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前辈,王家后辈今日履约而来,助前辈化灵。”风雨之中,唐装老人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就见江面之上,一头宛若山岳般庞大的金色鲤鱼破水而出。它头生双角,目若寒月,浑身覆满层层叠叠的金色鳞甲,口中吐出一枚篮球大小的明珠,迸发出璀璨夺目的白光。
亭台之内,洛小溪瞠目骇然,身子控制不住地一颤。脑中一片空白,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这世上,难道真有神鬼精怪?
江面上白光缓缓散去,巨型金鲤已然不见踪影,唯有一名白发小女孩,右手托着明珠,凌空静立。
她一身广袖流仙裙,裙摆轻盈,绣着雅致蝶纹与流云纹样。一条玉带束住芊芊细腰,霜白长发梳作飞仙髻,两股发环向上耸起,如仙鸟展翼,余下发丝缓缓垂落肩背。两侧衬着蝉鬓,精巧发饰点缀其间。面若莹玉,眉目清浅,肌肤胜雪,不染半分尘俗。
“咦?那儿怎么还有个鬼鬼祟祟的小人儿?”小姑娘玉指隔空轻点,尚且处在失神状态的洛小溪,骤然失去重力,轻飘飘悬浮而起,缓缓飘至少女身前。
唐装老者见状微微一惊,面上浮起愠色,拱手致歉:“前辈莫怪,是手下人办事不利。待此事了结,我必会严加处置,给前辈一个交代。”
少女不以为意地摆了摆左手,朱唇轻启,婉转空灵的声音越过滔滔江面,悠悠送到岸边:“不必如此,只是小事一桩。你到时给这小人儿一笔封口费便好,就算他日后不慎说出去,旁人也只当是戏言,不会当真。”
洛小溪此刻悬在江面数十米高空,风雨拍打在他脸颊上。望着下方翻涌咆哮的浪潮,他想说求饶或是道谢的话,可浓重的恐高感袭来,身子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他拼命想要冷静,躯体却依旧被本能的恐惧裹挟,不停颤抖。恍惚间,一股柔和的推力,将他轻轻送到岸边黑袍人身旁。
踏入那层透明光罩的刹那,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尽数消散,熟悉的重力重新回归。
“多谢前辈海涵!王路、王成,你们二人看好他,切莫耽误前辈的大事。”唐装老者语气沉稳,转头吩咐身后两名黑袍人。
“是!”两名黑袍人躬身领命。
洛小溪颤巍巍撑着身子站起,刚要开口道谢,却迎面撞上老者冷厉的目光,一抹杀机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到了嘴边的道谢,硬生生卡在喉间。
“天劫将至,王越,你可以安排部署了。”白发少女神色凝重,望向天上久久不散的黑云。她手中明珠白光亮起,光晕缓缓凝实,化作一圈白色光幕;裙上蝶与流云的纹路随之苏醒,漾开七彩流光。
唐装老者自怀中取出一枚红色八卦罗盘,抬手抛入江水,双手飞快掐诀。他身后七八名黑袍人,各自取出一面金黄色小旗,高高举过头顶,宽大的黑袍袖口滑落,露出布满诡异符文的手臂。
黑袍人低声念诵咒言,不多时,臂上符文亮起,竟如同活物一般,似蠕虫般蜿蜒爬向金旗。旗面缓缓腾起赤色光华,光芒沉入江水。片刻之后,江面泛起一片红光,光丝交错缠绕,渐渐勾勒出玄龟的轮廓。
“此物是族中先辈早年游历,于渭河山府之中寻得,乃是七百年玄龟遗蜕。后经族人代代祭炼,方成这玄龟护灵阵。有此阵护持,前辈化灵,大可无忧。”唐装老者捋着胡须,言语间带着几分自得,唇角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原来是这样,那多谢你了!我本就有七八分把握,如今有此阵法,便是稳了。待我化灵功成,必有厚谢。”白发少女面露喜色,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她眼眸亮晶晶的,遥遥望向天际黑云,仿佛穿透云层,看见了另一片天地。
少女思绪纷飞,心底的思念再也按捺不住:姐姐,想我没?你在灵界过得可好?有没有长胖,不会还和从前一样清瘦吧?会不会想念我的歌声?姐姐,你的好妹妹,很快就能和你相见啦!到时候你还要像从前那样护着我,我唱许许多多好听的歌谣给你听。
不行不行,马上要渡天劫了,得稳重些,不能走神!少女轻轻揉了揉额头,发间那枚银色月牙发饰上的小铃铛,叮铃叮铃响起脆响——那是姐姐送给她的礼物。
半空的少女兀自出神,唐装老者目光一闪,转头朝黑袍人递去一个示意的眼色。其余没有持旗的黑袍人对视一眼,悄悄自怀中摸出数张黑符,紧紧攥在掌心。
老者转头的一瞬,一股强烈的预感在洛小溪心底反复回响:快走,离开这里,快离开这里……
熟悉的不祥感再度涌来,他的右眼皮突突直跳,仿佛不受控制,无论怎么凝神压制,都止不住地颤动。当年母亲意外离世之前,他的右眼,也是这般跳个不停,那时他心底同样反复催促自己,给母亲打一通电话。
再联想到方才唐装老者眼底一闪而过的凶光,还有身旁黑袍人不怀好意的注视,洛小溪心中已然笃定:这个老头和这群黑袍人,全是恶人。他只能赌一把,赌少女和他们并非一伙,这是他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洛小溪正要出声提醒少女,一道耀眼雷光划破长空,直劈向少女,被赤色玄龟稳稳挡下。无数细碎雷芒迸散开来,隆隆雷声紧随而至。雷光未消,第二道天雷接踵落下。
“动手!”唐装老者一声暴喝。
旗面之上的赤色气息骤然溃散,旗上符文漾起诡异黑芒。少女身前的赤色玄龟,在第二道天雷落下之前倏然消散。一条黑色巨蟒自滔滔江面翻涌而出,张口向着少女喷吐黑雾。
变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洛小溪尚未来得及出声,身旁黑袍人转身一记回旋踢,直踹向他小腹。一股强横巨力骤然袭来,洛小溪身形倒飞出去,狠狠的撞在远处的树干上,一口鲜血当即自喉间涌出,眼前骤然漆黑,当场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黑袍人不再理会洛小溪,和其余未曾持旗的黑袍人一样,甩出掌间黑符,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符箓悬于半空,亮起诡异黑芒,化为一条条小黑蛇,扑咬向少女的白色光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