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中——
裴悠靠着树给自己缠上新的绷带。
此时夜深,雨已经停了,月亮高高悬在夜幕下,乌云几乎遮住了所有的星星。李子轩在一旁生起火,两只鸡被树枝插着,架在火上烤,皮下的油脂被烤出来滴在火焰里滋滋作响。
“——然后就是你突然出现,救了我一命。”
“真是岂有此理,”李子轩愤愤地给烤鸡翻了个面,“大巫师玩忽职守,害得我可爱的小狼们中了邪术,还害得你沉睡了十年之久,真是罪大恶极!我要是遇见他一定会把他揍得落花流水!”
裴悠看着周围一圈起码两米高的狼,嘴角略微抽搐:“是挺可爱哈……你打不打得过都还不一定呢,还是先躲着吧。大巫师挺恐怖的。”
打过大巫师?真是天大的笑话,裴悠曾经被大巫师追了一晚上,从山脚到山顶,没有停下过一秒钟!
“放心,狼群可听我话了,起码他们会保护我们的。诶!要糊了要糊了!快接着!”
裴悠连忙接过烤鸡,烫得她用指尖翻滚几下,赶忙重新插上树杈。金黄酥脆的鸡肉让人垂涎欲滴。一口咬下去,鸡皮酥脆,肉质鲜嫩,浓郁的香味绽放在整个口腔。
裴悠丝毫不顾形象,大口大口吃,生怕下一秒就没有了。没办法,任谁三天只吃了点小零食都会饿死的好嘛!
酒足饭饱后,裴悠躺在地上昏昏欲睡。
李子轩弹弹她的脑袋,但美食带来的惬意让紧绷的身心彻底放松下来,眼皮跟灌了铅似的,一点也睁不开。
他拿树枝扒拉几下柴火堆,火苗重新窜起来,挪挪屁股正要化作狼形态睡一觉,忽见天空塌陷,空荡荡的黑洞瞬间现形,紧跟着地动山摇,山体塌陷,林中鸟纷纷飞离。
李子轩一把揪住裴悠的后衣领,自己化作狼王,驮着她连续几步跳跃,踏着四分五裂的土块跑向尚未塌陷的山下。
裴悠迷迷糊糊一觉醒来,被吓得半死。
“啊啊啊——————”
“这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不知道!天空突然出现一个大洞!然后大地就开始塌陷了!”
“遭了!肯定是大巫师没守好那个邪术洞!之前是主人公填好的漏洞,我得去。李子轩,我们去邪术泄露的地方!填了这个洞,我们或许就能出去了!”
狼王嗷呜一声表示回应,将身一扭,利索冲向那个不为人知的羊肠小道。
一人一狼闯进小树林,大巫师捂着流血的胸口跪倒在地,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个深绿的洞口。
狂风自深洞席卷而来,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两人不得不抬手挡风,否则就会被掀飞!
能量场发散出的波纹仿佛已实体化,连绵起伏犹如山脉。
“邪术泄露?!”裴悠不可置信。
“是的,”大巫师咬紧后槽牙,不敢相信自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堵住的洞再次破漏,“为什么?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会泄露??”
他看向她:“你,只有你,果然只有你才能填补邪洞!!”
裴悠在此刻忽然反应过来:大巫师找人顶替补天,必然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一个小孩来,游戏还有一个谜团没有揭开——主人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找上她来补天?
她顶着风,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只有我能补?!”
“什么……”大巫师眼神失焦,仿佛陷入了一场梦,“为什么……为什么呢……”
忽然,大巫师反手抓住她的胳膊:“你,只有你,果然只有你才能填补邪洞!!”
“什么?”这下轮到她懵了,“回答我!为什么只有我才能补?”
“你,只有你,果然只有你才能填补邪洞!!”
裴悠双眉一皱,大巫师就像出了bug的机器那般,不断重复相同的话语。
剧情尚未结束,难道这一切背后另有其人?或是,游戏的运行出了问题。
李子轩走过来拉住裴悠:“这个游戏不太对劲,小心一点。”
他看向天空:“我有个猜想——这个游戏是垃圾场。”
“什么意思?”裴悠皱眉,心跳漏了半拍,随后忽然加快,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游戏的bug太多,地府的人不会给予通过,这个游戏就只能成为垃圾,被运去垃圾场集中处理。我们这个游戏,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风似乎慢下来了,树叶的飘动减缓,大巫师还在一旁机械地重复话语。
风很凉,吹得她的指尖微微冰凉:“所以,我们能结束游戏离开吗?”
“按理来说是能的。如果工作人员及时发现我们在这的话。”
“如果没发现呢?”
“和游戏一起被销毁。”
“会死?”
“会死。”
“可我不想死。”
裴悠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睛里满是对死亡的抗拒和害怕,还有一点点对人世间的留念和不舍。
她不想死,她还有考试没考,还没去到大学城,没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
还有哥哥,她死了,哥哥就真的举目无亲、孤苦伶仃了。
“我也不想死,我要回去找爸爸妈妈。”李子轩手背抹去眼泪,“我们现在需要尽可能找出所有的bug,让游戏监控室的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好,我们去找bug。”
前后不过短短几秒,李子轩明显感觉到裴悠身上有些东西变了——她好像真的很怕死,故而在意识到死亡时求生的意志比任何人都强烈。
裴悠弯腰扯起大巫师,自上而下问道:“你说,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堵住这个洞?”
大巫师仿佛打开了开关,语言变得有理有序:“……你需要施展净化阵,以洞口为圆心,以你为正位,在大量邪术泄露前封住它!”
裴悠唇角弯曲,勾出一个皮笑肉不笑来:“可是我不会啊,那怎么办呢?”
大巫师:“我、我不是刚讲过吗?口诀是‘以天地为参照,以我身为容器,净化污秽,洗涤……’”
“我不想听,”裴悠打断他,“老师不如直接示范吧!”
“不行!我不能!只有你才能!”
“我管你能不能的,去!”
大巫师噎住了,还想反抗,可一眼看到她背后龇牙咧嘴的、足足三人高的狼王,一下子怂了。
大巫师颤颤巍巍站到法阵指定位置,比出手势,结印前推,金白色光芒铺满深洞,从洞口漏出的黑绿色烟雾被法阵网住,不再逃逸。
就在大巫师心惊胆战到极点,想要裴悠助力一把时,扭头一看,人已经跑了,空空如也!
他的脸瞬间变得青白。
洞口似乎不满封印者,邪术泄露愈加强烈。
在裴悠他们到来之前,大巫师就已经被深洞攻击了一次,身负重伤,现在更是撑不住了:法阵出现龟裂,丝丝黑烟从裂缝钻出,找准了大巫师,将他整个人缠住,逐渐完全包裹。
裴悠骑着狼王,很快到了村长家。
闯进前院时,她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老人家抄起锄头,狠狠砸向红玉的头部,村长飞身抱住她,他的后脑勺距离锄头只差毫厘。
就在这刹那间,李子轩倏地跃起,咬住锄头,阻止了即将到来的悲剧。
好一会儿,村长颤颤巍巍放开红玉,转头便看见一只大灰狼叼着锄头,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
村长吓得差点晕了,还好红玉把他扶住了。
鉴于之前老人家偷袭,裴悠没敢直接走到她身边,而是停在了红玉身旁。
“姐姐没事吧?”
红玉摇摇头。
“你……你一看就没事。”一对上村长裴悠就没好气。
她继而面向老人:“你为什么要攻击红玉?”
老人家被几只小狼围住,不敢轻易动弹:“我……我……她,她怀不上孩子,让我们家断了后!被别人笑话!”
“诶,非也,”裴悠竖起指头摇了摇,“怀不怀的上又不一定是她的问题,你带你儿子检查过吗?”
“我儿子不需要检查,他没问题!”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村长转过头来看向裴悠,“谢谢你啊,没有你我们可能就死了。我妈这人就这样,早年间还好,现在老了思想跟不上了,又得了精神病,现在正发疯呢,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不介意,她又不是我妈。你应该问问你媳妇儿介不介意,或者说她过得有多困难。”
“哎……我知道。这几年我们一直在攒钱买房,打算辞了职搬到县城去生活,只是一切都没有来得及。”
裴悠看着村长那个样子,暗暗叹了口气——如果刚才他们没来的话,村长很可能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应该是红玉。还不是因为他太过纵容才酿成残局!
原剧情里,村长死后,红玉悲痛欲绝,独自面对凶恶发疯的婆婆时,或许起了歹心,或许只是正常的生老病死,老人家也去了。
红玉或许是出于怀念,改变了自己的样貌,将自己打扮成亡夫的样子继续生活下去。
谁也不会想到,未来的几个月里,主持封印野狼,关闭外界通道,保护村子和防止瘟疫外泄的会是一个不受关注的寡妇。
“没事的,”红玉忽然开口,“等瘟疫过去了,我们就去县城。谢谢你小姑娘,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
“叮——重大喜讯!NPC红玉对你的好感度直线上升!道具‘红玉的感恩’升阶,员工完成游戏后可选择其成为伴随道具。机会仅此一次,不可错过哦!”
裴悠仍旧没有理会系统通报声,只是点点头,甜甜的笑一下,而后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向狼王:“狼王,我们走吧。”
随后翻身上狼,绝尘而去。
人美心善的红玉老师已经救下了,之后的剧情就任由他们发展吧。
她现在带着李子轩,要去一个不敢去又必须去的地方,见一个不敢见也不能见的人——外婆家,裴悠!
狼王在竹林小道的拐角处停住:“你确定要去吗?”
“要去。你就在这等我吧,我猜,我和她一旦见面,这个世界就会崩塌,到时候就麻烦你驮着我逃跑啦。”裴悠似是毫不在意地说。
裴悠利落下地,攥紧拳头,踏着布满青苔的石阶,拾级而上。
石阶的尽头是淹没在深绿中的小木屋。
外婆家的桥梁已经弯曲扭折,甚至可以称之为张牙舞爪,就像童话里邪恶巫婆的住所。
仰起头,在那石阶尽头有一个黑影——是“裴悠”。
黑影身后是外婆、二姐三姐。
她们似乎在聊天。
裴悠登上一阶。
三姐说:“小妹今天过得怎么样?”
裴悠再次登上一阶。
二姐说:“小妹中午吃了些什么?”
裴悠登上最后一阶。
外婆说:“呀,小妹回来了!”
那一瞬间,黑影抬头,乌黑的脸庞没有五官,却在瞬间闪出亮蓝色光芒,光芒逐渐收敛,凝聚出一双幽蓝色的眼睛!
两个裴悠见面的一刹那,外婆、二姐和三姐动作忽然一定,即刻石化,一阵微风吹过,纷纷化作了风里的灰尘。
“裴悠”忽然出手,裴悠错身闪过,转身逃跑。
然而黑影更快——头发竖直炸毛,越来越长,飞快冲向裴悠,将她团团包裹住!黑丝越缠越紧,肺部的空气被逐渐挤出。
裴悠抠住脖子上黑丝,青筋暴起,只想多呼吸一口空气。
黑丝忽然发力,将她整个人腾空!发丝缩短,将她拽至黑影面前。
“你……你你……要,要杀了……我?”
蓝色的眼眸很好看,但里面只是一潭死水,毫无情绪的波动。
裴悠心说坏了,这NPC暴走了!
紧接着发丝收紧,裴悠整个人被勒得脸颊青紫。
狼王故技重施,从中部跃起,欲咬断发丝,解救裴悠,然而黑发犹如钢丝,坚韧无比!就在李子轩再次发力撕咬时,发尾忽然分叉,将它整个裹住!
一人一狼顿时陷入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