑色的蛋打开了。
有股浓稠发灰的水流出来。
他用刀尖挑开蛋壳，黑水中间静静躺着一颗乳白色的东西。
“是珀西种子。”古语惊讶道，“居然生长在蛋里。”
“那群家伙居然不说清楚。”左正拿起种子放进储存包，“别发愣了小子，快点干活。”
原来建筑废墟中隐藏着许多这样黑色的蛋，只不过它们的外壳包裹着一层脆弱的石灰，变成了与废墟融为一体的大石块，只有捏碎后才能看见。
不知过了多久，古语把眼前最后一颗珀西种子挑出来放进储存包，抬起头发现从远处开始飘起一阵浓浓的白雾。
白雾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如果完全覆盖那么视线被阻挡后这里肯定会更加危险。
这时他突然看到有个黑影从断壁残垣中一闪而过。
古语眨了眨眼，仔细看去那里却什么都没有了。
愣神的功夫，白雾已经迅速穿过他飘向更远方。
“大叔？”
四周寂静的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大叔？你还在吗？”
古语放好背包，瘪手的端起枪，缓缓向左正刚才站着的地方走过去。
眼前的的能见度只有一个手臂的范围。
如果现在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的话……
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的话……我该怎么做？
这样想的古语再次被一闪而过的黑影集中了注意力。
有声响从身后传来。
他立刻转身，白雾中有个高大的东西正在向他靠近。
不像人类也不像动物。
“是谁？”他喊道。
对方没有应答，依然在向他走来。
穿破白雾，一个奇怪的生物慢慢展现在他眼前。
那一瞬间，古语瞪大双眼，甚至忘记了呼吸。
在这种窒息时刻，他却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和外婆的对话。
“现在的地面会是什么样子呢？”
“人类无法再适应地面的环境，可是地球仍保持着无限的活力，很快，地面会出现新的植物，动物，新的人类，到那个时候人类也不过是历史中存在的一个瞬间罢了。”
“那新的人类又会是什么样的？”
外婆盯着发黄的台灯，许久才开口：“是啊，会是什么样呢。”
眼前的生物盯着古语突然发出声音。
低沉而冷漠几个音节砸在古语耳朵里。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让听者不寒而栗。
这时有个硬硬的东西抵住他的后背。
“小子，”身后，左正的声音淡淡传来，“把防护服脱下来。”
“大叔……”
“不要说话，按我说的做。”
古语停顿片刻，手缓缓伸向腋下的开关。
突然，有个人影冲破浓雾猛然扑倒眼前奇怪的生物，
古语趁他们消失的机会迅速转身举枪。
“砰！”
下一秒他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弹飞。
再抬头时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真实清晰起来。
他举起手去摸，发现自己的头盔碎掉了。
有股奇异的感觉很快从胸口涌上来。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压迫住他的心脏。
越来越紧。
越来越沉。
鲜红的血液从他嘴里流出来。
一滴，两滴，很快就止不住的喷涌而出。
接着是鼻子，眼角，耳朵……
甚至连皮肤里都开始渗透出血丝。
粘稠的血液堵塞住呼吸，他大张嘴巴努力吸气，却只有更多的血接连不断的涌出。
整个身体似乎都快要融化掉。
古语躺在地上，恍惚中看到左正走过来。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氧气瓶，面无表情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