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的风格很复古，一节很长，至少比在外面看起来长多了。设备齐全，就连桌上的水壶都比较华贵，中西结合的风味，林音判断了一下大约离她的时代有三四百年。
最前方是一个时钟，时钟下方有条横线，里面的液体是红色的，有点像水银温度计，但没有刻度。
“欢迎乘坐到西城的列车。本次列车会经过“蜃”污染区，将为各位提供最大程度的隔断，但由于行驶时间较长难免有疏漏，请做好个人防护。请保持文明礼貌真诚友善，请勿大声喧哗。车厢之间互不联通，请勿前往别的车厢。”
是热情洋溢的女声广播。
静待广播完毕，列车员才说，“请各位为自己取一个花名。”
“我们不能用自己的名字吗？”林音问。
“不能。”
奇怪，像进公司取花名一样。
“那我叫羊女士吧。”那位头发像羊毛一样的女士说。
林音腹诽，对方肯定不止一次被人说过头发像羊毛。
“这么喜欢用恶心的眼神盯着我，你不如叫蛇小姐吧。”楚晓溪并没有给自己取名字，反而对着那个与她气质很像的女人说。
林音记得，这个人之前和杀马特打招呼来着。
“好啊。”蛇小姐笑了笑，并没有反驳，欣然接受。
“那我叫兔子小姐。”隔壁社区那个带着兔子发卡的人说。
“真有意思，就像班里面玩游戏一样。那我叫小女孩，我妈妈叫小桃！”那对母女中的小孩说道。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那么你们呢？”
楚晓溪说，“小溪，山间小溪的小溪。”
“粉发。”说这话的是巡逻队的杀马特。
“我……我的原名是小福，叫眼镜妹可以吗？”眼镜妹举手。
“可以。”列车员说。巡逻员的三个人也取好了名字。
“就叫我苏小姐吧。”苏瑾说。
“那我叫林小姐。”林音跟着说。
其他人也跟着取了个马男士、鼠女士、虎女士。
“好的，接下来，你们交流，就使用这个名字，不要叫从前的名字。”
列车缓缓启动，但大家没有动，只是站在车厢中，因为列车员没有进一步指示。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有人问。
“都可以，请随意。需要喝点饮料嘛？还是需要吃的？”列车员脸上的笑容太过热切以至于有些像假笑。
问话的人僵住了，没敢回答。谁知道该选什么？
林音走过去挑了一处靠窗的座位，指着桌子问，“有消毒湿巾吗？我需要清洁桌子。”
“当然可以，请稍等。”转身出了包厢。
林音转头望着她们，“每一次伤人前，列车员都会反复提醒，如果不是明令禁止或者是投票通过的明确规定禁止，应该什么都可以做，她是列车员，所以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听她这么说，其他人也安定了下来，选了几个位置。苏瑾刚好坐在她的对面。
“她们认识吗？我是说排队在我后面的那些人。”林音问苏瑾。
但苏瑾看起来不是很想搭理她，双手撑着脑袋，淡淡回了一句，“认识。”
“是你说的隔壁社区吗？还是什么？我看蛇小姐她们和巡逻队认识啊？”
苏瑾闭了闭眼睛，打了个哈欠，“对，蛇小姐、兔子小姐和马男士都是隔壁社区的人。巡逻队当然认识。”
林音想起之前测完时，苏瑾就站在她身后，还拍了拍她，她当时还担心对方有没有看到，苏瑾没说什么她以为是没有的，但苏瑾突然变得冷淡……
“你是不是……”
“怎么了？”苏瑾睁开一只眼。
林音硬着头皮说道，“她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苏瑾叹气，隔了一会儿说，“是，兔子小姐就是我告诉你的，可能和巡逻队有勾结的人。她对自己的社区也并不太诚实，不过具体我不清楚。楚……不对，小溪和蛇小姐她们经常交手，结了很大的仇。蛇小姐也不是什么善茬，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和楚晓溪差不多的神人。”
林音点头，“谢谢。”
“问完了？”苏瑾问。
林音点头，没有接着说话。
列车行驶得缓慢，窗外冷清，被大雪覆盖，偶尔有影子，但是大都步履蹒跚。沿途的确经过了污染区，而且此刻“蜃”似乎有的实体，是一种漂浮在空中的半透明的巨大生物，有点像鲸。列车窗户是紧闭的，蜃只能贴着车厢边上划过，林音觉得这是“蜃”有目的的想要挤进来。
一直到了中午。
“咚咚-咚——咚咚”列车员很有节奏感地轻扣了扣桌子，“列车提供餐食。现在发放。”
“不算太可口。”林音吃了一口，干巴巴的。林音看了一眼水，又看了看窗外的蜃。水是所有污染源里面传染性最强的。
她没有喝。
苏瑾也没有喝。
她环顾四周，除了楚晓溪和粉发，几乎都毫无防备地吃东西。
林音递给苏瑾一杯水，“喝点水吗？我之前有兑换过。”
这是她之前兑换的纯净水，商城里面显示水资源还在刷新中，从进步速度来看，是匀速的，一个月内完全可以刷新兑换，列车是一个剧情点，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
苏瑾接过，朝她道谢，并没有多说什么。
“知道你梦境完整信息的人，只有几个对吗？”
“当然，没必要把所有信息都告诉所有人。”苏瑾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不久之后，砰的一声，列车上又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大约是杀马特和兔子小姐吵了起来。看起来是因为兔子小姐身上的道具失窃，怀疑是杀马特所为。两人争执间失手将玻璃被打破。
列车员很快赶来。
“请不要大声喧闹。”见到列车员的一瞬间，两人便偃旗息鼓。
“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可以采用民主投票的方法解决。”列车员提出。
“不，不用。”兔子小姐结结巴巴说。
“我知道，因为兔子阿姨答应……嗯……叫什么粉发。她答应了粉发要把一个道具送给她，因为粉发为她做了一件事。”小女孩挤进来。
“不，不是，是误会。刚刚是不小心的。”粉发打断，“我并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是……”但是小女孩被往后推了推。
“当事人都这样认为的话，这件事就此了结。”列车员打断。
小女孩撇撇嘴，没有说什么。
所有人里面，似乎只有小女孩没有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林音看着她，想起自己当心理医生的时候遇见过的小朋友，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坐在课堂上，实在不应该卷进这样的游戏中。
列车员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我要宣布一条列车上的规则，请看准上方时间，每到晚上8点，请回到包厢休息，不得在座位上逗留。直到第二天早上8点。”
“这些包厢都可以住吗？”
“是的，车厢里面有15个包厢。你们可以随意选择。”
小女孩伸头进去去看了一下，大部分都是上下双层的大包厢，“那可以多个人住一起吗？”
“可以。但你们一旦选定，最好不要更改，夜间必须呆在车厢内，不可外出。我将在整点进行不定期巡逻，届时请回答。”
小女孩和妈妈一个车厢，其他人都独自选择了单个车厢。
苏瑾随手指了指一个与其他包厢相隔较远的包厢，“我要这个吧。”
说完，苏瑾看了一眼林音。
这一整天，苏瑾都怪怪的。林音越来越觉得对方肯定是看见了检测仪，不然不会如此反常。她不知道刚刚自己经历了怎样一场冒险，也不知道这场冒险的胜利随时都会因为说出真相而崩溃。
但苏瑾没有揭穿她，只是疏远了她。
“我也想住这里。”
“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住？”苏瑾问。
“我有话想和你说。”
苏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楚晓溪冷笑一声，“不知道什么话只能两个人听？”林音瞪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夜晚来得愈发早了，今天不过8点便已经完全漆黑，只看得见一点月光了，此时林音开口，“你看见了吧？检测仪。”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不坦诚呢？”
“抱歉，我并不是有意隐瞒你。”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吗？”
“这么说有些抽象。”林音看了一下表，大概今晚没有机会使用能力了。
她掏出一枚纪念币，“你看，两个正面。”
苏瑾接过，仔细端详，“还真是，这种错版在这里很少见，但这和你的能力有什么关系？”
“不，它一正一反。”
苏瑾这才恍然大悟。
明明刚刚看见的硬币就是一正一反的，但是她就是坚信那是错版硬币，“原来如此。指鹿为马,没有限制之类的吗？”
“不，就像刚刚一样，只要有人戳破，就会让我的谎言失效，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我作用范围只有1个人。另外，这是被动技能，一天只能用三次，这是最后一次。”
“你，对我用过吗？”苏瑾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那双翡翠色的眼睛一半阖者显得漂亮极了。
“没有。我并不是有意隐瞒。”
“我相信你。你本可以用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什么异能都没有的。”
苏瑾洗漱好了，选定了下床，“不介意我占了下床的位置吧？”
“不介意。”
“不早了，我先睡了。”
*
但林音睡不着了。一直到深夜，她都试图在系统上戳戳点点。她一疯狂刷新直等到3点多的时候才终于发出去消息。
——【姚愿，你的能力对npc也有用么？】
她希望对方能够尽快看见。
这时她突然听见一声撞击，很明显被压抑过的撞击。一声闷响。有人在晚上出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