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烈回到家，家里客厅的灯还开着，不想也知道会是谁。
关上门，笑着喊了声：“爸，怎么还没睡？”
凌润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个都彭L2打火机和一把车钥匙，听见声音，他抬眼笑了笑，冲凌烈招了招手，“过来坐。”
凌烈闻言，过去坐下，瞧着茶几上摆放的两样东西，好奇问：“这什么？”
“补给你的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凌烈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拿起打火机，掀开机盖，发出“叮”地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
再拿过车钥匙，黑底银边，拿在手上有点重量，手指轻轻滑过凸起的公牛LOGO，又放了回去。
吊梢眼懒懒弯起一丝笑意，凌烈倚靠在沙发上，“爸，这车就这么给我了？”
“你喜欢当然给你。”凌润摸了把凌烈的头，话锋一转，“今天玩得开心么？听杨峣说你早早就走了，颜小姐看见了么？”
凌烈沉默片刻，琢磨了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玩得还成，”凌烈看向凌润，说，“不过颜小姐没见到，杨峣不是说颜小姐可能跑了么？”
凌润眼神沉了一下，有些不悦，但很快敛去神情。
他带着慈父的语气道：“她没跑，你没见就没见到，不过颜小姐过几天会举办一场私人宴会，到时会宴请不少圈子里的年轻人，你去多交交新朋友。”
凌烈顿了顿，唇角勾起乖巧笑意，“好，那爸，我先回房间了。”
“嗯，去吧。”
凌烈拿上茶几上摆放的礼物，快步回了房间。
把门关上的那一刻，心底的烦躁压不住了，父亲的短短几句话，打着让他认识新朋友的借口，不过是想要他攀上颜媖。
可凌润大概忘了，他不过是一个私生子，颜媖那样的人，哪里轮得到他。
但是没关系，他又不需要这些。
手无意间碰到大衣口袋，鼓鼓囊囊的，这才想起还有盒草莓牛奶，可现在没什么想喝的意思了。
凌烈拿出草莓牛奶，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脱下大衣外套，把手机扔在床上，他便走进洗手间。
再从洗手间出来，凌烈披着浴袍，头发还湿着，遮住眉毛，直接去床上躺着。
他不喜欢用吹风机吹干头发，没有原因。
手机上发来一条消息：【Y：明天晚上，云殿来不来？】
手机在凌烈手上转了一圈，头发上的水珠滴落下来，落在他的脸上，眼眸微抬：【L：来。】
发完消息，把手机一扔，便不再打开。
——
第二天晚上，凌烈开着昨晚父亲给他的新车，停在云殿的地下车库，杨峣已经在等着他了。
刚下车，杨峣视线就先落在那辆新车上——哑光黑的车身，锋利张扬的线条，在这车库里，显得格外狂。
杨峣“啧啧”两声，眼神沉了一下，但转瞬即逝，“这车，跟你真配。”
狂妄又惹眼。
凌烈扯起嘴角，手拍了拍车身，“我爸送的。”
“就别显摆了，走了。”杨峣推着他，扬起笑容，“今天来了好多人，好好玩玩。”
“行。”凌烈没在意他的动作，说，“我今天不喝酒。”
“凌烈，来这儿不喝酒可不好玩啊。”
“是么。”凌烈一脸无所谓，反问。
现在人少，没等多久，电梯就到了，随着上升来到一楼，舒缓的音乐掺杂着些许的欢笑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味。
这是锦市最大的销金窟，纸醉金迷，除了一楼大堂，其余地方只有会员才能进入，而二楼则必须要高级会员提前预约才能进入，成为高级会员的方式谁也不知道。
凌烈和杨峣远远不达二楼这个位置。
两人说笑着往一楼大堂里走，服务员碰见他们，便立马停下打了声招呼后才走开。越往里走，灯光便趋向于冷白，音乐声也小了许多，各包厢门都紧闭着，听不见里面任何的说话声。
走到包厢前，凌烈一推开门，笑容一瞬间僵在脸上——里面的人他大部分都认识，玩得也都还不错，不过……
顾向南怎么会在这儿？
真真是阴魂不散。
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中间的大理石茶几上摆放着酒水和冰桶，听到开门声，抬眼朝凌烈的方向望去，露出点笑意。
旁边几个认识的朋友倒没什么，能跟顾向南这号人物认识也算是荣幸，但总归还是有点儿拘谨的，看见他们不像以前那样搡着，只是招了招手。
姚珉呼唤着：“杨峣，凌烈，过来坐啊。”
凌烈皱着眉，但也没起离开的心思。
杨峣以为他不想过去，手搭在他的肩上，想要把他推过去，还没动手，凌烈已经抬步。
顾向南一人坐在沙发上，没人敢凑过去，而凌烈像是感受不到危险似的，带着点懒散劲坐过去，手搭在沙发上，问：“顾总怎么来陪我们玩了？”
话音刚落，旁边认识的几个人心一跳，有点儿后悔叫他过来了。
顾向南眯着眸，勾起嘴角，“凌小少爷知道我的名字？”
见了那么多次面，他可从来没有介绍过自己。
“偶然听见的。”凌烈撇撇嘴，顿时觉得没意思起来，没想到顾向南竟然会问这个问题。
顾向南颔首，若有所思。
杨峣听见二人对话，眼睛一动。
姚珉见气氛有些低沉，想主动说些话，但还没开口，门就被敲响了，服务员站在门口，过来送酒的。
凌烈抬眼望去，服务员身形极好，但头埋得很低。
头往右偏了一些，眯着眸看去，似乎还有些眼熟，应该是在那场聚会上见过，但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身旁的顾向南余光注意着凌烈，面色平静。
杨峣一脸坏笑，趁着服务员放酒的间隙，脚向他的方向一踢，服务员半蹲的身形没有稳住，酒水混着冰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暗光照在酒液上，发着澄亮的光。
酒洒那一瞬间，周围几人纷纷站起身，脸色很不好。
凌烈看着眼前一片混乱，没动，静静地看着。
“对不起，我没拿稳。”服务员仍低着头，声若蚊蚋，若不是包厢现在没人说话，恐怕没几个人能听清楚。
杨峣跟姚珉对视一眼，姚珉明白他的意思，他走过去，抬起服务员的脸。
那服务员一开始挣扎得厉害，但还是没有姚珉力气大，迫不得已地抬起脸，面前这人长得清秀、白皙，杏眼半眯着，脸上沾了些酒水，都没来得及擦。
怪不得这么眼熟。
凌烈盯了片刻，忽然发现有道视线一直盯着他看，转过头去，便对上顾向南的眼睛。
两人都没说话，片刻后，顾向南先移走。
凌烈低头嗤笑一声，没再看他。
杨峣见状，故作疑惑：“啊，徐少爷怎么来做这些事了？”
徐意明大家都认识，只是感叹，同样都是私生子，境遇却格外不同，徐意明便是接了回去还不如不接，接回去，受到的就不止是家里的冷眼，还有别人的。
“与杨少无关。”徐意明冷冷说道。
“呵。”杨峣冷笑一声，从旁边拿起一瓶完好无损的酒，递给他，瞥了眼还坐在位子上的凌烈，“那就请徐服务员替凌小少爷倒倒酒如何？”
凌烈闻言，皱了皱眉，吊梢眼往下压了点儿，那股不悦已经散了出来。
以往没说便也算了，他今天明确说过不喝酒的。
“杨峣，我记得我说过今天不喝酒吧？”
“欸，来这儿多少喝点嘛。”杨峣劝劝，又催着徐意明，“快点去。”
徐意明不得已拿起酒杯，向他走去，倒了半杯酒，递给凌烈，“凌小少爷，请。”
顾向南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一出大戏。
徐意明又向前递了递，就在这时，徐意明像是绊倒一般，酒水没拿稳，洒在凌烈衣服上，浸湿了他的衣料。
凌烈抬眼，一身被酒水浸透，周身漫开不悦，眼神冷得吓人。
徐意明也愣住了，急着解释，“凌少，我、我不是故意的……”
听着他的辩解，凌烈烦躁地侧过头，转瞬又转回来，抬手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垂下眼看了徐意明一眼，手腕轻轻翻转，杯子里的酒直接倒在他的头上，橙黄色的酒液从头顶上流下，顺着脸颊流进衣服里，徐意明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发丝沾在额头上。
一杯酒倒完，径直狠狠地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凌烈勾起一点散漫笑意，似乎这没什么问题，还故作善意地给了些意见，“徐少爷，这样才好看。”
徐意明没敢擦去脸上的酒水，垂着眼皮，遮住他眼底的冷意，甚至还有淡淡的恨意，可却在凌烈看不见的地方，唇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凌烈还想说些什么，杨峣忽然开口，和事佬一般，“行了，徐少爷赶紧滚吧。”
人走后，周围安静下来，仿佛在冰层里一样，冷得吓人。
姚珉适时开口：“欸，弄出这么一遭，凌烈，你怎么样？”
“没事。”凌烈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晕开深色痕迹，酒水混着冰，沾在皮肤上，流窜着一股冷意。
姚珉点点头，继续喝酒，仰头间，眼神和对面的人碰了一下。
顾向南仔细看着他胸前的衣服，喉结滚了滚，“凌小少爷，要不要换件衣服？”
“不用。”凌烈懒散劲收了回去，冷言道。
酒过三巡，众人谈声说笑，气氛已经缓和下来，杨峣开口提议：“要不要玩点游戏？”
一个染着粉毛的人把酒杯放下，好奇问：“什么游戏？”
“快问快答，一杯酒一个问题，”肩膀还拱了拱凌烈，“玩不玩？”
“随意。”
刚刚经过那么一遭，凌烈心里聚着一团火气，此刻喝不喝酒已经不在意了。
姚珉：“那谁先呢？”
久不出声的顾向南忽然开口，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不达眼底。
端起一杯酒，递给他，“凌小少爷，和我玩么？”
凌烈瞥了他一眼，唇角漫不经心地扬起，未达眼底，眼神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戏谑。
“好啊。”
众人笑着看着，眼底的幸灾乐祸藏不了一点。
顾向南率先提问：“凌小少爷，有喜欢的人么？”
酒液一饮而尽，抬眼笑望着他。
“没有。”
凌烈轻皱着眉，只觉得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凌烈：“顾总，几次三番地遇见你，不觉得自己阴魂不散的么？”
顾向南嗓音低哑，语速缓而沉，淡淡开口：“跟凌小少爷说过了，这叫缘分。”
凌烈冷呵一声。
顾向南又问：“那凌小少爷，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凌烈眸色微沉，视线撞进他的眼底，勾唇一笑。
指尖轻轻敲着杯壁，慢悠悠地开口：“嗯……反正挺讨厌你的。”
这话一出，几人心里一沉，睁大眼睛，看戏的心情顿时散去，身体僵硬，生怕顾向南不高兴。
顾向南眼神沉了下去，语气透着股危险，“是么。”
凌烈听出危险来，但他丝毫不惧，甚至还主动去挑衅，他站起身来，随手把杯中剩余的酒倒进顾向南手中的空杯子里，还碰了碰他的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叮”，“请你喝。”
说完，酒水溅在指尖上，他不轻不重地划过顾向南的杯沿，留下几道湿痕，眉毛轻轻一挑，“先走了，玩得开心。”
顾向南神色不动，抬眼看着他离去，手指却把那几道湿痕抹去。
凌烈走后，其他人松了口气，杨峣提议继续。
顾向南把那杯凌烈倒进杯里的酒喝完，随手放在凌烈杯盏旁，紧挨在一起，声音低沉，说：“先走了。”
毫无停留，仿佛只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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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问话