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古语彻底深陷黑暗。
他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
没有时间，没有光亮，没有活物。
如果不是自己还在呼吸，他甚至觉得这里已经没有了空气。
他的双眼在慢慢适应。
每次抬头，都能看到对面趴在地上和墙上的白煞。
他们缓缓爬动，喉咙里时常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古语总觉得他们是在寻找自己。
如果将中间的束缚消除，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冲过来把他撕碎。
他蜷缩在角落，每次睡意涌上时，总有什么东西会突然掉落吵醒他。
莉莉总是在他恰好饿的意识模糊时带着水和食物出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尝不出食物的味道。
只是机械般的抓起食物放进嘴里。
咀嚼，吞咽。
咀嚼，吞咽。
莉莉有时会和他说话。
古语基本上不回答，只是盯着她黑洞般的眼睛和嘴巴。
“古语先生，您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人类产生这样浓厚的兴趣吗？”
他一动不动的坐在角落。
就算不回答莉莉也会自顾自的说起来。
每次她的话都会被古语的大脑当做是垃圾处理掉，唯独这次，在他混沌的意识里留下了痕迹。
“很久之前我看到过一个记录，是关于基亚早期的历史以及巷季为什么会建立的原因。”
“里面说在基亚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不久时，曾经遭受过一次重大灾难，在那次灾难里死去和消失的基亚几乎占据一半，那些消失不见的基亚我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那些引起灾难的东西，书中是这样记录的。”
“他们从地底现身，身材矮小，穿戴奇怪的服饰，有专属的语言和强大的武器，有人见过他们真正的样子，外表像只短毛鼠，每个模样都不相同，身体上很多奇怪的器官，同时性格都很暴戾。”
“不过他们也十分脆弱，地面上的任何东西，空气，野兽，植物，轻而易举就能让他们丢掉性命，基亚找到了他们的弱点，所以猎杀并没有持续很久。”
听到这古语微顿，涣散的目光聚集起来。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早已经存在这样一个种族，和我们拥有同样的智慧，却无比危险又充满魅力。”
莉莉的声音渐渐急促。
“从那之后我就开始寻找人类生活过的痕迹，寻找各种他们的历史。这其实并不简单，但却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我感受他们，寻找他们，越深入就越无法自拔。”
“我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慢慢变成了人类，你懂这种奇妙的感觉吗古语先生？”
古语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基亚都认为人类是邪恶，残忍，混沌的种族，但我和他们不一样，人类面对这个世界做出了最好的选择，即使毁灭，也是伟大的。”
莉莉伸手轻轻抚摸着面前的藤蔓。
“所以，请不要拒绝我古语先生，因为我们才是同类。”
……
也许是在黑暗中待太久了，古语的大脑愈发迟钝。
他已经渐渐感受不到身旁近在咫尺的怪物。
有时会突然忘记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他开始频繁做梦。
梦到自己回到地下城。
梦到小时候模糊的课堂。
梦到外婆在各种地方发呆。
梦到莉莉和塔西娅。
也许有些并不是梦。
但他已经分不清楚了。
……
周围有人在哼唱歌曲。
声音很轻，旋律悠扬，听着十分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抬头巡着声音看去，有双细长洁白的腿垂在笼子上方边缘轻晃着。
再眨眼后，有个女人站立在面前。
她白皙的皮肤格外显眼，黑发比周围的黑暗还要深，身上的连衣裙快要和头发融为一体。
女人低头看他。
忽然嘟囔了一句。
“怎么把身体搞成这个样子了。”
古语缓缓张开干涩的嘴唇。
“你是谁？”
“我是吉娜。”
吉娜……
吉娜？
他抬头。
“……神？”
“没错。”女人笑着。
“你是人类？”
“当然不是，我没有实体，在你脑海里我可以是任何东西。”
“……你是来给我任务了吗？”
女人笑而不语，忽然蹲下身体，直视着他。
“要不要我帮你？”
“什么？”
“帮你逃出去。”
“……要怎么做？”
“很简单，把他们都杀了。”
“全部杀掉，就没有谁能伤害到你了。”女人继续说着，“要不然你真想被这些怪物关到死吗？”
“怪物？”古语看向她。
“嗯。”
“不，不是，不是怪物……”他喃喃着重新低下头。
女人嗤笑，语气轻快。
“怎么？难道人类也能做出这种可笑的献祭仪式？你让塔西娅就这样轻易的死掉了？”
她扭头看了看身旁的白煞。
“还是说你愿意被这些东西吃掉？”
古语听后皱眉，抬头看着微笑的女人。
“不对，是你，”他说，“献祭是为了你，也是你把他们变成这样的。”
“没错，”女人点头，“不过我可不需要什么献祭，这种事情只是他们为了心安理得向我索取而臆想出来的东西。”
“那又为什么要惩罚他们？”
“既然是规则那当然要好好遵守，临时反悔是不行的哦，神可不是好糊弄的。”
古语歪头，面对这番话大脑仿佛生锈一般无法理解。
女人咧嘴一笑。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
古语缓慢摇头。
“不，我不想任何人再死了。”
女人立刻变成失望的表情。
“好吧，那我走了。”
她转身想走。
古语却忽然问道：“吉娜的恩赐？对于我和塔西娅来说，你的恩赐，到底是什么？你让我活着，又有什么目的呢？”
女人听后转身，背着双手，居高临下盯着他，红色的嘴唇扬起一个诡异的角度。
她没有回答古语的问题，只是看着他沉默许久才忽然开口。
“人类。”
“……”
“如果反悔的话记得叫我的名字，神会随时聆听你的祈求。”
下一秒，如同出现时那样，只是眨眼的功夫。
吉娜消失了。
寂静和黑暗再次席卷而来。
白煞在一旁骚动不安。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是梦吗？
好像是梦吧。
不然地面上怎么可能出现人类。
古语想要站起身。
但坐的时间太久，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了。
只是用尽力气稍微动了动，全身便瘫软在地上爬不起来。
莉莉好像已经很久没来了。
他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进食。
古语想要放弃了。
他的眼神缓缓停留在那些白煞身上。
这幅身体，比起饿死腐烂，还是向他们赎罪比较好吧。
他这样想道。
可是做不到。
他已经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开始模糊。
他感觉很累，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这样闭上的话，还能不能再醒过来呢？
带着这个疑问，他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