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陪陶姨遛了几圈后,闻玥实在受不了这种莫名的小心翼翼氛围,虽然陶姨没再多问离婚的事,但就是这种刻意回避的方式,时刻提醒着闻玥,你如今是位离异人士。

大家都心知肚明却又默契地缄默其口。

心里的烦闷更加强烈,连带着加入荷塘月色大队的心思都没了,走到拐角处闻玥说晚上还要补报告,先回酒店了,下次再登门拜访。

陶姨眉头一皱,顺嘴说道,“哎呦,酒店哪里方便的呀!玥玥,你既然回来了,要不住我家里来吧,最近学校忙的很你叔叔住职工宿舍,亦明忙起来也是住诊所,阿姨一个人在家,你来陪陪阿姨好不啦。”

“姨,真不是我不想去,主要是我这工作的事情太多了,时不时就要开会写报告弄到很晚,我可不想耽误阿姨您睡美容觉。”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没吃饭的原因,这会胃里又在翻江倒海,难受得紧。

“行吧,姨也不勉强,你要是住不惯酒店,就回来住哦。不要跟阿姨客气也不要见外,我们是看着你长大的,这里也是你的家呀。”

陶姨说这话时,目光认认真真地落闻玥身上,眼底的关切与心疼毫不遮掩,偏偏这份心疼,让闻玥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奚亦明在一旁始终没说话,顺着闻玥动作看去,发现她右手放在胃部许久,“等我五分钟,可以吗?”

闻玥起初不解,一双大眼扑闪扑闪地奚亦明抬眼望去,在白色路灯照射下,深邃的发亮,想着只有五分钟便也同意了。

还不到五分钟,只见奚亦明一路小跑折返回来,鬓角好似有层薄汗,将纸袋递给闻玥。

闻玥低头看去,袋里是各种胃药以及消食片。

“快回去吧,好好休息。”奚亦明的声音还有些轻喘。

直到闻玥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奚亦明才回过神,陶姨在旁边冷笑两声,“还看呢,人家都走远了。”

“妈,你刚才不应该说让她住家里,不合适。”奚亦明和陶姨并排走回家里,夜里的晚风带着凉意,吹的头脑清醒很多。

陶姨不争气地看向儿子,“那她住酒店就好了?天天吃外卖多不好呀,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了,那孩子我是真的很喜欢。”

奚亦明眼见母上大人又要提起他并不想听到的话题,及时打断道,“妈,闻玥是个成年人,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们不要为难人家。”

“我知道,就是看她这次回来状态有点不对呢。”陶姨头发被风吹的有点缭乱,拔下发簪后翻转反尾飞快的又挽起来。

奚亦明嗯了一声,没再回话。

回到酒店正准备按电梯上楼,闻玥返回前台续了半个月的房费,简单洗漱一番接开水泡了个酸菜牛肉泡面,盘腿坐在单人沙发里。

但吃了两口,又觉反胃,闻玥无奈只能把整碗泡面倒进马桶。

这一天过的太操蛋了,满心堵着各种郁火,明明很想发泄,却始终找不到出口,只剩愈堆愈多的烦躁憋闷。

她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带着几分认命,走到行李箱旁,拉开小隔间的拉链,拿出一个药盒,这是她一星期前去医院开的助眠药。

到头来还是要依赖这些东西,真是可笑。

在药物的作用下,闻玥终于睡了个难得的好觉。被张学友嘶哑声音吵醒时,下意识地以为闹钟响起,便伸手按断。

但没想到过不了几秒,歌神又开始唱起来,闻玥再次按断。

最后响起时,带了点起床气摸过去,眼睛都没睁开乱按着,没按到挂断,反而传来一句冰冷的问候,“闻玥,你很忙吗?”

曾可嘉的声音在电流声中显得格外骇人,闻玥顿时被吓的弹起来,眼睛骤然睁大,灵魂几度出窍,“曾总监,我,我在……”

“刚睡醒?声音都没缓过来呢,闻玥。”曾可嘉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总监,我马上去现场。”闻玥连忙找补,三下五除二的洗漱完,手机夹在耳畔,着急忙慌地把本子,笔和各种用得到的东西拢进挎包。

曾可嘉许是听出闻玥的手忙脚乱,语气稍稍缓和,“今天冉迎也跟你去社区,争取把调研记录更新。”

“好的,总监。”闻玥拔掉房卡,蹬双运动鞋,嘴里叼块吐司面包快速出门。

在电梯里才看到冉迎一小时前发的信息,久没等到闻玥回复,半小时前又发条信息说她先去现场了。

再翻看信息列表,家族群中是爸妈发来的祝福短信及转账,还有建阳那边关系不错的几个朋友发来的红包,闻玥先在群里回复小猫爱心发射的表情包,至于朋友们的红包没收,回了几条信息表示感谢。

赵静宜卡在零点零分发了一大段文字,闻玥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有点晕字,从中提取重点内容后,发条语音过去。

“下次再整煽情这套我懒得回你,嘘寒问暖不如来笔巨款,知道吗小静子。”

奚亦明的信息这时弹出来,闻玥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打字回复谢谢。

昨夜的晚风带走些许炽热,高马尾下脖颈处碎发飘动,好像有根羽毛抚过,带来微不足道的酥痒感。梧桐树的翠叶肆意摇曳,衬得栖凉的蝉鸣都在欢呼。

“四筒!”一位花衬衫大妈喊。

“胡了!”冉迎马上附和,话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坐在东西北方向的三妈齐齐转头看向冉迎。

这小姑娘没打一会,胡的倒挺多。三个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个眼神。

“玩着呢,冉冉”闻玥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冉迎正杀个痛快,她没想到身后有人,吓得牌都没摸稳。

冉迎一回头,差点把麻将牌一推,“玥姐,我,那个,我在,”

闻玥哪能看不出来,这小妮子是想借打牌和街坊大妈套话,毕竟再没有比大妈消息更灵通的群体了,“嘘,安心打你的牌,别分心,阿姨们可等着赢你钱呢,是吧,姨。”这话就是朝着花衬衫大妈说的。

花衬衫大妈眼尾笑出几道褶,胸前佩戴的珍珠项链在阳光下反出银白的光,“你这丫头会说话,姨赢钱了请你喝咖啡,你们年轻人不是最喜欢那东西。”

“姨,您不赢钱谁赢钱,后边紧靠超市,财气都在您这边。”闻玥走到大妈身后看她的牌,牌还不错,就是差个杠。

坐北边那大妈瘪嘴道,“哎呦,这哪还有人买东西呀,你看看这街上被弄得乱七八糟的,鬼都嫌乱。”说完后打出一张五万。

冉迎的目光与闻玥短暂对视,又快速分开,接着打出七条。

“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怎么今天这路被围的这么严实?”说完后闻玥还配合地多看了两眼,之前目光落向冉迎时就注意到这几条街,大半都被厚重的铁皮围挡的七零八落。

围栏上写着大大的红字:道路施工,请绕行。

西边大妈抬眼看向闻玥,摸过牌思索几秒,甩出个九筒,“别提了,不是说要改造改造,改了这么久,屁都没看见放一个,还老是催我们赶紧搬。”

“杠!”花衬衫大妈摸牌后亮出四张八筒,暗杠!然后从牌末尾补了一张二万,推牌胡了。

不知道是不是闻玥嘴巴开了光,花衬衫大妈笑的格外爽朗,没想到这么快就胡了,便多说几句,“可不是嘛,那些人净不干好事,看我们老东西碍眼。”

冉迎一听这话眼神暗自放光,接道,“姨,那你们怎么看这要改造的事呀。”

一阵凉风吹过,把楼上晒的衣服扰乱纷飞。

“你个小丫头套我们话啊,我盯着你俩看很久了,说,你们是什么人,借着打麻将由头想干嘛!”西边大妈推翻麻将怒目而视,牌桌上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

花衬衫大妈瞅了眼闻玥,又转向冉迎看了一圈,反应过来了,“好啊,你俩!把我们当傻子,你们是不是就是拆迁办的,没安好心。”

说完还不解气地从店里拿出扫把做势要扑过去,闻玥赶紧拦着,“不是不是,大妈您误会了,我们就是想了解情况。”

方才还清爽宜人的天气转瞬就变了模样,远处几片沉郁的乌云正慢慢飘来。

隔壁卖包子的老头听见动静走出来,指着闻玥鼻子骂:“了解什么情况,不就是要我们搬,有没有考虑我们接孙子啊,店面不要了啊!”

冉迎张了张嘴,想解释,“叔,不是,真不是这样。”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小卖部楼上的窗户也打开几扇,众人不断向闻玥和冉迎说出刺耳的话语,仿佛所有苦难根源都来于她们,只要将矛头对准,便能消解所有困境。

“你们就是赶我们走!”

“我才不走,要走也是你们走!”

“赶走她们,赶走她们!”

闻玥眼看局势不受控,想拉着冉迎先走,刚踏出第一步,大雨忽然从天而降,砸的她眼冒金星。

周围安静一瞬,紧接着是哄笑声炸开,有人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席间满是对闻玥窘迫的欣赏和赞叹。

闻玥不敢置信地往上看去,坐西边的大妈不知何时跑上楼,对准闻玥倒下一盆淘米水。浓郁地米香裹着刺骨的凉意,被浸湿的发丝混合着黏腻的液体顺着脸部缓缓流下,精致的衣衫在此刻可以比拟小丑的华服。

“你们,你们,你们太过分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我不是罪人,只是想了解你们的情况和诉求,没有要赶走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闻玥再也忍不住,真的不懂为什么小时候的和蔼可亲的邻居长大后会变成可怖地样子,为什么不听她解释。

“对,听不懂,赶紧给我走!”有个穿白背心的老头恶狠狠地说着。

冉迎第一次遇到这场面,愣在一旁不知所措。但看着闻玥湿透的衣衫,脱下随身带的防晒衫披在她肩膀上,拉着闻玥离开了。

和冉迎并肩走了一段路,闻玥自己回了酒店。冉迎起初还不放心,不肯分开。最后闻玥带着几分算得上哀求地口吻说,给我留点面子吧,冉冉。

进入浴室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花洒开到最大,任凭向下的水柱冲刷着,还嫌弃热水的水流不够大,又调到冷水,这才满意。

站在浴霸下,闻玥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她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这一切要是自己,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泪水夹杂着水流一同流向下,玻璃磨砂门映出模模糊糊地人影,只见高高瘦瘦地身子突然蹲下,将自己抱做一团,哭喊声在透明胶条中倾泻而出。

不知道哭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闻玥才裹着浴巾走出浴室。

头发还淌着豆大的水珠,走一步就落下一圈小水滴,走到床头柜时,电话铃声响起,是冉迎:

“玥姐,不好了不好了,刚收到街道办电话,说有一批住户跑规划局门口拉横幅,要坚决抵制改造,规划局打给城投,城投打给公司了,嘉姐要我们给个解释。”最后两句话声音越来越小。

挂断电话后,闻玥扯出个苦笑,真是去他妈的吧。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等下一个春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