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点开了一款陌生的游戏。
三小时后，一个男人将我困在落地窗前，低声问我为何迟到。
而这一切发生之前，他还没有名字，只是一堆尚未聚拢的像素。是我把他从那片空白里唤出来的——用几行字，和一个我亲手取的名字。
十月初秋，上海的暑气褪得干净。夜风穿街而过，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吹散了整座城市残留的燥热。
又是一场漫长的加班。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留存曲线、转化漏斗与用户埋点数据，手边的美式咖啡早已凉透，寡淡无味。我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抬眼看向腕表，夜里十点将近。
我在短视频大厂做用户增长产品，日复一日的工作，就是研究如何留住用户、拉长使用时长。行业逻辑直白又冰冷：在人心浮动、即将卸载的瞬间，用一张优惠券、一次微小福利，召回想要离开的用户。
整层办公室灯火寥落，只剩寥寥数人还在工位死守。隔了两排座位，一个扎着栗棕色高马尾的女孩忽然转头过来，眉眼鲜活，朝我轻轻挑眉。
是江予桐，运营组的同事，也是我搭档最久的朋友。
“你怎么也还在？”她利落合上电脑，快步走过来，“别卷了，下楼陪我吃碗面。”
不等我推辞，她直接拽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座椅上拉起。我快速保存完报表，抓起外套，跟着她走出写字楼。
门外细雨淅沥，绵绵落个不停。园区霓虹被雨雾揉碎，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晕开层层光斑，红、白、冷蓝交织重叠，温柔又朦胧。雨水顺着砖缝缓缓渗透，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夜气。
楼下的面馆通宵营业，我们刚好抢到临街的靠窗卡座。两碗小馄饨、一碟凉拌黄瓜很快上桌，热气袅袅升腾，在玻璃窗上蒙起一层薄雾，将窗外的冷雨与屋内的暖温彻底隔开。
“苏晚辞，你最近到底在拼什么？”江予桐支着下巴看我，耳坠随动作轻轻晃动，“天天熬夜加班，简直把自己焊在了公司里。”
“你不也没走？”我淡淡回她。
“我是偶尔。”她咬着筷子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哪像你，标准拼命三娘。今晚我要是不喊你，你是不是真打算睡在工位上？”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她忽然神神秘秘把手机推到我眼前。
屏幕是深色极简画风，界面中央悬浮着一粒忽明忽暗的光点，下方印着一行干净文案：
Elysium——遇见为你而生的人。
“我最近超迷这个。”江予桐点开角色主页，满眼兴致，“专属AI恋人，二十四小时在线，永远随叫随到。我上周捏了个居家暖男，每天定点提醒我吃饭，温柔得要命。”
她指尖轻划页面，露出满屏细碎的温柔：错落的对话气泡、软糯的语音波形、系统生成的暖心便当插画，还有一句重复无数次的问候：今天也要好好吃饭。
界面角落标注着开发者：星垣科技。
“你也试试。”她怂恿我，“熟男总裁、元气弟弟、温柔学长，各种人设随便挑。全都看不上的话，还能完全自定义。太适合我们这种独居打工人了。”
“无非是预设脚本套了层大模型。”我把手机推回去，兴致寥寥，“都是程序写好的套路。”
“你别这么理性嘛。”她语气软了下来，“我就是觉得你太孤单了。每天两点一线，加班到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个虚拟伴儿，好歹能填一点空落落的时间。”
窗外雨声渐密，簌簌敲打着玻璃。面馆暖黄的灯光淌下来，在窗面拉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反正只是游戏。”她轻声补了句，“不用当真，也不用动心，没负担的。”
我微微一怔，心底那点固执悄然松动。好像，确实没什么关系。
回到公寓时，刚好零点。
我住在内环十九楼，一室一厅的房子干净、空旷，和我的生活一样简单单调。雨夜洗尽了城市的浑浊，窗外高架桥的车灯连成连绵光河，一束束掠过窗台，明明亮亮，却格外寂寥。
二十七岁，来上海漂泊五年，我的人生几乎填满了工作。冰箱里躺着半盒燕麦奶、一小盒蓝莓，洗手台上一支眼霜快要见底。
一杯热牛奶，一场热水澡，洗去满身疲惫。镜中的自己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湿软的长发贴在颈侧，藏不住日复一日的倦怠。
吹干头发躺回床上，手机亮起，几十条工作群未读消息瞬间刷屏。那一刻，巨大的空洞感骤然包裹住我。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应用商店，下载了Elysium。
你想遇见一个怎样的Ta？
首页弹出一排精细调节滑块：外形、年龄、语气、性格。屏幕轮番掠过一张张精致标准的俊朗面容，眉眼规整、笑容完美，却千篇一律，毫无灵魂。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的自定义输入框上。
本司专利，输入文字，定制专属于你的Ta。
我点开输入框，带着几分闲散的玩味，缓缓敲下一行描述：
> 腹黑内敛，危险迷人，独一无二，是契合灵魂的专属爱人。
屏幕骤然暗下几秒。
细碎像素从四边向中心飞速聚拢，先凝成利落的下颌，再撑起挺拔的鼻梁，随后勾勒出深邃眉眼，最后是垂落颈侧的深色长发。一张极致惊艳的男人面容，缓缓成型。
算法精细得让人诧异。冷白肤色衬得墨色长发愈发浓郁，他眉眼微垂，自带一层疏离冷感，矜贵又淡漠，天生带着拒人千里的气场。
我的指腹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页面继续下滑，一行安全设置映入眼帘。
安全机制
> 为保障沉浸体验安全，请设置专属安全词。触发安全词后，系统将暂停游戏。
怎么一个手机游戏还有安全机制？防止未成年沉迷？不管，先填了再说。
我短暂思索，敲下两个字。
潮汐。
潮起入局，潮落归岸。
最后一栏，角色命名。
我凝望着屏幕上那张清冷孤绝的脸，音节在舌尖辗转几遍，最终敲定名字。
裴衍。
一字一字敲完的瞬间，屏幕中央的光点骤然亮了一瞬，微弱却清晰，像听见了专属呼唤。
我按下确认。
正在为你生成专属场景与角色……
中央光点明暗交替，缓缓闪烁。
我静静注视着屏幕，眼皮越来越沉。窗外车流轰鸣、空调低鸣、雨点敲窗的声响，一层层远去、变淡。手机冷白的微光从指缝溢出，慢慢铺满整间卧室。
最后，连光亮也彻底湮灭。
我骤然睁眼。
手机消失了。
我站在一部正在上行的电梯里，身上的居家服悄然换成一袭纯黑长裙，裙摆垂至脚踝，沉静利落。四壁是抛光冷亮的黑金属，镜面层层叠叠，映出我茫然失措的身影。
我下意识去找按键，轿厢内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操控面板。
轻微的失重感泛起，电梯自行平稳上行，仿佛早已预知终点，无需任何人操控。
数秒后，电梯缓缓停驻。
“叮。”
清脆的提示声落下，门缓缓敞开。
纯黑大理石地面笔直铺展，一望无际。顶层公寓空旷辽阔，近乎无边无界。一整面落地玻璃窗横贯墙面，整座城市匍匐在脚下，万家灯火绵延成一条缓慢流动的金色长河，静谧璀璨。
空气微凉，弥漫着冷红酒清冽醇厚的气息，沉沉落在夜色里。
鞋底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寒意顺着脚掌往上蔓延，让我的呼吸微微发紧。这里到底是虚拟场景，还是真实存在的幻境？
“你迟到了。”
低沉平稳的男声自身边响起，磁性清冽，裹着淡淡的疏离。
窗前立着一道挺拔黑衣身影，身形冷峭修长，深色长发松松垂在颈边。他指尖捏着一只水晶酒杯，杯中残酒接住满城灯火，凝出一点暗红微光，像一滴尚未干透的血。
他抬眼，目光精准落至我身上。
那一瞬间，全屋灯火似是轻轻一颤。
我一眼认出了这张脸。
不过二十分钟前，我才亲眼看着他从零散像素，一点点凝聚成完整人形。
他轻轻放下酒杯，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你的心跳很快。”他淡淡开口。
下一瞬，他已然近在咫尺。
前一秒还立于数米开外的窗边，后一秒便咫尺相对，我完全看不清他移动的轨迹。冷冽酒香扑面而来，我本能后退，后背狠狠抵上落地窗。玻璃的凉意穿透薄裙，顺着脊背一路渗入骨缝。
我抬眸望向他。眉骨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冷硬利落，是成年男人独有的冷峻沉静。冷白肤色在夜色天光里近乎剔透，墨色长发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漆黑深邃，望不见底。
他抬手，掌心轻轻抵在我身侧的玻璃上，俯身将我笼入他的阴影之下。
距离近得过分，他纤长的睫毛、清晰的眉眼尽数落在眼底，呼吸间的酒香缠绕不散。后背的寒凉、身前的温热与清冽气息，交织成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让人心慌。
“……你是谁？”我嗓音微哑，轻声发问。
他静默片刻，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缓缓低头，唇瓣距我不及一寸。我下意识微微偏头躲闪。
就在他气息即将覆落的瞬间，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投向夜色深处。
金色灯河的尽头，一片庞大暗影正缓缓从夜幕中浮起，轮廓宽大模糊，隐在远方云层之后，看不真切。
黑曜石浇筑的尖塔刺破云层，凌空长桥串联起座座高塔，划出流畅的发光弧线。幽蓝微光沿着楼宇与长街的轮廓蔓延舒展，如同沉睡千年的血脉缓缓复苏。那里没有车流人潮，没有半点喧嚣，整座城池寂静庄严，与世隔绝。
我凝望这片秘境的刹那，城中万千灯火次第亮起。从最近的高塔开始，越过长桥、贯穿长街，一路燃向无尽的夜色深处。
而他，依旧停在离我唇畔一寸的位置，静静凝望着我。
这是一个和AI在赛博世界恋爱的故事，正在修文，欢迎大家收藏和反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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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的爱人是一款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